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什么癖好,还想给人当长辈,他想得美。


    两人在桌前坐下,云莺将方才看的闲书收起来。


    总共也没翻几页,这么片刻工夫,她也把那书上的东西忘得差不多了。


    云莺将茶壶提起来,给二爷倒了一杯温水,这便问起二爷:章知府这么火急火燎的叫他过去干什么?还一去就是这么多天,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了?


    二爷闻言,倒是没瞒着云莺,把事情都给云莺说了。


    原来,二爷这次跑过去,纯粹是被章知府算计了。


    章知府来函说,有要事相商。二爷以为是金矿的事情有什么变动,就直接过去了。


    熟料,等到了府城,才发现,还有许多别的县的县令在。


    二爷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可惜那个时候再想回转,也来不及了。


    之后果然证明,二爷的直觉是对的。


    他被章知府架起来了!


    那些县令治下的百姓饿的都开始吃草根树皮了,没办法,只能求上府城,希望章知府多少再拨一些救济粮。


    可惜,章知府不是一人的大家长,他是岭南府所有县令的大家长。整个岭南府都遭了灾,有些县城的情况比之更严重。章知府帮衬对方都来不及,帮衬这个明明还有余力的,他就不太乐意。


    可若是不帮,对方三番四次求上门,甚至恨不能直接在他门外打地铺……章知府属实是没办法,这不就想到了陈宴洲。


    二爷所在的云归县,受灾虽严重,但因为二爷自己荷包鼓,他又着实是个能干的,是以,百姓虽受了灾,恢复的却也快。


    尤其他还听人说,云归县这一季的庄稼整体收成不错,云归县已经缓过了劲儿。


    在其余诸多县城,还在饿死人时,云归县已经有了余力去帮扶别人。也难怪章知府受了别人的蛊惑,把坏主意打到了云归县身上。


    章知府是想让二爷开口借粮的,可惜二爷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


    他那一摊子,如今也将有好转的势头,借粮是断然不可能借粮的,他自家治下的百姓粮食都不够吃呢。


    第135章 元旦快乐!!


    云莺问:“你不答应借粮,章知府能放过你?其余别的县的那些县令,能让你回来?”


    二爷一摊手,那自然是不能的。


    也正因为他咬的太死了,才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他治下的情况,确实别的县城要好许多。加之如今旷工已经选拔妥当,金矿已经开挖,县衙很快又要有大笔的进账——


    对比别的县经过大灾,如今还在生死存亡的线上挣扎,云归县却眼看要步入小康了,这换做谁也看不过眼不是?


    其余那些县令也眼红的厉害,所以铆足了劲儿要从云归县上撕下一口肉来。


    又有章知府端坐高台上只看不说话,二爷为脱身,更是为了县里后续的发展,到底是应下了一些事情。


    二爷与云莺说起他的考量,“人走到绝路上,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真到了穷途末路,拦路打劫都是轻的,杀人越货也不是不可能。


    而那些县距离云归县都太近了,犯了案往那边一钻,届时人都找不出来。


    这样的事情如果多了,就会彻底引爆人们心中的侥幸与戾气。到那时,怕是县城都陷入风声鹤唳之中,别说生产了,百姓们每天保命都来不及,谁还造梯田修路挣钱?


    二爷说,“我与他们商议,借粮是不可能借的,毕竟县里情况只是略有好转,百姓家中还没到盈余的地步。不过,这段时日县里开始往下修路,需要大量青壮,若他们县里有多余人手,可一道过来做苦力。”


    云莺闻言,忍不住频频点头,深感二爷这办法好。


    虽说人生在世,不与小人争高下,只余君子争长短。但一次妥协兴许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对方的步步紧逼。如此一来,就不如不给粮食,反倒给出一个挣粮食的办法来。


    云莺说,“这样最好不过……兴许咱们还可以趁机将那些青壮都吸纳过来。”


    二爷闻言,忍俊不禁的看她一眼。云莺讪讪,她这办法虽然损了些,但还不是别的那些县令先做了初一,她才给了十五。


    当然,这办法是挺不君子的,二爷若不赞同他也理解。


    却熟料,二爷笑过之后直接说,“我觉得此法可行。”


    两人对视一眼,继而都笑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穗儿和柳儿就将灶上早就准备好的膳食拿过来了。


    有鸡汤面、鲜虾云吞,另外就是三五道佐面的小菜。


    云莺见还有她的份儿,不免看了穗儿一眼。穗儿就解释说,“您这今天都没好好用膳,晚上更是只吃了两口。”


    云莺察觉到二爷在看她,赶紧让穗儿住了嘴。


    等两个丫鬟都下去了,二爷与云莺在桌边落了座,二爷才说,“下次我若初远门,把你带上可好?”


