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占卜的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传扬开了,燕似锦执意与顾烈星成亲的事也传遍了朝野内外。
有好事者立即在朝中弹劾二人,要皇帝顾全大局,让顾烈星也交出手中的兵权,甚至还有让二人驱逐京都,以绝祸端的言论。
燕清川一概斥责驳斥了回去,让他们吃饱了多到村野多走走,别一天到晚闲着跟长舌妇嚼舌根。
这日,八月初三。
燕似锦刚用了早饭,就被顾烈星拉出了家门。
“要去哪里?”
今年的夏季比往年要长,气温炎热,燕似锦有些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她有些苦夏,往常到了夏天都恨不得天天泡在清水池里不出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烈星神神秘秘地把她拉上了马车,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燕似锦昏昏欲睡。
“还有多久?”
顾烈星拿着扇子为她扇风,“快了。”
她眯了一会,马车终于停下,她往外一看——外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是皇宫西边不远的一处湖心岛,岛上有一座楼阁,叫凌烟阁。
燕似锦一眼便看见了那四方高阁,心下也猜到了要干什么。
果不其然,下了马车,走到高阁下,燕清川从里面迎了出来。
“阿姐。”
燕似锦见着他笑了笑:“大婚在即,你不好好在宫中,跑出来做什么?”
燕清川见燕似锦语气如常,全然没有计较他的过失,心里感动之余,又愈发愧疚。
“阿姐,今日是你的生辰呀,弟弟给你准备了礼物。”
燕似锦一愣,她全然忘了,今天是她的生辰。
“阿姐放心,如今朝局稳定,弟弟会把燕朝的江山撑起来的。只要弟弟在这皇位上一日,阿姐的功勋和荣耀就会被铭记一天。”燕清川郑重其事道。
朝堂上,燕清川不仅驳斥了朝臣的非议,还力排众议,又把燕似锦入像凌烟阁的事提上了议程。
朝臣虽颇有微词,但眼下今非昔比,皇帝手握大军实权,上有太傅全力辅佐,下有国丈户部尚书冯录鼎力支持,各部各处还有新人翘首乞盼,皇权固若金汤,无人敢逆行倒施。
燕似锦欣慰地看着他,这段时日他确实成长了许多,俨然有了一国之君的样子。
“看到你这样向上,阿姐也算是向父皇有了一个交代,不负父皇临终前的托付。”燕似锦感慨道。
见她语气低落,燕清川迫不及待地拉着燕似锦的手,把她拉到了二楼。
“阿姐快来。”
偌大的厅阁里,四面悬挂着燕朝立国以来的诸位功勋画像。
或睿智宰辅,或神武王侯,而在最新的第二十一个位置上,赫然悬挂着一副新像,与他们并驾齐驱。
“这是弟弟给阿姐准备的生辰礼物。阿姐喜欢吗?这画像是我让御工特意为阿姐绘制的。阿姐快看。”燕清川激动道。
燕似锦也跟着勾起了几分期待,但待她看清那张画像之后,突然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传遍四肢百骸,将流动的血液瞬间凝固。
一直跟在她后面的顾烈星察觉出她的异样,立马上前询问:“怎么了?”
只见燕似锦撇开视线,双眉紧蹙,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突然觉得有些闷,我出去透口气。”
燕似锦推开顾烈星,快步往外走去,那仓促的模样像是落荒而逃。
顾烈星扭头看了眼那幅画像,待看清画像细节后,他的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
入像的功臣都要画上自己的功绩,因此御工给燕似锦的画像是她手持齐王头颅,辅佐新帝登基的模样。
“这画能换一幅吗?”顾烈星有些失望道。
燕清川浑然不觉哪里不妥,在他眼里,与他一同登基的阿姐是从未有过的伟岸,是他永远敬仰的存在。
“换一幅。”
顾烈星不容分说,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出去找人。
四下环顾却不见燕似锦人影。
顾烈星顿时慌了神,连忙命人四处去找,却不想,找遍了凌烟阁内外,都没见着燕似锦人影。
“怎么会这样?阿姐去哪了?”
燕清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姐不会无缘无语地离开,一定又是他办了坏事惹得阿姐不悦。
思来想去,燕清川把视线落在了那张画像上。
问题肯定出在那张画像上,阿姐一看到那画像脸色都变了,像是很害怕一样。
燕清川像是想到了什么,挥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犯浑!”
