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说不下去了,她替长公主觉得委屈,长公主什么都没做,平白被推出去和亲就算了,现在还要承受这些污言秽语!


    阿玉没有说出口,但燕似锦早已了然在心,无非是祸国妖女,乱臣奸妇,祸国殃民,大逆不道。


    这些流言,前世她没少听。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燕似锦再次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如此正确,她若留在燕朝,迟早要重复死路。


    “备车,去裴园。”


    她可以不管朝政,但她还没死,就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的人。


    燕似锦出门乘上马车,马车一路疾驰,最后在一座古朴的宅院前停下。


    阿玉上前叩门,门内人一见燕似锦,喜道:“是殿下来了?快请进,小的这就去禀告我家少主。”


    燕似锦拦住下人,“不用麻烦,我进去找他。”


    燕似锦跟着下人进了门,从外乍看,裴家的院门十分不起眼,进门却别有洞天。


    奇花异草,曲径通幽,裴家的院落高雅别致,一点不比她的长公主府差。


    “公主,我家少主在那。”


    出了一片枫林,视野突然开阔,下人指了指方向,燕似锦望过去,只见眼前是一片缥缈水域,碧水之中飘着一艘精致的画舫,舫中有琴声,随风飘扬。


    燕似锦不由咂舌,寸土寸金的京城,裴子野一人坐拥一片山河,一千万两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燕似锦登上岸边的扁舟,裴家的下人撑篙,划向湖中心的画舫。


    琴声不断,激越悠扬,燕似锦不忍打断,命下人停下动作,自己站在扁舟上静静聆听。


    一曲毕了,燕似锦忍不住鼓掌,一道儒雅的身影从画舫中走出来,见是她,满脸的欣喜。


    “何时来的?怎么站在这太阳底下?”


    燕似锦笑道:“少主的琴声激扬悠长,气势绵延不断,想来是身体大好,可喜可贺。”


    裴子野请她上舫入座,“我是大好了,看你脸色却虚得很,来,手伸过来,我看看你的脉象。”


    裴子野自小病弱,有次被庸医误诊差点呜呼,于是自己学了医术。如今看诊出方,修为不比宫中的御医差。


    燕似锦也没拒绝,将手腕摆在桌上,裴子野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过了一会,裴子野移开了手指,道:“嗯,其他还好,就是你还有旧伤,那玉清池的泉水还是少泡为宜,免得湿气过重。”


    燕似锦风轻云淡道,“一点湿气而已,又死不了。当初在岐山大战,我挨了两刀不都没事,还把岐山关打通了,让雀舌草重回燕朝。”


    裴子野听弦知音,无奈笑道:“你还是不信我,我说过,你需要我,我一定会帮你,你非得提起旧事?”


    裴家行商一向低调,当年,朝局动荡,裴家自保都来不及,哪里敢卷入政斗之中。因此,当初她上门借款时,裴家一直装傻充愣,不愿配合。


    但谁也没想到,燕似锦会纡尊降贵在裴家大门口下跪,而且一跪就是一整夜。


    裴子野至今记得那晚,他被心疾折磨,半夜起身无意间望向楼下——孤月高悬,积雪未融,世间最高贵的娇花跪在裴家门前,身形弱小,却腰杆笔直,似巍峨群山撑起了一片天地。


    “长公主,若你能打通岐山关,我就借朝廷银两。”


    裴子野请她入门,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如是道。


    裴子野身患心疾,只有一味雀舌草能稍作缓解,但雀舌草长在岐山关外,岐山关被乌孙国占据多年,关内一草难求。


    他说这话,并非真的缺什么药草,无非是想要她知难而退,却不想,那少女捧着热茶,两眼望着他,满是感激。


    后来,她真的带兵去了岐山关。


    冬雪消融,他收到她的战报,还有她寄来的一包雀舌草,那一刻,他是从未有过的羞愧。


    他堂堂七尺男儿,国之有难,他不曾施以援手,反加以刁难,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披甲上阵,叫他如何不羞愧?


    这些年看她定朝堂,守边疆,他是越看越佩服,也越看越惭愧。抱着这份惭愧,他一直想要为她做些事,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如今她又重提旧事,这不是存心羞辱他吗?


    “少主说笑了,”燕似锦莞尔一笑,“确实有事想请少主帮帮我,能不能带我去一趟余音坊?”


    “余音坊?你去那做什么?”裴子野不解道。


    燕似锦冷脸道:“有人要杀我,凶手就藏在你的余音坊!”