    “为什么?”


    二爷轻笑,“我怕留你自己在府里,你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再消瘦的不成人形。”


    云莺想起穗儿说她瘦了的话,忍不住摸摸脸。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又将手收回来,“我才不会。”


    “真不会么?我不过走了十天而已,你就瘦了不少。”


    “没有瘦,是您眼花了。”


    “云莺,我还不老,没到眼花的地步。”


    两人拌着嘴,甜蜜蜜的将这顿迟来的晚饭用了。


    期间说起开矿的事儿,二爷语气淡淡。云莺敏锐的注意到什么,再联想到二爷陡然被章知府喊过去,是听人说云归县这边晚稻收成不错……


    要知道,今年的收成可还没报上去,那章知府这个听说,时听谁说?


    云莺脑子一动,“你被喊去府城,是不是那个谁,在中间搞事儿?”


    二爷轻笑,“哪个谁?”


    “哎呀,就是那个,矿监。对,就是他。肯定是他在中间搞事对不对?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张梅龄,他叫张梅龄。是他在中间掺和了一手没错。”


    云莺气呼呼,“这人怎么这样啊。您都没针对他,他反倒暗地里给您使绊子,这人可真够讨厌的。”


    “是挺讨厌的,不过我也回敬他了。”


    云莺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二爷才回来,就已经回敬张梅龄了?


    二爷说,“尚在府城时,我就写信给随云,让他给张梅龄找些事情做。”


    他就是太闲了,不然不能找事儿找到他身上。


    二爷他尚且没有因为对方恩师的做法,牵罪到他身上。张梅龄倒好,难道是以为他被贬谪,就好欺辱,上赶着给他找不自在?


    那二爷可得好好教他做人。


    二爷让随云把张梅龄摁死在矿洞里。


    不是说要他的命,是说加重他的劳动力度。他不是矿监么,矿监那能一直在外边干看着?也得进矿洞看看那些矿石适合开采,开采时候又有那些注意事项……总归不分白天黑夜,只管把人摁死在矿洞就好。累的很了,他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去算计人了。


    二爷简单把他的意思一说,云莺闻言,登时露出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矿洞里漆黑杂乱,正常人常年深处那样的环境,心态都得崩。更何况张梅龄还是世家子出身,之前一直养尊处优,他还得整天和些五大三粗、大字不是几个的粗人为伍,想想他之后的日子,云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怎么,你还可怜上他了?”


    云莺狂摇头,“那不可能,他有此下场,都是他作的。我才不可怜他,我就是觉得这人挺没脑子的。”他都到二爷地盘上了,老老实实的缩着不行么?难道是想挠一爪子,试探试探二爷对他到底是什么态度?那他这一爪子引来的后果可要自负了。


    不说张梅龄,只说饭毕后,二爷又提及了金矿的挖掘事宜。


    岭南府今年遭灾严重,每个地方都需要银钱。偏岭南府本就穷困,官府中也挖不出二两银子来。


    又有此番诸多县令请罪拨发赈灾粮,知府大人对各县的情况掌握的更加详实,如此,急的上火,夜不能寐。


    章知府来前找过他几趟,让他务必在年前往府城多送几趟矿物。


    他等着这些金子救急,上边也等着用这些金子拿政绩,可以说,这批金矿关系重大,不容出错。


    二爷与云莺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想说,“我从明日起就去屋头山坐镇,初步估计,要等第一批金矿被挖掘出来,再回县城。你若有事儿,可自行过去寻我,亦或是让人捎信给我。”


    云莺点头,说了句“好”,眸中却都是心疼的神色:二爷可刚跑了一趟府城回来,一天都没休息呢!


    稍后两人又说了些有的没的,二爷便准备回去休息了。


    这时候已经二更天了,都睡不了多长时间,又得起身。


    云莺知道轻重,让二爷赶紧回房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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