冯暮雪的话语犹如一声声惊雷，砸在燕清川的耳边，振聋发聩，他忍不住痴痴地望着她。
“你们都是纸上谈兵罢了，去了只有送死，让我去。”
顾烈星从外大步走了进来。
第115章
“不可，顾小侯你无武功，身上的伤也一直没有痊愈，况且……”况且燕似锦离不了他。
话到嘴边，谢容与又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所有人都不敢提及那些往事，谁也不忍心，好似说一次就会伤害她一次一样。
顾烈星道：“如果国都没有了，如果燕朝最后还是变成了满目疮痍，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守不住她。守住燕朝的江山，就是守住她。”
她会懂的。
谢容与没有再阻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
眼下燕朝岌岌可危，如果人人都坚守自己的位置，燕朝便还有一线希望。
稳定民心，运筹帷幄，当属他和燕清川的责任。他们留在京城君臣同心同力，稳住后方，才能保证前线供给不断。
而排兵布阵，自然是顾烈星的强项。
顾烈星躬身向上请命道：“情势刻不容缓，皇上，快传令吧，微臣今夜就带兵出征。”
燕清川胸口震荡，瞬间热泪盈眶模糊了视线。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他们这般舍命的拥护？
里面有他的亲人，他的臣子，他的挚友，他的良师，还有他的爱人。
燕清川几度哽咽，终是开口：“传令，特命南阳侯统帅精兵一万，讨伐平山关，即刻出发。”
“臣定不辱使命。”顾烈星颔首领命。
……
南阳侯府——
顾烈星回到侯府，便命人准备战甲。
白云光愁眉苦脸，担心道：“那公主那怎么办？要告诉公主吗？”
白云光不知道说什么，只叹，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苦命的人。老天真是不长眼。
顾烈星长叹一口气，无奈道：“我会亲自跟她解释。”
……
无尽苑，燕似锦依旧卧床不起。虽然她无心无欲，但仍感觉到了屋外的响动过于频繁。
或许是她在沙场上练就的警觉已经融入骨血，她在半睡半醒之间，仍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她有气无力地坐起身，房门打开，顾烈星一身银甲出现在门口。
燕似锦瞳孔一缩，“你……去哪？”
许久未出声的她，声音嘶哑又虚弱。
但顾烈星听了却无比欣喜，他不想自己临走前还能听到她说话。
他快步走了过去，在她身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平山关叛乱危及朝局，朝廷只能背水一战，我请令出征了。”他如实道。
以前撒过太多谎，最后一次，他不想也不敢。
燕似锦神情震动，颤抖着唇，许久才问出来，“多少人？”
顾烈星欣喜她的关心，她还愿意关心，还愿意担忧，至少让她从那些桎梏里分出了一点心神。
“五千对五万。”
顾烈星只带了五千人。
剩下五千必须拱卫皇城，因为皇城里还有他的挚爱。
若他不能战胜徐大郎，但至少可以拖住一些时日。有这些时日，朝廷稳住了灾区，便可以抽调人马抗击叛军。
燕似锦摇了摇头，泪水早已盈眶而出，“这就是你想要的死法？不陪我了？”
顾烈星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自己却忍不住跟着潸然落泪。
“开玩笑的。我哪里舍得，我好不容易把你娶到手，怎么舍得去死。死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
燕似锦抓着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顾烈星心间一震，他本要拒绝，却看到她泪光之后出现了那抹熟悉的坚毅。
她本非弱者，相反，她是天生的强者，治愈她的或许不是无微不至的呵护和关怀，而是‘被需要’。
燕朝需要她，燕朝子民需要她，不朽的使命才是能将她拉出黑暗的那道光。
“好。”
顾烈星像是抓到了什么，应声点头，并向外传令：“速去取长公主的战甲！”
很快，燕似锦的战甲取来，顾烈星怀着无比激动的心，为她一一穿上。
披上那身战甲时，燕似锦仿若重新注入了灵魂。那坚实的铠甲，像是为她的心重新铸造了一层心防。
“走吧。”
燕似锦面色苍白，却抵不住气势威严如山。
她握着腰间的剑柄，眼神刚毅地走出了南阳侯府，走向那整装待发的五千军士。
顾烈星仿若看见了一只涅槃重生的青鸾神鸟。
