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就对了,你别插手。你是为人嫂子的,没得插手到弟弟房里去,外人要说闲话了。”


    夫妻两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陷入沉睡中。


    整个荣国公府都安静了,陈宴洲的房间却还亮着灯。


    早在三岁开蒙时,陈宴洲就开始在前院住宿了。


    即便之后成亲,因他与林淑清相看两厌,更多的时候也是留在前院。


    今天,他依旧在前院书房中。


    房间中亮着灯,陈宴洲手中拿着狼毫,在明亮的烛光下奋笔疾书。


    院子里静极了,万物嘈杂的声音,都被飞扬的雪花压了下去。


    下雪的夜晚,过分安静,似乎也过分凄清。只有屋内不时爆出的烛花,与不时翻动的书本,给这暗夜添了点动静,添了几分热闹。


    “二爷,夜深了,你快去休息吧,指不定明天就要面圣。”


    请见的折子,在二爷进了荣国公府时,就递进宫去了。


    二爷虽是被贬谪出京,陛下对他的不识时务多有恼怒,但在这之外,陛下对二爷也颇多欢喜。


    这种欢喜不仅表现在,当初差点将二爷点为驸马,即便是现在,许是过了做了最初被人忤逆顶撞的烦闷,如今陛下提及二爷,频赞“此子忠直仁孝”。


    加上二爷还是荣国公的嫡次子,荣国公也算简在帝心,二爷治理下的云归县,也算卓有成效。于情于理,二爷的请见折子递上去,宫里都会在第一时间召见。


    随雨又絮叨,“二爷,您快歇了吧。回京的一路上您就没休息好,现在还不赶紧休息,我怕明天陛下召见时,您在陛下面前打瞌睡。”


    二爷将手中的纸张收拾起来,“别催了,这就去睡。”


    “这句话您都说三遍了。”


    二爷闻言愣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随雨说,“您快睡吧,您眼下一圈青黑,这个模样去面君,总归不雅。”


    “好。”


    应下这句,二爷慢吞吞收拾好书案上的东西,将蜡烛熄灭,与随雨一道出了书房。


    这座院子,比之别的院子,又更清冷一些。


    一是因为,二爷素来不喜下人在他院中来回走动,是以下人们除非必要,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又因为他一走两三年,早先在这边伺候的下人,也多数被调去了别处当差,少了人气,就显得这院子更寂静了。


    二爷却是完全没感觉到孤寂,只循着骨子里的记忆,很快到了寝房。


    然而,就在即将准备歇息时,二爷问随雨,“明天去探探,看云莺他们走到何处了。”


    随雨露出一个“无语了”的表情,“墨雪护着云莺呢,他不是每天都有给您传信?您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还用我再去打探么?”那不没事找事么?


    “嗯?”二爷蹙眉看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去问,最迟明天上午来告诉您。”


    第146章 进宫见驾


    陈宴洲翌日并未进宫。


    原因也很简单:宫里并未召见。


    荣国公对此倒是不意外,还给儿子解释说:“是我忘记告诉你了,最近几日皇后娘娘身体欠安,陛下很是忧虑。外加年关了,太后娘娘之前一直在听禅寺住着,也定了今日回宫。”


    这关头,陛下只顾着皇后和太后了,连朝廷的事儿,都不大顾得过来。如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儿,都是让几位阁老自行商议决定,也只有一些涉及赈灾亦或者祭祀的事情,陛下才会露个面,定下基本的调子。


    荣国公拍拍儿子的肩膀,“你回去歇着吧,今天陛下指定没空见你。见你最早在明天,封印之后也不是不可能。总归你这个年就在京城过,陛下要见你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陈宴洲应了“好”,给父亲行了礼,转身就准备往母亲所住的文华苑去。


    也是此时,荣国公想起了什么,“你那媳妇……”


    陈宴洲蹙起眉头,“有话您好好说。”


    “行,好好说就好好说。就那个林氏,听说今天一早就往长安候府去了。你呢,要不要去你老丈人家看一看?”


