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云莺早就知道,毕竟外放官员每三年都要回京述职。算一算二爷出京到现在,这正好是第三年。


    只是过几天就回京,那年前指定是不是回不来了。想到今年要自己一个人过年,云莺心中不免郁郁。


    云莺有些闷闷不乐,二爷见状就笑说,“不如你跟我回去?这一年你也学会了骑马,且骑的很不错……不好,南方还暖和些,你骑马就算了,北方如今却入了冬,不少地方还下了雪,你若是跟着骑马进京,怕是要冻坏了。”


    云莺方才还鼓动的一颗心,此时凉了半截。


    她可太知道北方的冬天有多冷了。


    毕竟她从小生活在京城。


    入了冬的京城,晚上不烧碳她都熬不住。更何况是要每天顶着风雪赶路了。就她这一身细皮嫩肉,还有她这单薄的身子,怕是走不到京城,就得冻病在半路上。


    二爷拧着眉头,“你还是留在县衙吧……可就把你自己留在这里,我又不放心。”


    云莺叹着气说,“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在这儿住两年多了,都习惯了。再说我身边还有人伺候,若真碰上事儿,我还可以去前边找刘县丞与楼主簿。”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我,难道你就能不去京城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趁这几天你还没走,我再给你准备点东西,到时候你到了京城,见了人也好走礼。”


    二爷摆手说,“我骑马回京,运东西的马车肯定跟不上。你稍后让人把东西送去即可,别太麻烦了。”


    “怎么能不麻烦呢,这次你回去,指定要见许多人……”


    云莺与二爷又说了许多东西,两人声音都不高,轻言低语,以至于站在他们远处的丫鬟根本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只是看两位主子说着说着,神色就凝重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按说不应该啊,姑娘和二爷现在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除了没住在一起,两人跟别的那些鹣鲽情深的小夫妻一个样。加上二爷往常与姑娘说话都不带大声的,又是发生了何种矛盾,让两人都皱起了脸?


    穗儿和柳儿很快就知道姑娘愁眉苦脸的原因了:二爷要回京述职了!


    两个丫鬟想起二爷在京城还有一位原配夫人,那位还是与荣国公府门当户对的世家千金!


    这若是回了京,二爷被那位夫人笼络住,他们姑娘该何去何从?


    姑娘至今都没与二爷圆房呢!


    穗儿和柳儿愁了一晚上,她们想怂恿云莺跟二爷一道回京去!


    可……


    想到京城那位夫人,还不知道是何种脾气。而姑娘在云归县做大,可说到底只是个丫鬟出身,到了那位夫人跟前,怕不是要被立规矩,要做小伏低。


    想到这些,两个丫鬟又迟疑。


    穗儿:“都知道咱们姑娘受宠,早先送来的四个姑娘才伺候二爷,如今只留下了咱们姑娘一个。虽然咱们都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怕不得以为,是咱们姑娘有手段有心计,才将秋宁他们排挤走。”


    柳儿:“才不是咱们姑娘排挤他们,哎呀,外人肯定都这么想,你说可如何是好?”


    穗儿:“要我说,要我说,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哎呀,我之前还想着,最好让姑娘跟着二爷一道进京,可京城还有一位二夫人,这位夫人脾性如何,咱们也不知道。姑娘若是落到她手里,也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


    柳儿:“可姑娘若不跟着去,二夫人再笼络了二爷,或是给二爷送别的貌美的姑娘……”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更愁了。


    可这事儿真就像个无解的麻团,任凭他们想出各种办法,反正总有不如意。


    两个丫鬟怯怯私语的时候,没注意到云莺何时醒了过来。


    她将两个丫鬟的话听了个全场,此时也冷不丁想起,京城还有一位二夫人。


    云莺捏了捏手中的锦被,轻轻翻了个身。


    丫鬟们不知道林淑清是什么脾气,她却一清二楚。那位长安候府的三姑娘,可不是个易于的。


    她若真是进了京,免不得要去她手下做小伏低受磋磨,届时还能不能跟着二爷一道回来,那也是说不准的。


    想到了林淑清,云莺突然心浮气躁起来。她绷着个脸,一整天都有些气闷。


    二爷期间来寻她一道用午膳,云莺明知道此事不怪二爷,若没有他娶了林淑清,他们两个怕是还没有这段缘分。可想到林淑清与他才是生儿八经的夫妻,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她一颗心麻木似的一阵阵刺痛,眼圈都红了几分。


