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后扭头看着地上的燕似锦,可怜道:“可惜你把他杀了,你亲手杀了你的生父!你不仅杀了你生父,你还割下他的头颅巡城示众,燕似锦,你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太后的话语犹如一声声催魂魔咒,又像是淬了剧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燕似锦。
“别说了,别说了。”
燕似锦捂着脑袋不想再听一句,她头痛欲裂,心口也早已血肉模糊。
前世的记忆突然全部涌了出来,和眼前的一幕全部重叠。
前世,沈太后叫她去为徐白鹭顶罪,她不愿意,也曾委屈的问过她: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女儿?
沈太后也是这般回她:因为你不是我女儿。
因为她不是她女儿,她前世就告诉自己了,她怎么会不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怎么又要重新再经历一次?
他们给她最尊贵的身份,最美好的生活,让她把他们当成至亲至爱,最后却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她只是一颗棋子。
她这颗棋子,帮着仇人,割了生父的头颅,鞭了生父的尸首。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燕似锦被泪水冲刷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崩溃无助。
她到底算什么?她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沈太后将酒杯递了过去:“很痛苦是不是?把这杯酒喝了你就解脱了。”
第110章
御书房——
“除却赈灾押送物资人马,我们还需把重点放在边陲,尤其是关系最为不稳的乌孙……”
今日不知为何,天气异常闷热,燕清川,顾烈星,谢容与三人聚在御书房商议政务,政务紧急,他们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三人俱是衣襟松懈,外袍敞开,以求一丝松快能缓解身上的焦躁。
自急报传来,三人已经两日没有休息,救灾刻不容缓,预防哗变更是不可耽搁一刻。
顾烈星靠着前世的回忆,很快梳理出来了重点防控的地方,只是燕朝稳健也才几年而已,国库不充盈,兵马也有限,调度到各地之后,留在京城的也就一万精兵而已。
顾烈星只求,今生所有事不要再生任何变故,否则燕朝真的将面临大厦倾覆的危险。
“只能这样了,这是最优的部署。”
满脸疲惫的燕清川拍板道,说完,他又问起谢容与:“齐王私吞案有进展吗?”
谢容与跪地请罪:“还无下落。”
燕清川安抚道,“查了五年都没有进展的事,突然让你紧急破案,也是难为太傅了。”
“轰隆——”
三人正说话,突然一个响雷在屋顶炸开,那一声巨响,犹如裂天毁地之势,惊的三个见过风雨的大男人全都心惊肉跳了一下。
顾烈星反应尤为剧烈,他剑眉紧拧,心里被不安包围。
就在这时,大殿门外传来一声急报。
“报——”
三人俱是一震,以为又是何处动荡,却听那侍卫疾风骤雨说道:
“启禀皇上,大事不好。长公主在骊山行宫杀了徐家三小姐,还将太后推落湖中。徐白鹭当场毙命,太后从湖中救起后昏迷不醒,太医说太后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而顾烈星反应最快,几乎是在那侍卫提及‘长公主’三个字后,他便立马冲了出去。
他要了一匹快马,挥鞭冲了出去。
乌云压顶,天穹似要倒扣下来,将世间覆灭重造一般。
顾烈星心弦紧绷,恨不得腋下立马生下两只翅膀,立马飞到骊山上去。
可恨老天不开眼,不助他一臂之力,反落下来倾盆大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他脸上,溅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可他不敢停留一刻。
顾烈星冒雨又冒死地飞速赶到了骊山行宫。
白云光正带着行宫的侍卫,与徐国公对峙,不知是巧合还是早就安排好的,徐国公就在距离骊山不远处的地方,给死去的徐白鹤做法事,接到行宫的消息后,立马带着人赶上了山,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徐国公看见自己女儿惨死,悲愤交加,誓要将燕似锦绳之以法,为女儿报仇!
“小侯爷,你来了。”
白云光看见了顾小侯,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顾烈星浑身雨水,踩着湿脚印走了过去,“她呢?”
白云光指了指身后的宫殿,小声道:“夫人在里面。”
顾烈星往紧闭的门内扫了一眼,心里稍稍放了放,人没事就好。
徐国公怒不可遏道:“顾小侯,把燕似锦交出来!她杀了我女儿,还将太后推下了水,她今日必须为自己的恶性付出代价!”
