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华走上前,戳戳它的小肚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猫,这几天天天晚上在我院子里乱窜。不是弄倒了花瓶,就是压折了花木,吵得我晚上觉都睡不好。”


    “那怎么办呐,我今天把它带走么?”


    顾元华有些心动,又有些不舍,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


    少年难得有耐心,就这般静静的看着她。可许久许久后,她依旧做不了决定,陈宴洲只能笑着帮她拿主意,“这么着,我把这只猫抱走,我先养着。你以后若想见了,就让元熙给我来个信,我把猫送到你们府里,你看行么?”


    顾元华一口应下,“那太好了宴洲哥哥。可是,可是若祖母知道……”


    “那就瞒着长辈们,不让他们知道。”


    两人达成协议,并轻松说动顾元熙成了帮凶。


    如此,接下来四、五年中,两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暗里的往来。


    长辈们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猫腻,只看元熙越来越频繁的召集小伙伴们来家里做客,他们还频频带元华出去玩耍,而元华每次都兴匆匆的出去,回来时也高兴的直蹦跶,尽管他们心里有些疑虑,觉得几人年纪越来越大,这样不太妥当,但最后看到小元华甜滋滋的笑容,一些阻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这一次,陈宴洲中了举人,几个小伙伴提议给他庆祝。顾元熙问过妹妹的意见,顾元华要与他们一道出去。


    她是这么和祖母说的,“宴洲哥哥这几年待我不薄,他每次给二哥送吃食,都会有我的一份。我想看的一些书籍,二哥找不到,也都是宴洲哥哥去佟阁老那里抄来给我看。因为我喜欢兰花,二哥直接将宴洲哥哥院子里,开的最好的两盆搬来送我。更别说四时八节了,宴洲哥哥每次都不忘专门给我备一份礼物。如今,他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我若不去庆贺一番,感觉我就成了白眼狼。”


    老夫人想说,那也没必要亲自去吧,让你二哥帮你捎带一份礼物过去不是一样的?


    可又一想,孙女都十三了,最近已经有人频频探她的口风,询问孙女的亲事。小姑娘真正舒心的日子没几年了,如今她想松散松散,那就随她去么。


    顾元华得了祖母的首肯,欢呼雀跃的跟二哥出了门。


    几人预定了一间酒楼的包间,等兄妹俩到达时,陈宴洲、周枕书、刘萤桉、陈鹤年都已经到了。


    看到顾元熙带着顾元华一道过来,几人谁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都热情的招呼顾元华过来坐,把她当妹妹待。


    酒足饭饱,其余几人凑在一起说闲话,陈宴洲则招手让顾元华跟她到隔壁厢房去。


    顾元华知道要去看猫猫了,欢呼雀跃的就跟着走了。


    包间内的周枕书和陈鹤年看到这情况,俱都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视线再落回刘萤桉和顾元熙身上,这是俩傻子,陈宴洲那心思就差写脸上了,亏这两人还只当那是“兄妹情深”。


    顾元熙更傻,他被蒙在鼓里不说,还一直在当帮凶,不敢想象等元熙知道这件事,会闹腾的多厉害。


    隔壁厢房中,顾元华看着几只小奶猫,眼神柔的水一样软。


    早前的小奶猫,今年做了猫妈妈。它这次分娩了两黄一白三只小猫猫,那小猫此时也就跟大耗子般大小,此事簇簇拥拥挤在猫妈妈面前,可爱的让人想要尖叫。


    顾元华好好撸了一顿猫,迟迟不想收回手。


    陈宴洲却在这时陡然开口,“我今后怕是不能再带小猫出来给你看了,元华要不要考虑一下,将这些小猫带回家去养?”


    顾元华没听到后边一个问题,她只注意到陈宴洲说“以后不能带小猫出来给她看了”。


    为什么呢?


    他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么?


    但顾元华很快想到,宴洲哥哥中了举,来年肯定要参加春闱。这段备考期他指定要头悬梁锥刺股,在家好好温书。


    而以宴洲哥哥的学识,顺利通过会试绝不是问题。过了会试就是殿试,殿试之后就要授官。


    宴洲哥哥很快就是官场上的人了,他以后再无暇与她逗弄猫猫,那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


    明明她早就为这一天做足了准备,可贸然听到这个消息,顾元华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像是坠了块大石头在肚里一样。


    这一刻,不知道是以后不能频繁见到宴洲哥哥的失落占了上风,亦或是,不能经常撸猫——不对,猫她可以带回家里去,可以养在别的院子里。猫不是问题,那什么才是问题?


