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锦接过软尺,心道若他还作乱,她马上让人把他绑上山去,管他愿不愿意!


    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顾烈星没有继续作乱,他静静站着,让她量尺。


    燕似锦绕着他转了一圈,先给他测了肩宽,又测了袖长,最后是腰围。


    顾烈星张开双臂乖乖站着,燕似锦再次将手绕到了他的身后,这次顾烈星没有再搞什么小动作,但却问了一个问题。


    “姐姐答应的,三天来看我一次,还作数吧?”


    燕似锦勾起了一边唇角,冷笑道:“本公主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那就好,我会乖乖待在大佛寺等姐姐来看我。”顾烈星笑了笑。


    他笑得恬淡,像是看透了纷扰红尘一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泊。


    这种表情,总是最能勾起燕似锦的心弦,让她想起小时候孤苦无依的顾烈星,然后忍不住就心软了下来。


    “只是以防万一,不代表了无的预言就一定是真的,你很快就能平安下山了。”


    燕似锦看着他,想要再安慰他几句,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怒吼。


    “燕似锦!”


    敢直呼燕似锦名讳的,全京城都没有几个。


    燕似锦转身,只见沈太后满脸怒容,带着几个宫人快步走向花圃。


    母后?燕似锦稍稍一愣。


    母后是听闻她生病来看她了吗?


    燕似锦和顾烈星分开,迎上前向太后行礼问安。


    “儿臣见过母后。”


    公主府上下听闻动静也全都迎出来,在一旁跪下行礼。


    沈太后来到二人跟前,视线在燕似锦和顾烈星身上来回变换,最终落在了燕似锦的头上,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桂嬷嬷说你和顾小侯当众苟且,哀家还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你竟然这般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之下就跟外男搂抱一处,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身份?你是燕朝的长公主,是即将和亲的燕朝公主,你代表的是我们燕朝的脸面!”


    燕似锦藏在眸底的希冀慢慢隐去,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太后身边的桂嬷嬷一眼。


    桂嬷嬷何时来过?


    桂嬷嬷感受到燕似锦凌冽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沈太后身后藏了藏。


    半个时辰前,她来了公主府,公主府的下人不知跑哪去了,没人接待她,于是她自己走了进来,刚进园子就远远瞧见花圃里两个人挨得近,于是她想也没想,转头就回宫复命去了。


    “你往日的教养规矩都被狗吃了吗?竟然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燕似锦,现在你就跟哀家回宫去住!”沈太后怒不可遏命令道。


    “儿臣不会进宫。”燕似锦一口回绝。


    沈太后错愕当场,伸手指着燕似锦的鼻子,“你!你竟为了一个男人,三番五次顶撞你母亲,你这色迷心窍的孽障!”


    沈太后气急攻心,扬手就要打过来,燕似锦低着头没有闪躲。


    啪——


    巴掌落下,发出一声脆响,燕似锦却没觉一丝疼痛,抬眸一看,顾烈星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她面前,替他生生挡下了那一巴掌。


    她是太后,是阿锦的母亲,顾烈星不能动武反击,只能默默替她挡下这一巴掌。


    “顾小侯?”燕似锦看着他俊逸的脸上浮现一个五指印,心紧紧一疼。


    沈太后见顾烈星毫不避嫌,竟还敢公然维护燕似锦,心中更加愤怒,“顾烈星,你别以为你立了一点功就能无法无天了!你一个外臣,明知长公主即将和亲,还不停的勾引她步入歧途。你居心何在?”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顾烈星真想把这句话当作夸奖。能勾引到燕似锦,他也是独一无二了吧。


    但是,他怎么忍心让她背负骂名,就算是她生母的指责也不行。


    “长公主端方贤淑,她没错,错在微臣。”


    “是微臣利用自己命不过二十的命格,博取长公主的同情和怜悯。微臣今日就会搬出公主府,前去大佛寺清修避祸,方才太后所见,不过是长公主心善,对微臣临别前的安抚,别无私情。”


    “是微臣思虑不周,让太后误会了长公主,微臣罪该万死。”


    顾烈星双膝跪地,郑重向沈太后磕头请罪。


    燕似锦看着素来骄傲的顾烈星,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头上,还替她向沈太后磕头请罪,心中五味杂陈。


    沈太后狐疑地望着顾烈星,又见燕似锦神情怔忪,跟丢了魂一样。


    她果真还是动情了!