    “咳咳咳——”


    裴子野脸色煞白,伸手捂住了自己心口,剧烈咳嗽起来。


    燕似锦不知他反应这么大,忙解释道:“开玩笑的,只是找个人。”


    裴子野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求长公主大发慈悲,对我仁慈一点,我差点旧疾复发,死在你手上。”


    第25章


    裴家产业遍布各行各业,余音坊便是其中之一。


    余音坊是京城歌舞坊中翘楚,坊中姑娘样貌出众,各门才艺也堪称一绝,是京中达官贵人世家公子最爱来消遣的地方。


    往日,余音坊前都是门庭若市,今日却十分幽静。


    燕似锦拨开帷帽,望着余音坊外严阵以待的一众人,笑道:“沾少主的光,我也包了一回场了。”


    裴子野下了马车,伸手去扶她,“我大概也就钱多,能让你惦念几分。”


    燕似锦也没有避嫌,扶着他的手背下了马车。


    “非也,除了你的钱,我也惦记你的药罐子。”


    这些年,裴家的商队但凡经过她的驻扎地,必会为她带上一箱药丸药膏,全都出自裴子野之手,用料珍贵,从不吝啬。


    “我这命,有一半是裴少主给的。”燕似锦夸道。


    裴子野会心一笑:“不过是投桃报李。”


    若不是燕似锦每到一处便为他打听治疗心疾的偏方药材,他也想不到要为她制药。


    他就没见过像燕似锦这般善良的人,明明自己深陷泥淖处境艰难了,却还能像润物春雨一样,记挂着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初时,他对燕似锦心怀羞愧,后来他对燕似锦是满心的折服,这折服是对她的敬仰,不掺杂任何私欲。


    “见过少主。”


    进了余音坊,余音坊的坊主娇娘领着全坊的姑娘,如临大敌一般站在大厅中。


    余音坊虽是裴家产业,但裴子野鲜少直接过问,更别说踏足查看。


    因此,听说少主要来,余音坊上下全都慌的一匹。


    此刻站在那,垂着头,全都大气不敢出。


    但也有胆大的姑娘,故意搔首弄姿,趁机望向门口。


    早就听闻裴家少主俊雅无双,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她拿出最撩人的姿态,满外期待的望着门口,却不想温文尔雅的裴少主,从进门到上楼,都没往大厅看一眼,视线全部都在身边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戴着帷帽,不见容貌却难掩气质出尘,身姿婀娜却不妖媚,但是一个姿态就将众人比了下去。


    裴少主扶着她上了楼上雅间,全程视线都没移开一瞬,更别说注意到楼下这群莺莺燕燕了。


    “娇娘,少主让你上去。”裴子野的侍从下来唤人。


    “是。”


    娇娘应道,上楼前不忘朝那群姑娘投去警告的视线。


    连裴家少主都敢动心思,真不知天高地厚!


    虽这样想,但她心里也不免好奇。少主至今未娶,身边也鲜少有女色出没,何曾见过少主待人这般呵护体贴。


    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娇娘带着好奇心,推开雅间的门,朝上座的两人躬身拜道:“余音坊坊主娇娘见过少主。”


    燕似锦脱下帷帽,巧笑嫣然:“娇娘,好久不见。”


    娇娘愕然抬头,惊喜万分:“长公主殿下?怎么会是您?”


    “拜见长公主殿下。”娇娘回过神来,忙跪下磕头。


    “快起来。”燕似锦招招手,“娇娘快来这边坐。”


    娇娘抬头望向裴子野,主子没发话,她怎敢跟主子同席而坐。


    裴子野也很意外:“你们认识?”


    娇娘道:“回少主,六年前,娇娘初来余音坊,有次被客人刁难,是公主为我解围,后来公主还赠我琴谱,助我成为余音坊的头牌。”


    燕似锦对裴子野道:“若是知道娇娘已经是余音坊的坊主,我就不用麻烦你这样大动干戈了。”


    裴子野不满道:“所以,我碍你的事了?我给你们沏茶,总可以吧?”


    娇娘闻言十分惶恐,上前正欲沏茶,“奴婢来……”


    燕似锦却笑的开怀,“那就有劳裴少主了。”


    裴子野接过娇娘手中的茶壶,示意她去燕似锦身边坐着,“公主有话问你。”


    “是!”


    娇娘压下心中的惊愕,在燕似锦身边坐下。


    燕似锦拿出青鸾军的腰牌,“帮我问问姑娘们,这两日有谁见过这样的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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