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枕书一听笑了,“平西将军还不到知天命之年。”


    “这我比你清楚。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我爹若有意再娶,我娘去了后,我爹早娶了。他就是因为放不下我娘,才孤身到现在。偏我祖母总说,我爹年纪大了,身边不能没有贴心的人伺候……”


    顾元熙嫌少在外边说自家的糟心事儿,以往都是刘萤桉他们说,他在旁边磕着瓜子闲听着。


    这次不行了,他心里憋的慌。


    他理解祖母让父亲再娶的心,可他更理解父亲,更心疼他母亲。


    父亲进宫是尽责,但他为人臣子的,在尽了自己的责任后,却没有护好临盆的妻子。导致母亲在叛军来临之前,从密道跑出去。最后不知是密道暴露,还是其他缘故,母亲跑远了,生子后大出血死在外边。


    跟随着母亲的丫鬟婆子,几乎都在那场动乱中死完了,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母亲究竟给他添了一个妹妹还是弟弟,那个孩子如今可平安出世,如今可还活的好好的?


    每每想起这件事,就是一阵锥心刺骨的痛。


    这时候还想让他帮忙劝说父亲续娶,他张不开口。


    顾元熙越想家中的事情越烦,最后索性不想了,拉着几个兄弟一起喝酒。


    陈宴洲很配合,陪着喝了不少。周枕书酒瘾发作,也跟着喝了一些。只有陈松年,他明日还要当差,不能饮酒,只在旁边不时给他们斟一杯。


    如此,几人闹到宵禁,便也都散了。


    再说次日一早,各种祭祀活动也都开始了。


    府里暂时用不上他,陈宴洲用过早膳后穿上大氅,骑上马就准备往灵惠寺去一趟。


    再看不到云莺他会疯。


    再让云莺听经看经,他怕云莺会在他疯之前,先一步出家为尼。


    他带她到京城,是想要给她一个正经的出身,让她能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他不是要亲手推她进尼姑庵。


    然而,手中的缰绳才刚刚扯动,那厢荣国公就从门里边喊了一声,“大早起的,你做什么去?我正想找你呢,你去请族里的几位族老过来,商量一下今年开宗祠以及祭祀典礼的事儿。”


    陈宴洲被喊住了,只能不情不愿下了马,应下了这差事。


    这差事一做就没完,等请来了族老,开始议事。鉴于陈宴洲已经成家立业,且进入官场,他也是要旁听的,如此,便坐在椅子上听诸位叔伯高谈阔论的一下午。


    等好不容易抽了空跑出去透气,陈宴洲再不想回去了。


    不料,陈宴清与他是一个心思。


    一对难兄难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不能都不回去。再不回去,亲爹面子上过不去,会对他们俩个下死手。


    没办法,再是不情愿,两人也只能再次走进祠堂中。


    第154章 过年


    腊月二十九,在陈宴洲的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中度过。


    与他的焦灼不对等的是,云莺这一天过的非常自在。


    尤其是白天她还收到了下人传来的,二爷写给她的书信。


    书信很短,不过短短半页纸,可以看出是百忙之中匆匆写下的。


    倒也没写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不过是写了他这几日的行程安排,以及怕是年前不能过去找她。另外,还委婉的邀请她进京来赏灯,他给她安排了院子,丫鬟也找好了,还选了几款料子让人给她做衣裳来,问她要不要过来玩。


    云莺看到这里的时候,真感觉二爷跟诱惑那些不懂事儿的小姑娘的,外头的坏小子没什么两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这东西诱惑人,他也不嫌弃幼稚。


    嫌弃幼稚的云莺自然不会轻易被二爷诱哄住,也自然不会下山去。


    但也因为二爷这通书信,倒是把云莺顾自沉浸在的,那种过于超脱世俗的氛围给搅合没了。


    一时间,云莺神台清明,恍然间竟觉得,这几天好似都没怎么过,只是一睁眼一眨眼间,时间竟就消失了。


    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是不是这回事儿云莺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得赶紧出去走一走了。


    这寺庙的佛祖们佛法无边,她只是在寺庙中短暂的住了几日,就要六根清净,想不起二爷的好了……


    正在云莺想七想八的时候,给云莺做粗活的王大娘端了饭菜进来。


    寺庙中的饭菜能自己做,也能去斋堂打。但都一样,在佛祖跟前不能用荤腥。


    吴大娘担心云莺这几天用腻了灵惠寺的饭菜,今天特意自己买了些菜蔬,并亲手做来给云莺改改胃口。


    好在吴大娘手艺不错,粥米也熬得黏糊,云莺吃起来倒也合胃口。不过片刻功夫,便结束了今天的晚饭。


    吴大娘很是利落一个人,她将碗筷收拾了,又帮云莺打来了热水,这才与云莺说,“姑娘,我明天想下山一趟。”


    “下山?”