    顾元华眸光怔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陈宴洲默默的看着她,将她的神情全都收在眼底。


    许久后,顾元华强撑起笑颜开口说,“我知道哥哥要准备春闱了,我,那我把……”


    “不是春闱的事儿。”


    “不是春闱的问题?”顾元华不相信,“既然不是因为春闱,那你怎么不能带小猫出来给我看?”


    顾元华蹙着娟秀的眉头,“宴洲哥哥,你还遇到别的麻烦了吗?”


    陈宴洲轻“咳”,“不算是麻烦,是……家母已开始相看京城闺秀,想将我的亲事定下来。”


    “定亲?”


    顾元华如遭雷击。


    宴洲哥哥才多大啊,怎么就要定亲了。


    可仔细一想,宴洲哥哥和二哥同龄,今年都十六七。


    二哥的亲事祖母早先也提及过,二哥却说,在他没有拿得出手的功名之前,还是不要考虑亲事了,不然娶了媳妇,分了心思,他还怎么考状元?


    虽然考状元对二哥来说,比登天还难,但他有那雄心壮志,加上他确实不算大,祖母便也暂时搁置了这事儿,没继续为难他。


    但宴洲哥哥的情况不同。


    他中了举人,说不定很快会成为贡士和进士。


    人都说先成家后立业,宴洲哥哥学业有成,那亲事自然也该提上日程。


    时下世人都认为,人成了亲,就是稳重了,才能交付重任。不成亲,就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总带着点跳脱,难以让人全心信服。


    如此说来,此事定亲,对宴洲哥哥来说,确实不算是件坏事情。


    明明这是件好事,但不知为何,顾元华迟迟说不出那句“恭喜”。


    她垂着脑袋,眼圈不知不觉红了。许久后才轻轻开口说,“那我要恭,恭喜哥……”


    “元华。”


    “嗯?”


    陈宴洲抬起手来,轻轻抹去顾元华眼角的泪珠。


    “其实我有一个,既能解决我的困境,又能解决你的困境的办法。”


    顾元华迷糊了,什么你的困境、我的困境?


    仔细一思索,顾元华很快想明白。宴洲哥哥的困境,应该是现在还没有心仪女子,不太想相看;而她的困境,则是想要见到小猫猫,还想见到宴洲哥哥。


    想通这件事,顾元华脸像着了火一样,顿时变得红彤彤的。


    也是这时候,她注意到宴洲哥哥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了。那眼神暗沉暗沉的,里边涌动着什么东西,似乎急于喷涌出来,让她看着有些害怕。


    “哥,哥哥,什么办法呢?”


    陈宴洲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和我定亲!”


    石破天惊,风云齐动。


    这一刻,顾元华脑子昏沉沉,就跟被爆破的风雷声炸到了似的。


    陈宴洲蛊惑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想过了,这许是保持我们现状的最好的办法。不仅如此,若真的定了亲,以后你想见小猫,不仅能在外面见,我还可以把小猫带进宣国公府去。包括你以后想要出去玩耍,或是想要吃用外边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


    “宴洲哥哥,你这根本不是解决我的烦心事,你这是在骗婚!”


    陈宴洲默了片刻,陡然失笑,“被你看出来了啊?”


    顾元华惊愕,你竟然不反抗?


    陈宴洲抓住她的手,防止她逃跑。


    被顾元华看破了他的诡计,他也懒得装了,“对!我就是骗婚!我的目的,本就是要你开口应下此事。”


    “你,你,宴洲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陈宴洲挑眉,“我怎么不能这样了?我心悦你,自然要将你娶进门,我这么做哪里错了么?”


    在顾元华红着脸要逃避时,陈宴洲双手捧着她的脸掰正过来,逼的更近几分,哑着声音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急的,我也想徐徐图之。可最近不少人登门,想要谋取你的亲事。”


    顾元华忙说,“可我祖母都回绝了。”


    “祖母总会同意给你相看的,毕竟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元华,我一想到有人在窥伺你,我就心生怒火。这火烧的我浑身躁烦,寝食难安。”


    “我,我……”


    “我知道你对我也并非无意,不然,也不会送那么多和我心意的礼物给我。元华,华儿,你也是想与我定亲,嫁我为妻的对不对?”


    顾元华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


    刚才还只是定亲,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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