    陈宴洲没说话,只眉眼耷拉下来,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荣国公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按一般情况来说,女婿回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带着妻小往老丈人家去一趟,但儿子和林氏这不是情况特殊么。


    荣国公一笑,“那这样,你先去你娘哪儿看看,稍后代我往几个叔伯那边走一趟。”


    陈宴洲提起眉梢来,“不用了爹,我稍后要去看望师母。”


    荣国公一顿,“你师母啊,那确实该去看。行吧,看完你娘,你就去你师母哪儿吧。”


    陈宴洲的师母,也即是佟阁老的原配发妻。


    两年前佟阁老被罢官,陛下令回原籍,按理佟阁老的发妻也是要跟着回去的。


    无奈那位老夫人身体孱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那真是到了随时能断气的地步。若是好生养着,用人参吊着,指不定还能多活两年,若不然,冒险抬回佟阁老老家,怕是都没走到终点,就死在半路上。


    皇帝也怕被人说做人做事太过苛责,外加这位老夫人,身上还有县主封号,甚至皇帝还得喊一声表姑。


    鉴于此种种,皇帝便让人留了老夫人在京城,还特意派了太医,将人好生荣养着。如此,因为皇帝在佟阁老一事上太过苛责所落下的骂名,倒是有所回转,让皇帝身上多了一层仁义的外衣。


    陈宴洲早先为恩师陈情,惹怒了帝王。他倒也不怕去探望师娘被人说道……皇帝都将人荣养了,想来也没那不识相的,去说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陈宴洲半个时辰后出门,此时随雨已经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了陈宴洲听。


    “乾州落雪,云莺和墨雪他们都留在驿站了,说是要等雪停了再进京。”


    陈宴洲微颔首,“好。你传信给墨雪,让他们不要急,稳妥为上,等路上雪化了再走不迟。”


    “行。”


    “还有何事?”


    随雨琢磨琢磨,还是和二爷说了实话。即便他不说,二爷晚几天也是要知道的。


    既然瞒不过去,那就实话实说,也省的二爷晚点知道真相后,再罚他。


    “墨雪说,他们在驿站遇到夏侯仪了。”


    “夏侯仪?”二爷坐上马车,喊随雨也进来。


    随雨屁颠屁颠跟进去,小声与二爷嘀咕说,“不止是遇见夏侯仪了,还前后遇见了两次。第二次有些凶险。二爷您知道的,夏侯仪早先被点为巡边使,他应该是查出点什么,回京一路上被人刺杀了无数次。”


    陈宴洲一下蹙紧眉头,“你是说,云莺他们被牵扯到里边去了?”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凑巧在同一家驿站落脚,总免不了误伤。哎呀,他们倒是没人受伤,只是受惊了。”


    “后来呢?”


    “后来就分道扬镳了。墨雪传信来说,夏侯仪是骑快马进京的,算着时间,今明两天就会到。二爷,二爷……”


    “我在听。”


    “那您还有什么吩咐?”


    二爷琢磨了琢磨,尽管墨雪几人如今待的地方,距离京城真没多远了,治安也算的上好。但他总归是担心,他便与随雨说,“你再拨十个人过去,让他们支援墨雪。”


    随雨露出无语的表情来,随即又认命的一抹脸,“行吧,我就猜到是这样。”


    这一日陈宴洲的行程自然是忙碌的,他在师母府上待到了下半晌,陪着老夫人用了午膳,又陪着下了两局棋,说了些闲话。


    早先命在旦夕的老夫人,如今看着精神倒是矍铄了些。一头花白的头发虽然变成银白,但面容依旧文雅端庄,慈眉善目。


    陈宴洲见到人时还愣了一瞬,至今想不明白是何道理。


    还是下完棋,两人说闲话时,师母才与陈宴洲说,“我得好起来,才能回去找你师父去。他那人,一辈子倔脾气。没我在跟前盯着,你看,他这就闯祸了吧……当初他娶我时,承诺说‘生同衾、死同椁’,结果他就这么把我自己丢这儿了。我寻到他,可要好好骂他一顿,他这次指定不敢回嘴……”


    从师母这里出来,陈宴洲还未回到府上。就被人在半路截走了。


    截他的也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几个好友。


    一人是武安侯家的嫡次子刘萤桉,一人乃国子监祭酒家的长孙周枕书,再有昌明侯家的嫡长子陈松年,吏部右侍郎家的嫡次孙顾元熙。


    此四人与陈宴洲幼时相交,乃为知己好友。


    之前陈宴洲被贬去岭南,几位好友先后都有送东西过去。


    尤其是刘萤桉,年龄在几人中最小,也最不靠谱。他倒是挺心疼他好兄弟的,奈何送的东西乱七八糟,不是些古琴名棋,就是些绘制好的美人图,真的是,心是好的,就是办事能力让人着急。


    几人截住了陈宴洲,三两下将他塞到马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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