    二爷看见了,问她怎么了,可是哪里不痛快,云莺只道是风迷了眼,却没解释什么。


    二爷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总归二爷没继续追究。可等到晚上,二爷特地带她去了清月湖。


    大冬天来清月湖,即便此时天地之间一片静寂,周边的凄清自有一番美色,可她一会儿就就被冻得鼻涕都要跑出来了,也是忍不住踹了二爷一脚,骂他一句,“你有病吧。”


    二爷哈哈大笑着抱着她,先是游了一圈湖,又是跑了半圈马。


    反正折腾来折腾去,硬是吧云莺的郁气折腾没了。


    回府的途中,二爷将云莺抱在身前,还一个劲儿的安慰着,“我年后就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你若在府里待得不耐烦了,可去寻秋宁玩,再不济让穗儿带你去西王母娘娘村转转……”


    二爷单纯的以为,云莺是不舍得和她分开这么久。他又何尝想与她分别这么长时间?上一年去府城,与她作别时日,他就好像渡过了几十个春秋。若有办法,他自然想带她一起回京,可天太冷了,越往北越冷。


    二爷最终劝服了云莺,云莺不想二爷担心,也没有说出她真正的伤心。她闷闷的应下来,说会照顾好自己,让二爷放心离去。


    二爷不说话,只将下颌放在她头顶,紧紧的搂抱住她。


    时间很快就到了二爷出发的日子。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风也很凉。


    云莺送二爷到县衙门口,目送着二爷离去。


    大上午的天,如同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般阴沉,沉重的像是有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二爷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远方,穗儿才扯着云莺的袖子,喊她,“姑娘,太冷了,咱们回去吧。”


    “……好。”


    云莺转过身,往回走。


    却也在此刻,街角又有一连串的马蹄声朝这边狂奔过来。


    烈风下的二爷,清俊的面孔上是纯粹绚烂的笑意,他一俯身将云莺捞到身前去。


    “我后悔了,你还是跟我一道进京吧!”


    第139章 拒绝


    云莺最终答应二爷,与他一起进京。但今天不能出发,明天才成。


    至于原因,云莺她现在也是一身重担的人,她也肩负着许多百姓的营生,哪能一声不说撂挑子走人!


    这一年时间,云莺的织机终于组装完成,并经过几番尝试,顺利织出了云莺想要的粗布和棉布。


    因为原材料易得,人工便宜,相应的,粗布和棉布的价格云莺控制的很低很低。


    又因为百姓们普遍有了收入,这一年大家兜里都有了些铜板和碎银,也舍得置办衣裳了。于是,云莺的布庄一开业生意就红火起来。


    她不仅零售,还整体往外批发。


    加上这边布料的花色新颖,织造密实耐用,云莺如今很有些忠实客户。


    即便是远在府城的一些商户,也有来她这边进货的。


    小小一个布庄,一开始就一、二十个人,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二百个人。人多了,出的货多了,不可避免的给云莺带来了大量盈利。


    可以说,从布庄上,云莺很是挣了一笔银子。


    当然,这笔银子虽然足有千余两,在云归县也着实算是很大一笔了,但和云莺另一样织金彩瓷生意比起来,可就逊色多了。


    是的,云莺的织金彩瓷也烧出来了。


    烧瓷的大师傅是二爷帮她挖角来的,上边的花纹和图案,则是找那些流放来的官员及其家眷们绘制的。


    先不说大师傅们的手艺绝对杠杠的,只说那些流放官员,经过了长途跋涉来到云归县,早就吃尽了苦楚,饿的形销骨立。等到了流放地,吃用都跟不上不说,还每天都要做苦力,那真是过的晕头转向,恨不能一死了之。


    在这时候,官府找上门来,说是让他们在瓷器上做彩绘,所得的月例银子,来填补他们欠缺的劳役……别说了,只要不让做苦力,别说只是索要一部分月例银子,就是一分银子不留给他们,他们也不要什么。


    这些官员及其家眷,早就被磨灭了心气。此时只要能保命,谁又去管他们做的是什么下三滥的行业。只要有吃的有喝的,衣能暖身,居有住所,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云莺毫不费力了凑齐了一班子绘画描字人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