    沈太后压下所有失望和怒气,对顾小侯命令道:“顾小侯既要上山,那便早些动身,山路崎岖,天黑容易出事故。”


    “谢太后提醒,微臣先行告退。”


    顾烈星踉跄起身,险些摔倒,燕似锦抬手欲要搀扶,白云光已经冲上来扶住了他。


    顾烈星坐上轮椅,又抱起那红泥方盆的紫阳花放在腿上,而后在沈太后的注视下离开了公主府。


    见他真的离开,沈太后的怒气这才消减了一些,她缓了缓脸色,对燕似锦道:“锦儿,随哀家来。”


    沈太后吩咐了一声,转身走出花圃,走进府中大殿。


    燕似锦一直望着顾烈星离去的身影,心不在焉地跟着沈太后进了屋。


    一进屋,就见上首传来一声厉喝:“跪下!”


    燕似锦没有反驳,沉默地在厅正中低头跪下。


    沈太后嘴角冷笑了一声,“原来你还听我的话?我还以为你当真能做到绝情冷酷,不认我这个母后了。”


    燕似锦一言不发,只想着沈太后骂完了,赶紧结束,她或许还能追上顾烈星,在他上山前再嘱咐他几句。


    “你是被北疆的风沙迷了眼还是不甘寂寞,好好的谢容与你瞧不上,竟看上了那行事乖戾的顾烈星,他哪里及谢太傅半分出众?”


    听到沈太后诋毁顾烈星,燕似锦忍不住反驳:“他很好,比谢容与好百倍千倍。”


    第49章


    被驳斥顶撞的沈太后,脸上再度浮上怒色:“他就算再好,也不属于你,别忘了,你是和亲的公主,你自己选的!”


    燕似锦心中一刺,悲呛地望着她的母亲:“是我自己选的吗?”


    沈太后无视她眼中流露出来的悲戚,自顾自道:“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早已跟那傅墨卿私定终身,你先背弃谢容与,现在又背着傅墨卿和顾烈星不清不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要脸面,皇家,整个燕朝还要脸!”


    原来她的母后是这样想她的。


    燕似锦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颓然道:“母后除了来教训女儿不知羞耻,自甘堕落,今日还有别的事吗?”


    沈太后这才想起了今日的正事,可母女之间的气氛再次闹僵。她略微沉吟,起身上前将地上的燕似锦扶起。


    又刻意放缓了一起,语重心长道:“锦儿,刚才是母后说话太重了,你别放在心上,母后也是为了你,为了整个燕朝好,你不是普通人,尤其是现在,多少人盯着你,你身上关乎燕梁两国邦交,行差踏错都是万劫不复。你和顾烈星同在一个屋檐下,已经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了,若传到了梁国使者耳中,怕又要出乱子。你弟弟好不容易才稳固朝政……”


    燕似锦不想听这些国家大义和任重道远,她已经完成了自己该负的责任,她问心无愧。


    “母后若除了训诫,没有他事,请容儿臣先行告退。”


    沈太后一噎,脸色有些挂不住,强忍着又要发作的怒气,问道:“你是不是还为母后上次的话生气?若是如此,母后向你道歉,这样总行了吧。”


    说是道歉,但语气却不像是道歉,反像是一种变相的指责,指责燕似锦这个做女儿的不懂事不知道体贴父母,竟还要她这个当娘的三番五次的服软讨好她。


    “女儿没有生气。”燕似锦淡淡道。


    沈太后闻言,也懒得再周旋,立即道:“你既没生气,那便再帮帮你母后和你弟弟,选后宫宴和皇帝大婚关乎江山社稷,交由你来操持。”


    语气理所当然。


    沈太后自以为,她已经跟燕似锦道歉了,燕似锦要再拿乔,那就真的是忤逆,大不孝了!


    燕似锦却如再遭重击,若她没记错,顾烈星当面对她的母后说过,她病了。


    她确实病了,还病的不轻,她试图从她的至亲身上找一点温暖来支撑自己,但每次都换来的都是一片冰冷。


    以至于她沮丧,强撑,逃避,对任何感情都不抱期望。


    她都这样了,都在她面前露出绝望了,都说她生病了,为什么她的母后一点都没有察觉,没有一丝关怀,一见面就只有苛责谩骂?


    难道她的悲欢,都不及办好一场宫宴重要?


    她在她眼里到底是算什么?一个聪明能干任劳任怨的得力帮手,还是连帮手都不算,只是一个工具?


    “请太后另择高明,似锦先行告退。”


    燕似锦连借口都懒得想,一口回绝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如同上次在慈宁宫那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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