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似锦一愣,待她注意到他一直盯着眼前的杯子时才反应过来——这杯子被傅墨卿拿过。
“下次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这样拐弯抹角的。”燕似锦忍不住道。
“那我想喝阿锦姐姐的茶。”
“嗯?”
燕似锦的话刚说出口,顾烈星的话就堵了上来,快的燕似锦都没反应过来。
“阿星直接说了,姐姐给不给?”顾烈星撑着那明媚无邪的脸孔,认真看着燕似锦。
燕似锦再次失笑,“太医不让你碰不干净的东西,但可以让你喝我的剩茶?”
“嗯。不仅可以,喝了我还能拔山扛鼎健步如飞。”顾烈星面不改色道。
燕似锦听他胡侃,差点笑出了声,“这么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姐姐要不要听听?”顾烈星一本正经道。
燕似锦想看他还能胡诌到哪里,配合道:“是什么?”
顾烈星的眉眼舒展开来,两只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亲我一下,我马上药到病除,起死回生。”
燕似锦脑海里立马蹦出来了两个字:色!诱!
知道顾烈星不怀好意,但燕似锦没生气,反忍不住笑了笑。
“你没死也不用回生,差不多健步如飞就可以了。”
燕似锦端起自己的茶盏,送到顾烈星面前。
虽被燕似锦识破了自己的小伎俩,但好歹得了一杯茶,顾烈星见好就收。
不远处的谢容与目睹着两人的一举一动,握着酒杯的骨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容与哥哥。”
燕梓柔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跟前,谢容与面无表情地要纠正她的称呼,一抬眸看见了她身上缀着赤瑕珠的长裙,不由地瞳孔一缩。
“这衣裳为何在你身上?”他惊愕问道。
燕梓柔笑颜如花,“容与哥哥,你说什么?这本就是父皇当年赐给我的呀。”
见谢容与不信,燕梓柔面不改色道:“容与哥哥,你记错了,姐姐喜欢紫色,我喜欢红色,这霓裳是我父皇特意让尚衣局为我做的,姐姐也有一件,不过她的是别的颜色。”
燕梓柔心想一件衣裳而已,谢容与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于是随意编了个幌子想要蒙混过去。
谢容与手中的酒杯‘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重创猛击,瘫软地靠在椅子上。
他怎么会记错,这衣裳上的赤瑕珠是他一个一个寻来的。
先帝曾把他叫到跟前,问他愿不愿意迎娶燕似锦。
他没有回答,只向先帝进献了一匣赤瑕珠,请求先帝把这些宝石镶在长公主的嫁衣上。
她知道的,虽然名义上这件衣裳是尚衣局绣制是御赐之物,但是燕似锦知道那是他的回答!
为此,她还赠了他一首《凤求凰》。
她故意以他的口吻,写下了这琴曲送给了娇娘,她得意地跟他说:你越是这样躲躲藏藏,我就偏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少师你对本公主<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谢容与的胸膛像是被人生生剖开,一把冰冷的勾子笔直地戳进了他的心脏,然后往外一拉,拽出了一把支离破碎的血肉。
他可以解释,五年前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不是故意把她推开,也不是冷血看着她只身赴险。
“容与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扶你去厢房休息一下?”
燕梓柔见谢容与突然眉头紧皱,整个人脸色白的像纸,不由担心起来。
她伸手想要扶他一把,谢容与一把将她甩开,起身向燕似锦走去。
他现在就要去向她解释,现在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谢容与穿越人群,向燕似锦急急走去,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谢容与却像是跋山涉水一般,他的眼睛一直望着燕似锦,看着她自然流露出的温柔,看她不经意上扬的唇角,这神情多么熟悉。
只要他解释清楚,她看自己的眼神就不会再那么冷漠了。
谢容与鼓起了勇气,眼见着就到了燕似锦跟前,突然燕梓柔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姐姐!”