这才是燕似锦呀，她不应该为一个人活，她天生大道，她的生命应该与这广袤的江山共沉浮，与她庇护的子民共存亡。
他单膝跪下，恭敬俯首：“恭迎长公主归位！”
门外的五千军士亦齐声高喊：“恭迎长公主归位！”
这激昂的声音，像是往她冰冷的心脏你注入了新的血液，让它重新跳动了起来。
燕似锦拔出手中长剑，指天而令：“为燕朝而战，青鸾军必胜！”
军士激扬，再次齐声喝道：
“青鸾军必胜！”
“青鸾军必胜！”
“青鸾军必胜！”
号声震耳欲聋，直穿云霄，响彻整个京城。
闻讯赶来的燕清川，像是又回到了登基那日。
阿姐……他的阿姐……
阿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燕清川无语凝噎，伸手偷偷抹了一把眼泪，一旁泪流满面的冯暮雪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他。
“别哭了，阿姐会平安回来的。”
燕清川点点头，强忍着哽咽，传令道：“点灯，为长公主送行。”
声落，只见南阳侯府通往城门的道路两旁亮起了各色的光点。百姓们分道而立，或捧着一根蜡烛，或点着一盏灯笼，甚至还有孩童高高举着小小的兔子花灯……
微弱的光点汇聚成一条光芒大道，为燕似锦和她的将士照亮了前路。
燕似锦只觉一股炽烈的洪流从自己原本荒凉的心间迸发而出，它们奔涌而来，就如这灿烂的灯火一样，将她包围，照亮着她也温暖着她。
那光亮太耀眼，几欲迷了她的眼，让她视线模糊。
燕似锦眨了眨眼，隐下眼角的泪光。
她挥剑向前，高声令道：“全军听令，即刻出！征！”
第116章
“我们只有五千人，想要拿下徐大郎的五万人，只能出奇制胜。”
燕似锦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将平山关和周围的城郭粗略地画了出来。
他们一行队伍急行月余，眼下已经来到了平山关外三十里的一处山腹中，若不出意外，明日上午就能到达平山关下。
夕阳西下，荒野之中已有秋意，风声一起，带着几分寒凉。
众人怕引来叛军注意，不敢点火，趁着最后的日光一边用干粮填了填肚子，一边围坐一团商议接下来的行军和战略。
“公主想要怎么奇袭？”属下问道。
燕似锦眉毛轻挑，年轻又好看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干练，谈起行军打仗，她便像是天赋异禀，总能有些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点子。
“想要以少胜多，只有一个法子。”
燕似锦将手中的树枝戳进了徐大郎的大本营——霞安县。
“擒王！”
燕似锦气势逼人，言语更是掷地有声，威如泰山！
这群人都是跟随她多年的老搭档，听得她信心满满的话语，激动道：“公主可是想到了前往霞安县的法子？”
燕似锦指了指霞安县后方位置，“徐大郎一定以为我们从京城出发，必然是从南边向他们进发，可我们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绕到北方，从背后偷袭给他致命一击呢？”
这大胆的想法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但同时也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能提出这等非常规的行军策略，得需要足够的胆识，他们自是没有这魄力。
“明日我们弃甲而行，行军轻便，速度还可再提三分。如此，明日夜里便能绕到霞安县，杀他个措手不及！”燕似锦提议道。
“好！”一众人没有异议。
他们此次出征的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不管是急行军还是夜袭都是个中好手。
燕似锦本还想再部署点什么，突然一只手从她腋下伸过来，往她嘴里塞了块饼子。
燕似锦扭头一看，顾烈星歪坐一旁，瘪着嘴道：“娘子，该回家吃饭了。”
一旁的将士全都哄堂大笑，然后起身纷纷四散。
燕似锦脸上一绷，“在外面不能叫我娘子。”
顾烈星才不管，拉着她往一旁的帐篷里钻，这就是他说的家。
若是往常，燕似锦跟其他人一样，随便找块草地，席地就能过一宿，但顾烈星非得扯一个帐篷。
“不是你说的，行军在外不拘小节，大家也不用把你当公主捧着。我这不是按你说的，不捧你公主，我捧你娘子。”顾烈星振振有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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