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冯氏心一酸,这一刻,满眼的委屈几乎要化作泪水流出来。
但大庭广众之下,小冯氏也做不出丢脸的事情来。只轻应了一声,扶着荣国公的手臂,上了马车。
夫妻俩的言行举止全都在几个小辈的注视下。敏锐如陈宴清与张禄熹,再次察觉到不妥。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如出一辙的怀疑与思索……那就不会错了,指定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会是什么呢?
陈宴清夫妇神色都收敛起来。
陈宴淮是个傻乐呵,但他对人的情绪最敏感。母亲不高兴,上了车之后,眼睛还骤然红了。陈宴淮不好多说什么,免得话音传出去,让旁人听到。但却急的抓心挠肺,不住的抓着母亲的手揉搓着,“娘,你有什么心事,回头你和我说。”
小冯氏直摇头。
如此凄苦的氛围,直到众人回到荣国公府还没止住。
等众人先后进了府邸,又齐齐送了小冯氏回文华苑休息,打发走陈宴汐、陈宴淮,只剩下世子夫妻与陈宴洲,荣国公才一言不合直接上脚踹,“你个逆子!”
陈宴清与张禄熹被吓了好大一跳。
张禄熹赶紧去扶婆婆,陈宴清则连忙阻止父亲。
“爹,爹您做什么呢?大过年的,您怎么对宴洲动起手来?爹,您赶紧收收手,别把宴洲打坏了,再过两个时辰还有大朝会呢。”
荣国公宛若一头暴怒的雄狮,看着直挺挺跪在地上,却没有丝毫悔意的二儿子,气的怒火冲上天灵盖。
“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你个逆子你都做了什么?你敢当面跟你爹说说么?陈宴清你松开老子,老子今天不打死这个不孝子,老子不姓陈!”
如此闹腾,要揭破家丑,张禄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留下来,只当是安抚伤心欲绝的婆婆了。
荣国公大怒,“我是事务繁忙,没空管你院里的事儿。可老子是不是给你说过,要是有什么不妥,让你及时来告知老子。陈宴洲啊陈宴洲,你把你爹说话当放屁!你他娘的长本事了,有事儿自己蟒着上,你爹还是在皇上哪里知道了只言片语。”
毫不夸张的说,今天从皇上身边的大伴嘴里,听到林淑清怀胎两月有余,奸夫还是二皇子时,荣国公一口口水呛住,差点没把自己原地送走。
这么大的事儿,就发生在宫闱内,还碰巧被巡夜的侍卫撞个正着。二皇子倒霉,推开林淑清要逃时,还碰巧踩到了林淑清头上掉落的珠钗首饰,直接崴了脚踝,以至于被人抓了个现场。
听听这一出一出的,若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他还以为这谁在台子上演戏本呢。
可这不是戏本,这是现实。
是他娘的比真金还真的事情。
荣国公若不是早和老二说过,林氏频繁进香不妥,在听到陛下的话语时,他就不会那般暴怒。
许是陛下觉得他的暴怒,是因为林淑清不守妇道,是因为二皇子抢占人妻,二人暗通款曲置荣国公府与无物。皇帝也是言辞恳切,说了许多“老二逆子,朕必有重惩”的话。但荣国公知道,他最先气的并不是二皇子与林氏通奸,而是陈宴洲既已查明这件事,却没有第一时间将之告诉他这为人父的,而是自己选取合伙人,在暗中动手。
他就不怕那人阴他?
他又有几分成算,这事儿没有疏漏,事后不被人捏着这把柄威胁?
他就有全部把握,事情一定会如他预料的一般进展?
荣国公那一瞬间想了许多许多,甚至已经想到,他们没有扫好尾,被宫中的扯着线头,将整件事掀翻。
届时,二皇子与林氏难辞其咎,可他陈宴洲呢?他又能得了什么好?
愚弄陛下,混淆视听,算计宫廷,下场好了落个剥夺一切官位爵位,终身不能进京;坏的话,就不仅仅是丢命了!
荣国公气的面色狰狞,浑身的肌肉都在抖动。
他“唰”一下从腰间抽出腰带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啪”一下就甩在了陈宴洲后背上。
只一下,陈宴洲后背就见了血,皮开肉绽!
第157章 挨打
陈宴清看到这一幕,瞳孔收缩,整个人直接扑上去。
“爹,不能打了,稍后还要进宫朝见。您打伤了宴洲,被陛下看出来……”
“看出来就看出来,这是老子的儿子。不孝子做错了事儿,难道我这当爹的还打不成了?”