那明明是阿姐最艰难最难受的时刻,他却把它当成了她的荣耀。
“皇上……”全福惊恐地看着他。
燕清川转头命令道:“你快去把皇后带过来,让她把笔墨纸砚都带上。”
全福不知为什么要找冯暮雪来,也不敢多问,拔腿就去接人了。
另一边——
“似锦——”
顾烈星带着人在湖心岛上焦急搜寻,找了半天,就在他要心急的冒火的时候,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石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阿锦。”
顾烈星快步跑上去,只见燕似锦蹲在地上,正徒手挖着一个土坑。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蹲下身去握住她的双手,阻止了她的行动。
“阿锦,你在干什么?”
“我在找东西。”
燕似锦回道,声音不冷不热。
顾烈星看着她的脸,试图看出些端倪,但燕似锦面无波澜,看不出情绪好坏,可越是这样,顾烈星就越觉得反常。
“你帮我?”她道。
听她没有排斥自己,顾烈星稍稍放心。
“好,让我来。”
燕似锦退开了一些,顾烈星抽出身上的匕首在原来的土坑里继续挖了起来。
“阿锦要找什么?”顾烈星一边挖土,一边试探问道。
“齐王画像。”
顾烈星手中的匕首差点脱手,他扭头错愕地看着她,“齐王画像?”
燕似锦席地而坐,抬头望着天,道:“是呀,齐王陈列在凌烟阁的画像,第二十一位,就在我现在挂的位置。”
第97章
顾烈星哑然,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惊骇。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燕似锦杀齐王的画像就陈列在原来齐王画像的位置。
齐王与先帝一母同胞,与先帝情同手足,先帝在位时,齐王领兵作战百战百胜,为先帝为燕朝开阔了半壁江山。战功赫赫,当之无愧的燕朝大功臣,因此十年前呈像凌烟阁。
五年前,齐王趁乱窃权英名不在,这凌烟阁的画像自然也被撤了下来。
只是没想到,这撤画像的竟然是燕似锦本人。
铛地一声,匕首碰到了一个硬物。
顾烈星回神,将土拨开,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手臂长的长方形木匣。
匣子外表有些腐蚀,但内里却十分完好。
里面有一个画轴,还有一些零碎的玩物,有珍贵宝器,如粉色珍珠的手串,象牙棋子,还有她以前最喜欢的骊龙珠墨。
也有一些寻常小物,褪了色的鸟哨,木质的弹弓,还有一条白狐围脖。
看着这毛领子,顾烈星一下想起了多年前那场秋猎。
先帝薨逝之前,齐王安分守己,待燕似锦也十分亲近。
燕似锦要学骑射功夫,底下的人都怕伤着她,只敢敷衍了事,燕似锦十分不满,煞有介事地跑去找齐王拜师。
齐王出了名的冷煞不苟言笑,一双凌厉的眼睛,跟草原上的苍鹰一样,看一眼都让人心惊胆战,小时候燕清川和他不惧先帝,最惧的就是齐王。
但齐王却对燕似锦十分宽和,对燕似锦更是有求必应。
记得有一年秋猎,身为太子的燕清川都不让进场,但齐王却带着燕似锦去了林子,还猎回来了一只白狐,给她做了这条毛领子。
“这都是阿锦藏在这的?”
顾烈星疑惑问道,问完他又觉得多余,燕似锦那般重情重义的人,怎么可能忘记齐王待她的情分。
她定是在道义和感情面前十分煎熬。
燕似锦抿唇不语,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打开了那个画轴——身披轻甲,肩负弯弓,一箭双雕,画轴有些褪色泛黄,但仍掩不住齐王的威风凛凛。
‘小锦,等下回去北疆,王叔给你猎紫貂做一件貂裘,好不好?’
耳边又响起那个爽朗响亮的声音。
燕似锦脸色煞白,心莫名剧烈疼了起来,像是有一把刀在剥开她的心,一刀一个口子,血淋淋一片。
她忍着痛,仰头看着顾烈星,茫然问道:“阿星,齐王待我如亲女,但我却一刀杀了他,我没做错,我没错,对不对?”
她看着顾烈星,眼睛里全是矛盾和无助。
顾烈星的心像是被狠狠碾了一下,他心疼的恨不得替她去受这些煎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