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是死,躲着也是死,最后一部分村里人跑了出去,而她家里纯粹是因为她娘刚生了妹妹,如今两人都还没出月子。没办法,他们家就硬撑着在山洞里熬下去。
好在,他们艰难的熬过了那一场劫难,而跑出山洞的人,有的被雨水冲走了,有的则淋了雨染上烧热,直接烧坏了脑子变成了傻子。
当然,这些都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那年正值早稻收割,飓风过境之后,那一季的庄家颗粒无收。之后又饿死了好些人,病死了好些人,真就是惨不忍睹。
这些事情穗儿没敢说出来,怕吓到云莺,更怕吓到其余那些年纪更小的小丫鬟。
但穗儿不说,云莺又岂会不懂。
现代的台风过境,轻轻松松就能掀翻一艘巨轮,高层上的玻璃更是轻易被他们吹落,厂房上的彩钢屋顶,甚至一些建筑物前的雕塑,这些东西重则千斤万斤,可在台风面前,就跟个塑料玩具一样不顶事。
现代都如此,古代更别说。
想想地里茁壮成长的秧苗,再想想河里养着的珍珠螃蟹,以及才修了一小半的路,已经开始盖的旷工住所……
云莺心中忍不住念叨,不怪岭南府穷困,实在是老天爷对这片土地太不留情了。
一年一两次,两三次台风过境,即便之前再好的底子也经不住这么嚯嚯。更何况岭南府底子本来就不够厚实,还被这么一次次凌虐,岭南府不穷都说不过去。
只是,如此这般,就苦了这边的百姓了。
还有二爷,刚有的好开头,如今也要重头再来。
正想着二爷,云莺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吵嚷声。
她透过玻璃窗看过去,正看见二爷穿着蓑衣领着随云几人进了院子。
天还是黑压压的,只透出一丝亮光来。
再加上雨水瓢泼,如同帘幕一般挡住了云莺的视线,云莺看不清二爷的表情,但她想,二爷此时的心情指定非常沉重。
二爷似乎也看到了这间厢房中的她,他侧首看过来。
天地之间突然安静的过分,云莺连呼吸都变得静悄悄的。
二爷抬起了头上的斗笠,冲她招了招手。
云莺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等她揉揉眼再看过去,就见二爷依旧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又冲她招了招手。
恰此刻,狂风呼啸而来,吹的雨水朝他席卷而去。天地间一道惊雷,将他的眉眼五官全都映照出来。
他的眉峰挺拔,剑眉锋利,五官线条棱角分明。他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眸中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的嘴唇似乎嗫嚅了一下,似乎在唤她“过来。”
云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应该是幻听了的,毕竟距离这么远,雷声这么大,雨声这么吵。
可她就是相信,他确实说了那两个字。
他在呼唤她,朝他走过去。
第122章 哄睡
云莺当即转过身,拿起了门后放置的雨伞。
穗儿和柳儿多了解她啊,看见她这个动作,就知道她要去做什么。
但是,外边还下着瓢泼大雨,惊雷闪电不时在空中出没。这时候出去,即便不被狂风掀翻了雨伞,浇个透心凉,可若是被雷电劈中,那也是要出人命的。
穗儿和柳儿忙开口,“姑娘,不如等雨小些再去寻二爷。”
两个丫头并没有看见二爷给云莺的传话,她们只以为是姑娘放心不下二爷,才想走一趟。
姑娘的心是好的,奈何现在天气不给力。
即便不被雷电袭中,可姑娘这么纤细孱弱的身子,怕是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卷到天上去。
云莺却不管这些,她将屋里诸事交给穗儿和柳儿,便推开了门。
门才刚被推开一道缝,就有狂风席卷进来。
屋内的东西被吹得东倒西歪,博古架上的瓷器还噼里啪啦摔下来两个。
小丫鬟们惊呼惨叫,恰此刻,屋顶的瓦片被风吹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锐响。
穗儿和柳儿打了个机灵,齐齐捂住耳朵,屋内胆小的丫鬟更是忍不住呜咽出声。
穗儿和柳儿才想去安抚小丫鬟,转眼她们又看见云莺义无反顾的往外走,两人连忙来拉她,“姑娘……”
可才刚开了口,她们就看见门外瓢泼的雨幕下,二爷陡然露了面。
他看着云莺,没说话,只伸出手来,云莺便撑起伞朝二爷走去。
雨伞被吹飞之际,二爷使了个巧力将雨伞拿在了手中。他另一只手则空出来,一个俯身单臂将云莺抱在了怀里。
房门被云莺带上之时,穗儿和柳儿似乎听见二爷与云莺说了一句,“帮我把斗笠拿下来。”
云莺果真听话的摘下了他头上的斗笠,两人在风雨中一道进了书房。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重重雨幕中,穗儿和柳儿互相对视一眼,脑中忍不住回想刚才的画面:二爷与姑娘,当真恩爱甚笃,情深意长。既如此,为何二爷还不纳了姑娘?
