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谢容与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
第99章
不知不觉,距离皇帝大婚仅剩一日,这日,傅墨卿来与燕似锦辞别,听得他们要远行的消息,忍不住数落起来。
这种不着调又胡作非为的事,一看就是顾烈星这货恃宠而骄折腾出来的。
“你们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前日说要成亲,今日又说要远行,似锦,你可别惯着那顾小侯?”
“不管是成亲,还是去萡州,都是我提议的。”燕似锦纠正道。
傅墨卿愣了一下,立马转变了话锋:“我想也是,这么有魄力的事,顾小侯他做不到。”
反正燕似锦不会错,错了也是因为顾烈星的责任。
燕似锦哑然失笑。
“你想出去玩,你别去什么萡州呀,你跟我去北梁。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走。”傅墨卿热情道。
燕似锦摇头拒绝,她去萡州也不单纯是为了玩,眼下朝野内外对她和顾烈星议论颇多,他们主动避开京城,省得燕清川为难。
萡州靠近运河,若京中有变故,他们也可以迅速赶回来。
“合着你也不是出去玩,我说呢你这人怎么可能放得下?你不会还想着,那萡州要是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顺便就帮朝廷一起考察了?”
“是有这个意思。”燕似锦没有否认。
傅墨卿不由抱憾:“真后悔呀,我当初就该死咬着不放,把你娶回北梁的。唉,成全了你们两个,我自己的另一半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呢……”
她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主子,裴少主来了。”
傅墨卿脸色一僵,眼神下意识的四处看,想要找个地方藏一藏。
但来不及了,裴子野很快走了进来。
裴子野入门,一眼便见着了傅墨卿,但也只是余光扫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见过三殿下,侯夫人。”
裴子野行礼,语气平淡与寻常无异。
燕似锦请他入座:“少主怎么来了?身体怎么样?”
裴子野道:“已经没事了。听说你们要去萡州,什么时候启程?我同你们一起去。”
燕似锦一愣,“裴兄也要去?”
一旁低头喝茶的傅墨卿也跟着动作一顿,端着杯子的手悬停在半空,竖着两只耳朵听裴子野的回答。
裴子野道:“不只是萡州,我自小困在京城,如今天下太平,想出去看看,萡州只是我第一个目的地,去了萡州我还有转道去蜀州和肃州。”
燕似锦有些难过,“你真的不继续求医了吗?”
裴子野只回:“不浪费时间了。”
傅墨卿心里莫名堵得慌,她放下茶杯,先行告辞。
“你们说事,我先回去了。后日燕皇大婚后,我们也要启程回北梁,驿馆还有许多要务。”
傅墨卿说着,不知为何突然生出许多不舍,她忍不住看向裴子野,“相识一场,裴少主多多保重。”
裴子野神色寡淡,脸上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病色,闻言也只是拱手回道:“愿三殿下一路顺遂。”。
再无多言。
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傅墨卿有些怅然若失的离开。
“裴兄真的要去萡州?舟车劳顿,你的身体受得住吗?”燕似锦再次确认道。
裴子野十分坚定道:“要去,我身体没有那么差,不遇上什么危急的事,我不会有事。就算有危急的事,不是还有你和顾小侯照应吗?跟你们一起走是我最好的选择。”
燕似锦劝不住,只要应下,两人商议了一下行程,裴子野也起身告辞。
……
另一边,傅墨卿起身离开,她本应该直接离府回驿馆,却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南阳侯府那片竹林前,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那竹榭的小门。
傅墨卿踏入竹榭,房中一应摆设还是那日离开的状态,比如那被她夜里扫落的竹扇还在地上,打翻的茶壶也没有扶起。
傅墨卿静静站了一回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她这是干嘛?真的喜欢上人家了?
且不说她身份特殊,回到梁国自己都得如履薄冰谨言慎行,单是裴子野在燕朝的根基和身份,就算她对他有心,裴子野也不可能放弃这里的一切跟她回北梁。
而她自己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舍弃北梁三皇子这个身份。
她的身份,关乎着她母妃,她外祖整族的性命,她只有向上攀爬登上那至高的皇位,才有选择的权力。
就当是一场旖旎的梦吧。
傅墨卿摒弃杂绪,正要返身退出竹榭,突然身后传来门开的‘吱呀’声——
傅墨卿仓皇回头,一下对上一张淡漠病气的脸。
裴子野站在门口定定看着她。
傅墨卿被他看的心虚,扯谎道:“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来了,你来干什么?”