顾烈星夺过白云光手中的刀柄,刀尖向外,低眉冷视道:
“想要带她走,除非从我身上先踏过去。”
徐国公亦拔出刀剑,指向顾烈星:“燕似锦当众杀人,行宫上下都可以作证。如此确凿的证据之下,便是皇帝要保她,老夫都绝不答应!”
顾烈星又看向白云光,白云光没有说话。
顾烈星心里一沉,对燕似锦的担忧愈加。
燕似锦一向仁慈,能逼她痛下杀手,这徐白鹭定是做了什么让她忍无可忍的事!
气氛剑拔弩张,两方人马正要械斗,燕清川和谢容与带着大内侍卫匆匆赶到。
“徐国公,你想造反是不是?”
大内侍卫将徐家的人团团围住,徐国公愤怒道:“老夫只是为亲女要个公道而已!众目睽睽,燕似锦行凶作恶,罪大恶极,皇上若不给我们徐家一个交代,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燕清川眉头紧锁,看向行宫的宫人,“到底怎么回事?”
几个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交代了他们看到的经过。
“今晨不知为何,长公主突然掐住了徐小姐的脖子,差点将徐小姐掐死。太后赶到后,长公主把徐小姐放了。长公主要下山,太后说有重要的事跟长公主说,于是,太后和长公主就去了湖心亭谈话……”
“奴婢等人在岸上听候,不知主子们谈论什么,只看见先是长公主跌坐在地,而后太后叫徐小姐送去了一杯酒……”
“太后把酒杯端给了公主,公主没喝,反推了一把,将太后推下了水。”
“一旁的徐小姐喊了一声‘长公主杀了太后’,长公主听到后,拔下头上的簪子刺向了徐小姐……”
一旁的宫人全都跟着点头,所有人看到的过程都跟这一样。
她们亲眼所见,长公主把太后推下水,又将徐白鹭刺死。
顾烈星不相信燕似锦会无端动手,她那般仁慈,若不是把她逼到绝境,她绝不会痛下杀手。
顾烈星冷冷道:“长公主向来只杀该杀之人,徐白鹭次次冒犯长公主,早就该杀了。”
徐国公怒道:“那太后也是该杀之人?长公主弑母杀亲,大逆不道,枉为人子。”
“放肆!事情还未有定论,徐正小心你的言论!”燕清川怒斥道。
燕清川与徐国公周旋,谢容与带着人来到湖心亭勘察。
只见湖心亭中,徐白鹭瞳孔爆突,死状凄惨地倒在血泊中。
她的脖子上插着一支发簪,发簪贯穿了她整个咽喉。
上面的簪子确是燕似锦之物。
人证物证具在,几乎可以确定,燕似锦杀了徐白鹭。
谢容与抿唇不语,紧蹙的眉心却透露着他的紧张。
谢容与环视一周,视线落在地上的酒杯,酒杯中还残留了几滴酒水。
“仵作!”
谢容与叫来仵作,仵作检查了一番,大惊失色道:“大人,这酒杯中有鹤顶红!”
“鹤顶红?”谢容与怔住。
太后竟要毒杀长公主?!
谢容与难以想象,这杯毒酒送过来时,燕似锦是何心情……
第111章
谢容与行动迅速,将那带着剧毒的酒杯送到了燕清川和徐国公面前。
“陛下,送往凉亭的酒水中藏有大量鹤顶红,而这酒杯全程只有徐白鹭经手,微臣怀疑,徐白鹭有谋害长公主之嫌,长公主推搡太后,刺杀徐白鹭极有可能是为了自保自救。”谢容与有理有据道。
“鹤顶红?”
燕清川怒从心起,他第一反应是,徐白鹭想要谋害燕似锦,从没想过那是太后授意。
“徐正!你们徐家安的什么心!”
徐国公一怔,他没想到谢容与动作这么快,他以为在这朝局如此紧张的时候发生这么惊骇的案子,皇帝一定会为太后昏迷乱了心神,顾烈星更会为保护燕似锦丧失理智。
不想,竟然还有个谢容与在这明察秋毫。
徐国公有些失策,但没关系,他的重点本来就不只是一个燕似锦而已,他们要的是以燕似锦为引,撼动整个燕朝朝局,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天灾肆虐的好时机下。
“谢太傅,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你与燕似锦旧情难断,你有意偏袒燕似锦。燕似锦坑害太后,如此罪大恶极,理应交由三堂会审!把燕似锦交出来!”徐国公一心只想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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