    “对,明天就三十了姑娘。我们家虽说有媳妇在家操持,可之前都是我一手抓的。这我一离开,我怕我儿媳妇第一年没经验,明天的年夜饭都准备不好。”


    话及此,吴大娘很是赧然。


    她当初应下这差事时,满口答应了人家,要寸步不离的守着云莺姑娘。


    原本以为守不了两天,任凭这是谁家的姑娘,年前总的把人接回去,那她这差事也就结束了。


    可今天都二十九了,云莺姑娘还在灵惠寺住的安安稳稳的,那这姑娘指定是要在山上过年了。


    吴大娘就犯愁了。


    她是想挣两个钱补贴下家用,但也不想错过年三十与家人团聚。一年就一次呢,因为几两银子导致家里人彼此都惦记着,想想心里怪难受的。


    可如今,眼瞅着三十了,云莺姑娘却依旧住在寺庙里,这可如何是好?


    吴大娘先提议说,自己回家去看一看,看过后不行她再回来。


    但看到云莺怔愣的神色,吴大娘又顺口一提,“左右在这山上也是无聊,不如姑娘随我一道到家里去?哎呀,这主意好啊。我家里正好有个二姑娘,比姑娘你小几岁,你们俩大约摸能说到一处去,晚上还可以一道睡。云莺姑娘你看行么?咱们下山看看去吧。”


    云莺条件反射赶紧拒绝,“不,我不去了,吴大娘你回家去吧,明天给你一日假,你明天就不要过来了。”


    大年三十去人家家里做客,没这样的道理!


    吴大娘一听云莺这话,却越发来劲了,“姑娘给我一日假,那我不能大三十的把姑娘自己留这里吧?不然不止姑娘过不好这个年,我也心里也过意不去。姑娘,你就当是为了我这老婆子好,与我一道家去吧。”


    吴大娘嘴巴着实厉害,也着实是有几分缠人的功夫在身上。云莺不答应,她就叨叨个没停。还说她收了银子就要把事儿做好,让云莺自己留在山上的事儿她不能干,不然会砸了招牌,以后再没人敢雇她干活了。


    车轱辘话说过来,又说过去,说的云莺晕头转向,最后竟不知何时吐了口,答应与她明日一道家去。


    吴大娘听到云莺答应,直接笑开了怀。她不等云莺反悔,直接将此事拍板定案。


    “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明天用过早饭,大娘领你到家里去。”


    事情竟就这么说定了。


    而到了翌日,用过早膳后,吴大娘当真缠着云莺下山来了。


    云莺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跟着陌生人跑下山,还要到别人家过年,更甚者在别人家住一晚。


    按说这绝不该是循规蹈矩的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或许是吴大娘太磨人了,也许是相信墨雪的选人水平,更或者是这几日的相处中,让她打心底里认同吴大娘这个人。她竟也不害怕,真跟着吴大娘到了灵惠寺下边的村落中。


    但进了村子,看到了村中来往的行人,云莺心中又陡然打起退堂鼓来。


    可都走到这里来了,有眼熟的也过来与吴大娘打招呼了,此时再想回去也来不及了。


    云莺在吴大娘一连串的“这是我远方亲戚,今天在我家过年”声中,被吴大娘拉到了吴家。


    吴家一家七口人,除了吴大娘夫妇外,上边还有一个老娘,再就是大儿子大儿媳与一个五岁的孙子,另一个便是吴大娘一口一个的“二女儿”。


    满满当当七口人,住在一套阔朗的院子中,院子被打理的干干净净,洒扫的整整齐齐,入目都是大人孩子的笑脸,这一家人给云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吴家人是听见吴大娘的声音才迎出来的,结果没想到,出门最先看见的竟是个仙女似的姑娘。


    再往姑娘旁边一看,可不正是他们加亲娘么。


    吴家的二姑娘当即一慌,“娘,您这是把谁家的姑娘骗咱家来了?我舅娘让您给我表哥找个合适的姑娘相看相看,这不会就是你找的吧?娘,您是有多看得起我表哥啊,这样美的姑娘,我表哥往人跟前一站,指定被比的跟癞蛤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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