裴子野并不如她那般慌张,他神色淡然,颜色浅淡的薄唇张了张:“找东西。”
说道,他跨步从傅墨卿身边走过,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扇。
竹扇下面是纠缠在一起的半截宫绦穗子和一块祥云图样的白玉圆佩。
傅墨卿登时脸红了起来,那晚两人纠缠,身上的配饰也勾在了一起,她火急火燎直接把东西扯了下来。
“咳……咳……”
傅墨卿轻声咳了一下,捡起地上缠绕的东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解了几下,很快便将缠绕在一起的两样东西分开。
“还要吗?”
他掌心托着半截穗子,问她。
傅墨卿心里一刺,情绪不知从哪奔涌而来,“你试试我们的巫医,好不好?”
裴子野缓缓挑眉看了她一眼,随手将穗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放这了,告辞。”
说罢,他起身离开,一阵淡淡的药香从傅墨卿鼻间飘过。
傅墨卿拾起桌上的穗子,紧紧攥在手心。
……
时光匆匆,一日过去,终于到了燕清川大婚这日。
天子大婚,举国同庆,京城内外全都装点一新,宫中上下喜气盈盈。
这日,天还未亮,燕清川便早早起来沐浴更衣,换上了厚重的吉服,而后乘车来到太极殿。
先是祭天,拜祖,而后又是接受百官与各国来使的朝拜与祝福,程序繁多……
天气炎热,即便是十个冰鉴,都降不下层层叠叠的吉服下的热汗,偏偏这冗长的仪式还要持续一整天。
但一想到从今天开始,这皇宫之中会多一个有趣的女人,燕清川更多的是期待。
终于熬到黄昏,所有祭礼结束,燕清川急急来到坤宁宫。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冯暮雪身着红色吉服,端坐在床头,头上盖着一个红盖头,遮住了容颜。
奉事的嬷嬷捧上来一柄玉如意,“请圣上掀盖头。”
燕清川含笑接过玉如意,手腕轻挑,将盖头挑起。
只见盖头底下露出一张秀美小脸,头顶九尾凤冠,两眼圆溜溜泪汪汪地看着他。
瞧把她激动的,不就是成个亲嘛,还感动哭了。
第100章
今夜,宫宇楼台,灯火辉煌,阖宫同欢,宴请天下。
坤宁宫中,燕清川掀了盖头,嬷嬷又捧来合卺酒。
冯暮雪呆呆地捧着酒杯喝了一口,苦涩呛口的滋味直烧喉咙。
这滋味,不就是她往后宫中生活的写照吗?
她才十七岁,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要葬送在这深宫高墙之中。
冯暮雪这么一想,眼泪哗地一下倾泻而出。
燕清川见她痛哭流涕,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不多时,宫殿之中只剩下他们帝后两人。
“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如今已经是母仪天下,要端庄持重才是。”燕清川对她道,还贴心地给她递了一方帕子。
冯暮雪睁眼,看着眼前的大红喜帕上的戏水鸳鸯,眼泪越发止不住。
以后她就是这笼中鸟,再没有自由可言了。
燕清川见她哭的更厉害,干脆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拿着帕子直接上手去给她去擦眼泪。
动作有些粗鲁,但言语还算温柔:“好了,好了,你爱重我痴情于我,我自然也会好好待你,如今我们是夫妻同体,荣辱与共。”
冯暮雪瞪大了眼,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道:“我什么时候痴情你爱重你?你不会以为我哭是因为嫁给你,感动的要死要活吧?”
“难道不是吗?”燕清川一脸疑惑。
燕清川这想当然的表情让冯暮雪一下恼怒上头,伸手扯过他手中的帕子摔在地上。
“谁想嫁你?谁想进这深宫,为了你那点宠爱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我明明站在最后面明明不端庄也不大方,我表现的那么明显,你为什么偏偏要选我?我有我自己的追求,我想要自由自在绘下天地万色,现在却要锁在这深宫,担什么母仪天下的责……”
“那么多女人想当你的皇后,你为什么要选我?还让我学什么狗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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