燕似锦正在和顾烈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突然听到燕梓柔的声音,循声望了过来,这才发现谢容与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跟前。
“阿锦,我有话跟你说。”谢容与急切道。
燕似锦偏了偏头,视线越过谢容与,看向他身后的燕梓柔。
“太傅,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燕似锦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向不远处的燕梓柔。
她就这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距离近的,她经过他身边时,两个人的衣角都碰了一碰,但她目不斜视,连一点余光都没施舍给他。
谢容与鼓起的勇气,随着燕似锦的渐行渐远的脚步,一下泄了气。
燕似锦不知谢容是何感想,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在意的是燕梓柔要告诉她的事——那杀害秦高的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
燕似锦走向燕梓柔,燕梓柔转身带着燕似锦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圣旨在这,你现在就拿着圣旨去宣布,宣布我才是这圣旨上提到的皇女。”燕梓柔带着一股怒气,将赐婚的圣旨举到燕似锦面前。
燕似锦居高临下看着她,“我要的东西呢?”
燕梓柔气鼓鼓的,“你先发誓,你发誓我告诉你实情,你就立马去宣读圣旨,否则父皇的在天之灵将因为你堕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燕似锦眸光一冷,“燕梓柔,你有没有想过,父皇不是偏爱我,而是你自己根本就没做好一个女儿?”
燕梓柔不管她的冷嘲热讽,催促道:“别废话,发誓!”
燕似锦一把将她手中的圣旨抢了过来,“赶紧说,我耐心有限。”
燕梓柔也急,见她应允,才道:“秦高死的那晚,有一名蒙面人从秦府出来,正好被夜巡的侍卫队撞见,侍卫与蒙面人打斗时,发现了他手上有个印记,是个六瓣的梅花印记。”
六瓣梅?
这条信息与此前余音坊那个人证提供的线索是一致的,可见燕梓柔说的不假。
“还有呢?”燕似锦追问道。
燕梓柔看着燕似锦,有些意外道:“这还不够吗?六瓣的梅花印记,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燕梓柔不可置信地望着燕似锦,燕似锦脸上的茫然,突然让她很解气。
终于也有这么一回,她燕似锦也不如她了。
“姐姐,父皇临终时,曾将我们姐弟三人叫到跟前,父皇给了燕清川一支天子暗卫,你记得吧?”
父皇临终时,燕似锦哭得不省人事,依稀记得父皇是有一支暗卫留给了燕清川,难道……
见燕似锦一成不变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燕梓柔痛快道:“我亲眼所见,父皇给燕清川的调用手令上,就有这么一朵六瓣梅花的印记。”
“姐姐,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燕清川在针对你!”燕梓柔一字一顿慢慢道。
第39章
燕似锦本就是个溺水之人,她抱着一根浮木,一直在苦苦挣扎。
燕梓柔的话,无疑是将她这最后的支撑抽走,将她一把推入万丈深渊。
燕似锦的眼神呆滞了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侵袭了整个身体,她只觉四肢冰冷,比北疆的雪还要冷。她的心好似也被冰封了起来,泵出来的不是热血,而是结了冰的冰棱,无孔不入钻进了她的骨头缝,还有她的五脏六腑。
又冷又疼,简直比万箭穿心还要难受。
燕似锦伸手扶着一旁的椅背,垂着头,一贯坚强的脊背彻底弯了下去。
燕梓柔见她终于露出了溃败之情,心中不由大快人心,忍不住继续挖苦道:
“燕似锦,你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你殚精竭虑地为燕清川,他就会感激你,就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姐弟情谊吗?你错了,你忘了,他不仅仅是你弟弟,他还是个皇帝。”
“你自诩才学深厚,但你读了那么多书,都不知道‘功高震主’这个道理!当初乌孙犯难时,你就该答应那个杨钊的条件,下嫁杨家让杨钊带兵出征!”
燕似锦那时候要是嫁人了,也就早点绝了谢容与的心了,哪里会连累她也苦等五年?
她从十五岁等到二十岁,她人生里最好的五年青春,就这样白白浪费了。这五年在这京城受了多少笑话,这全都是她燕似锦的错!
燕梓柔越想越生气,“明明一个联姻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得出风头耍威风,哈哈哈哈,今日燕清川与你反目,这都是你燕似锦咎由自取!”
‘啪——’
一声脆响,燕似锦一巴掌打在了燕梓柔的脸上,燕梓柔精心描画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杨家的祖坟都被我平了,哪来的杨家?”
燕似锦脸色苍白,浑身全是疲态,但即便是这样,她说出来的话,气势依旧足以震慑一个燕梓柔!
“你敢打我?”燕梓柔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道,“燕似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长公主吗?没有燕清川的撑腰,你现在一无所有,我们韩家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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