荣国公怒气汹汹,手中拿着腰带,一手指着陈宴清,“你给老子滚一边去,再敢拦,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陈宴洲不住摇头,人却不挪开。
他爹行伍出身,至今仍管着京郊大营二十万禁军。
大权在握,简在帝心,父亲有的可不止是一身城府,他那身功夫彪悍英武,更是嫌少有对手。
尤其父亲正值壮年,体力精力都还在巅峰。他那腰带更是用上等牛皮千锤百炼所制,拿在手里乃是名副其实的凶器。父亲一鞭之下,宴洲已皮开肉绽,若是再多打两下,能要宴洲半条命。
陈宴清死活不挪开,荣国公冷笑一声,看着两个好大儿,“以前也没见你们兄弟怎么好过,这时候到是兄弟情深上了。行,你是大哥,你兄弟之过,你跟着受罚也说的过去。”
话才刚落音,高高扬起的腰带猛一下抽下来。
这一下带着破空的声音,腰带在空气中打着呼哨,似将空气都划烂了。
张禄熹骇的紧紧闭上了眼睛,握着婆婆的双手却仍控制不住的发抖。
若不是时间不合适,她真想尖叫出声。
可公公暴怒,连两个儿子都要打,这里又其有她一个媳妇说话的余地?
可若是这一下子落在身上,伤口指定深可见骨。
张禄熹畏惧着、惊恐着,她猛一下睁开眼,却也正在这时,她看到伏在宴洲身上的丈夫,被宴洲一下推到一边去。宴洲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用本就见了血的后背,迎接了公公又一重惩。
“啪!”
“砰!”
“爹,快住手,再打要出人命了!”
现场闹成一团。
陈宴清狼狈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扑到二弟身上,一边还双手举着父亲的手,“爹,你行行好,饶了宴洲这一回。任是他做了再大的错事,您看在娘的面子上也饶过他。宴洲已经挨了两下了,您再打下去,要伤及根骨了。”
荣国公看向小冯氏,小冯氏只侧首过去,看着旁边的窗户,一眼也不看他们父子。
可她双眸却静静地淌着泪,眼泪顺着面颊往下落,很快在面上汇成了两汪溪水。那溪水最后在下颌处交汇,就这般滴滴答答落在小冯氏的衣襟上。
再看陈宴洲,先后挨了两下子,他脊背上的衣裳破了两个大洞。洞口中的鲜血很快洇湿了衣裳,玄色滚着红边的锦绣华服变得暗沉沉一片,再看那洞口中露出的雪白里衣,此时早已经变成暗红……
荣国公喘着粗气站在原地,就这般看了片刻,到底是丢了腰带,往小冯氏另一侧去了。
他一把拉住小冯氏的手,“你别气,臭小子我替你教训。”
小冯氏不看他,只依旧平静的落泪。
荣国公见状,只觉得头痛心更痛,“你快别哭了,老子求你了。你若觉得不解气,老子再将这小子揍一顿。若是,若是你觉得我打的重了,回头我下手轻点……”
轻声慢语的,荣国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好在小冯氏终究不是生他的气,看他一副气馁的模样,小冯氏到底是抬起首看向他,拉着他在旁边落了座。
“你歇歇吧,也这么大的人了,小心再气出点好歹来。”
“我无妨,主要是你……”
夫妻俩说着话,这厢陈宴清看无人在意他兄弟,他也不敢这时候给宴洲请御医来,好在随身的荷包中带着止血的药粉,陈宴清赶紧拿出来,扒拉开陈宴洲后背的衣裳,直接将那药粉一股脑倒在陈宴洲后背的伤口处。
药粉沾上伤口,先是一阵灼烧感,陈宴洲痛的微微挺起腰,陈宴清见状,不由低骂一声,“活该!刚才不是还逞强?”
还将他推开,若是他挨了那一下,他不是可以少受一些罪?
嘴里念叨着,心里也知道这兄弟还算义气。他替他拦着爹,他也没让他真的挨打。
不过,说到挨打的缘由,陈宴清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感觉牙疼。
刚才只顾着惊慌宴洲挨打了,对于爹脱口而出的信息没来得及消化,如今再想想,爹刚才说啥了?
爹说“没空管你院里的事儿”“要是有什么不妥”“从皇上嘴里知道只言片语”……
每一句话单独听,似乎都没有什么值得琢磨的,可连贯在一起,这意思就耐人寻味了。
看爹如今这么暴怒,那指定是宴洲院子里出事儿了。他院子里不妥的又不是他,那只能是林氏。联想到林氏与他们一道进宫,出来时却没有一块儿出来,而刚才回文华苑时,途径晚香堂,晚香堂却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丫鬟在守着门。那情景,一眼既知,林氏还没回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