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回来了,二爷回来了!”


    荣国公府如何震动且不说,只说等二爷骑马到了国公府门前,荣国公府的世子爷与三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荣国公世子乃大冯氏所出,虽与陈宴洲不是一母同胞,兄弟两人感情也还过得去。至于荣国公府的三爷,这是陈宴洲的嫡亲弟弟,比陈宴洲晚四年出生,如今还未到加冠之年。


    兄弟俩等到陈宴洲下马,俱都往前迎了两步。


    陈宴洲先是喊了一声“大哥”,继而看向眉眼间一股子孱弱之气的少年郎,“三弟。”


    荣国公世子陈宴清伸手在二弟肩膀上拍了两下,哈哈笑着说,“一别两年,二弟看着结实了不少。快别那么多虚礼了,赶紧进府来。父亲母亲从一大早就盼着你回来,谁知道竟是盼到了现在。”


    陈宴洲一边应着“道路泥泞难行,路上就耽搁了点时间。”一边伸手拉过眉眼孱弱的三弟,一道往院子里走。


    陈宴清见状,轻笑着道,“老三前段时间与友人游湖,翌日就起了高烧,好在现在烧已经退了。你别责怪他,娘已经骂过他了。”


    陈宴洲闻言,侧首看向三弟。


    三弟陈宴淮见二哥看过来,赶紧露出个讨好的笑。


    奈何他二哥根本不可能怜惜他,“大冬天游湖,你真是出息了。”


    陈宴淮嘿嘿笑,“二哥,我就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你自己什么身体状况你心里没数?你身体还比不上个姑娘家,还学人冬日游湖,你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陈宴淮是早产儿,小冯氏怀上他那一年,荣国公伴驾到乾州避暑山庄。


    原本也是要带小冯氏一起去的,恰那时陈宴清染上了天花。


    荣国公的差事不能推,陈宴清又带不走,当时小冯氏便留在府上,照应陈宴清。


    结果那年出了逆王谋乱的事儿,京城的所有权贵府邸都被围困,京城的贵人也被关押起来,作为人质来制约伴驾的一干朝廷重臣。


    小冯氏既要照顾刚度过危险期的陈宴清,又要顾及自己八个月的身孕。她受了惊吓,加之吃了太多劳累,就在被解救出牢笼的当天,难产生下了陈宴淮。


    陈宴淮刚出生时,瘦瘦小小,猫崽子般孱弱。还是陛下拨了精通儿科的御医,寸步不离的在荣国公府守了一整年,才将陈宴淮的命保住。


    鉴于陈宴淮这条命来之不易,他又从小就吃药,受了太多苦,一家人对他宠溺的厉害。就连荣国公,对这个小儿子也素来没什么要求。他爱学文就学文,想进国子监就进国子监,觉得国子监太束缚,就干脆送他到应天书院……总之,陈宴淮可以说是这个府上,最自在,最不受束缚的一个人。


    也是被惯的太厉害了,竟异想天开冬日夜晚游湖。


    他那身体,怕是都没有云莺健壮,他怎么敢的?


    等二爷意识到,他竟又想起云莺,脚步忍不住顿在原地。


    这几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也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将她一人留在后边。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二哥,二哥你在想什么二哥,我都喊你好几遍了。”


    二爷回过神来,“你喊我作甚?挨训没够不是?”


    “不是,不是,我再不敢了。二哥,你这脾性可越来越大了,这才出去两三年,别的我没看出来,可你这脾气,是真见涨啊。”


    “哈哈哈,老三你快闭嘴吧,你二哥气的脸都青了。再多说一句,你小心宴洲给你排头吃。”


    兄弟三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小冯氏的住所。


    年关了,院子里早就布置起来。灯笼沿着道路挂了两排,偶有小小的绢花或彩带点缀在树梢上,在灯笼的照耀下明媚绚烂。


    文华苑中同样灯火通明,即便夜色降临,细碎的雪花簌簌从天而降,可许是今天晚上府里的大小主子都在这里的缘故,丫鬟婆子们也不敢歇息半分。此刻顶着寒冷,依旧将道路清理的纤尘不染。


    兄弟三人走进了文华苑,才刚进院子,就看见花厅外边站了几个人。


    陈宴洲一眼就看见为首的那人,可不正是他的亲生母亲。当即快跑几步,一甩衣摆双膝直接跪在地上。


    “不孝子宴洲,见过母亲。儿远行千里,累母忧心,请母亲罚我。”