轰隆的雷声很快远去了,但大雨还保持着倾盆而下的势头,就好像天上被捅了个窟窿似的。
即便云莺已经努力往二爷身上贴了,但走到书房被二爷放在地上时,她的衣衫依旧湿了大半。
其中固然有雨太大,她被风吹来的雨水浇到的缘故,另一个缘故则是,二爷身上穿着湿淋淋的蓑衣,她为避免被雨淋,竟还主动往他身上贴。
云莺双脚落了地,她条件反射的先扯了扯黏在身上的衣衫。
夏日衣衫轻薄,她今日只穿着一身水蓝色苏绣月华锦衫,并一件白色拖地烟拢梅花百水裙。这两件衣裳,用的还都是二爷送给她的好料子,非常轻薄透气,手感质感绝佳。
但就因为太轻薄了,沾上水就整个贴到了身上。虽然不至于走光,但身体线条却若隐若现。
但云莺没注意到这点,她只觉得湿衣裳贴在皮肤上,怪难受的。
她正扯着自己的衣裳,二爷已经放了下油纸伞,脱下了身上滴滴答答落着水的蓑衣,转身问她,“怎么……”
最后一个“了”字没出口,二爷的声音陡然变得喑哑滞涩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一慕,是她曲线毕露的身段,微微懊恼的容颜。她胸前雪白的高耸微微起伏,连那沟壑都分明起来。再往下,小腹平摊,腰肢纤细,臀部却挺翘圆润……
二爷感觉面颊有些热,鼻子中也有一股热气往上窜,他陡然转开视线,不去看云莺。
云莺本来没觉得哪里不妥,可二爷的动作太大了,云莺免不了低头审视自己。
然后就发现,她此时有些走光,甚至连内里玫红色的小衣都若隐若现起来。就更别提那雪白的丰腴,与那裸露出来的锁骨沟壑了……这模样,不知情的怕是以为,她是来勾引二爷的。
云莺一张芙蓉面陡然染上几许窘迫,杏眼中水淋淋的。
也就在这时,二爷轻咳一声,从旁边拿了一件披风,目不斜视的走过来,将披风披到她身上。
“现在天气有些凉,你身上衣裳湿了,小心风寒。”
云莺硬着头皮将披风拢在身上,侧过首不看二爷,口中却轻轻应了一声“好”。
她清香的体息,伴随着温热的女儿香扑到了二爷身上,二爷忍不住垂眸看向她。
眼前人妖颜如玉,红绮如花,莹白的面颊上几抹红润,乌黑的发丝帖在她微启的樱唇上,她贝齿懊恼的轻咬着嘴唇,如此勾人心魄。
二爷艰难的移开视线,喉结却不受控制的,上下耸.动了好几下。
云莺是窘迫的,但很快,她就顾不得这些了。
因为她注意到,二爷身上的衣裳湿透了,此时还在往下淌着水。
他头发更是水漉漉,顺着发丝那清水划过他的面颊和下颌,又落到他已经湿透的衣襟上。
云莺蹙着眉,“二爷,您不是穿着蓑衣,带着斗笠么,怎么从上到下都湿透了?”
二爷看看自己身上,抹了一把滚到眼里的水珠,“随雨拿来蓑衣的时候有些晚,那时候雨水落下,也没地方躲,就淋湿了。”
后边之所以把蓑衣和斗笠都带上,全是因为随雨几人吵吵的厉害。他实在不愿意与他们争执,便聊胜于无的将这些东西都穿戴在身上。
不过湿就湿了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二爷觉得无关紧要的事儿,云莺却不敢苟同。
她催二爷去换衣裳,最好再洗个热水澡,喝点姜汤。
但一看外边天色已经昏暗的厉害,雨水也依旧哗哗下的让人看不见几米外的场景,云莺也不催二爷了,干脆拿起墙后的伞,自己转身就要往外走。
二爷一把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去?”
二爷的手掌炽热,云莺的腕骨却是沁凉的。如此凉爽的天,他热乎乎的贴上来,她竟然觉得很舒服。
云莺微微挣扎了两下,二爷全然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云莺在黯淡的光线下看着二爷的清俊的眉眼。二爷骨相特别好,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也神清骨秀,仪态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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