    ……


    陈宴洲回归,荣国公府一家团圆,文华苑欢声笑语,当真好不热闹。


    连一惯严肃的荣国公,在面对这个外放归来的儿子时,也多有怀念,眸中更是多有宽慰,心中愉悦之下,不免多酌几杯。


    父子几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便喝的多了,夜也不知道何时深了。


    还是小冯氏看到院外雪花已经落了厚厚一层,这才叫停了这场宴会,让儿女们都散了,各回各的院子休息去。


    荣国公今晚上肯定是不走了,留在小冯氏这里休息。


    世子夫人与林淑清,以及小冯氏所出的,府里唯一一位姑娘陈宴汐,姑嫂妯娌三人走在前边,陈宴洲三兄弟走在后边。


    出了文华苑,陈宴汐要往左边去。


    陈宴汐是小冯氏的幺女,更是这府里唯一的姑娘。她容貌甜美,能言善辩,虽薄有几分骄纵,但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小冯氏尤为宠爱这个女儿,便拨了最近的院子让女儿居住。


    这院子与几位兄长的院子不在一个方向,陈宴汐周到的给几位兄嫂作别,随即便带着自己的丫鬟婆子,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其余诸人往西边去。


    先是到了陈宴清与世子夫人的居所,陈宴清停下来与两个兄弟说上几句,又拍拍他们的肩膀,便带着世子夫人进了院子。


    接下来便是陈宴洲与林淑清的院子。


    然而,不单是林淑清,就连陈宴洲,也没有停下脚步。


    林淑清是招呼不打一个,直接进院子里去了,陈宴洲呢,他怕不是瞎了,径直往前去了。


    唯一停在原地的,竟是三爷陈宴淮。


    陈宴淮喊了一声“二哥”,可惜没人应,他便懊恼的龇了龇牙,随即一跺脚,追着他二哥去了。


    在陈宴淮的身影也离开后,林淑清脚步顿在原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人了,连只猫猫狗狗都没有。


    林淑清一张娇美的面颊,当即就青了。


    瑞芝跟在林淑清身边伺候,将今天所有的场景都看在眼里。


    从二爷进了花厅,就没多看过自家姑娘一眼。


    是真的一眼都没看。


    不知是看不见,还是看见了却无视了。


    二爷的冷落肉眼可见,自家姑娘许是感觉下不来台,许是有心与二爷掰腕子,二爷无视他,她也无视二爷。


    夫妻两人即便被安排坐在一起用膳,也恨不能离对方八丈远。


    别说是互相给对方夹菜了,他们连一点眼神和肢体接触都没有,就差把“不熟”两个字贴脸上了。


    更有意思的是,即便出现这种情况,宴席上所有人也都装作看不见。没人主动给姑娘梯子下,也没人出面帮忙化解这尴尬,于是,姑娘心中的郁气更浓烈了。


    可这又能怪谁呢?


    谁让姑娘听信了瑞珠的胡编乱造,先不将二爷看在眼里,又把婆母气病了?


    国公府没有直接将她休弃,都是看在长安候府的颜面上。


    这时候她做小伏低都来不及,还拿着架子,等着荣国公府的人来哄她……她怕不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若放在两年前,出现眼前这种窘况,瑞芝指定会上去劝说两句。可自从上一年瑞雪被暴怒的姑娘砸破头,她跟着姑娘回长安候府,回来时却被姑娘推下马车,磕的头晕呕吐,差点死掉。


    那一刻,瑞芝就真的悟了。


    姑娘靠不住了,她得找个办法,赶紧从这一滩泥淖中脱身。


    可惜她不是瑞锦,更没有瑞锦有决断,以至于现在还深陷泥泞中。


    不过,眼下这个境况,她真的没有留下的意义了。早脱身早解脱,她要瞅准了时机,给自己找一条别的路。


    瑞芝心思复杂,面上却老实乖巧。


    林淑清没等来丫鬟劝说,更没等来丫鬟给她台阶下,愈发气怒了。


    她陡然甩了瑞芝一个巴掌,“目中无人的狗东西,迟早有一天要打死你。”


    瑞芝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却不敢有丝毫辩解和不满,只能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着,“姑娘罚的对,都是奴婢的不是。”


    嘴上应着,心里忍着,瑞芝想着,不知道姑娘这话二爷和三爷听见了没有。


    陈宴洲听见没有不知道,但陈宴淮却是货真价实的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怀疑二嫂在指桑骂槐,但是,二嫂怎么敢呢?


    夫为妻纲,二哥可是她头顶的天。她这么作践二哥,就不怕二哥心冷么?


    第145章 分居


    况且这还是在他们荣国公府!


    二嫂若不是昏了头,指定不会做出如此无脑之事。所以,二嫂刚才那些话,指定不是在针对二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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