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迷云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正想和二爷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之前穷的叮当响,连吃一块桂花糕都买不起的惨状。结果,往前走了两步,尾椎骨一阵锐痛,云莺痛呼一声,再次满面痛苦之色的顿在原地不走了。


    最后云莺是被二爷抱到凉亭上的。


    就是之前云莺给二爷缝制衣衫的那个凉亭。


    亭子就在后院,距离刚才那个院子很近。再加上这边位于假山上,有河风徐徐吹来,坐在这里乘凉非常凉爽,二爷便选了这个位置。


    将云莺放在石凳上后,二爷回头催促了柳儿一句,“去看看大夫请来没有,若还没有,你让雷霆亲自跑一趟。”


    柳儿应了一声,撒丫子跑了。


    云莺张口说,“穗儿走了好大一会儿了,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不然不至于现在还没回来。”


    二爷不听她说这些,只是道:“既然疼得厉害,你就躺在房间好好休息,还跑出来作甚,是嫌不够疼么?”


    云莺:“我那不是太想知道木槿的下场了么。她图谋不轨,害我摔这么惨,我不看着她得到惩罚,在屋里坐不住。”


    二爷闻言忍不住笑了,“倒是没想到,你还有点睚眦必报。”


    云莺扭过头,“我很记仇的,谁要是害我,我肯定要加倍还回去。”


    “你要是对你好呢?”二爷的声音哑了些,轻轻的问道。


    云莺沉默了片刻,语气更轻的回应,“那也要加倍的还回去。”


    气氛又安静下来,这次换二爷轻咳一声,问她怀孕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事儿太尴尬了,云莺不想说。


    她别扭道:“您这样问我,有些不礼貌。”


    “那我要怎么问?”二爷义正严词,“毕竟这事儿事关我的声誉,我不问清楚不行。”


    云莺被噎住了,最后到底是在二爷的含笑揶揄下,语焉不详的将她与秋宁的对话一说。


    她说的含糊极了,但大概意思二爷听懂了。


    听懂后二爷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来,一双玉白的耳朵也微微染上红晕。


    “二爷。”


    “怎么了?”


    云莺转开话题说,“你之前说知府大人要奖赏我,他赏我什么了?”


    二爷笑了,不知是在笑云莺的逃避,还是笑她的财迷。


    但他也不好继续调侃打趣她,事关姑娘家的清誉与月事,这些都不是他可以拿来肆意玩笑的事情。


    不过,知府大人赏了云莺一笔银子,外加一套头面首饰,这该是合了云莺的心思了。


    云莺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


    “真的。只是银子只有一百两,头面首饰也没有多贵重,这乃是知府夫人所赐,你别嫌弃头面不时兴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她都没想到知府大人会赏她,这算是意外之喜。可以说,这银子和首饰就跟捡来的一样,没有没什么,有了当然更好啊。


    云莺笑眯眯的,“太好了,我的资产又丰厚了一点。”


    她问二爷,“知府大人给你赏赐了么?”


    二爷摊手,“那自然没有。”


    二爷这个答案云莺一点不觉得奇怪,毕竟二爷都强势的占了十分之三的金矿了,若知府大人再赏他,知府大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说过金矿,云莺又问,修路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就开始招工了。云归县的百姓,负责修缮从屋头山到县衙这段路,其余路段被章知府分配给沿途别的县来修缮。”


    云莺只是顺口一问,具体如何修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段路究竟何时能修好,她何时才不需要走泥泞坎坷的泥路出行。


    二爷说,“年前只能保证将云归县,以及县城附近的路修好,其余地段,争取明年年末修完吧。”


    二爷语气中有着遗憾,但云莺已经很惊喜了。


    毕竟这跟之前二爷承诺给她的几乎一样,甚至比之前的预估时间还早一些。


    云莺连连点头,“这进度,已经很快了。”


    “关键还是资金充足,能大肆铺展开这么大的工事。”


    两人说着话,云莺突然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


    她小腹处传来隐隐的痛感。


    这感觉并不陌生,甚至过于熟悉了。


    这就是姨妈要来的征兆啊。


    云莺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手扶住石桌,准备站起身先回去。


    然而,都没等她的屁股离开石凳,那道红流直接冲破闸门,一涌而下。


    云莺傻了。


    她坐在石凳上,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云莺面容呆滞,捏紧了拳头,感觉意识已经飞离了她的躯体。


    二爷注意到她的异常,唤了她两声。


    云莺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您叫我做什么?”


    二爷蹙着浓眉,“你怎么了?”


    “我,我……”


    云莺欲哭无泪,那张速来清冷若天外仙的面容,皱成了一张苦瓜。


    “怎么有血腥味儿?”


    这话二爷几乎是脱口而出,可刚说出来,他注意到云莺更安静了。


    二爷眼皮一抖,直直看着云莺。然后,就这么面对面的,两人的面孔在一瞬间都红透了。


    最后,云莺又被二爷抱回了院子。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香妃色绫子如意云纹衫,并一件乳白色柔娟曳地长裙。


    她的穿着一贯素净,在夏天尤其如此。


    平日这么穿也没什么,不过是愈发显得她为人清冷,会让人产生不忍亵渎与高攀的清冷感。


    可此时此刻,因为身上的衣衫颜色太素淡了,那一抹红痕就特别明显。


    更别说,她还是青天白日被二爷抱回后院的。后院的一众丫鬟婆子视线全都在他们身上,云莺身下那点明亮的红色,就更难逃过众人的眼睛。


    于是,县衙的后院再次炸了锅。


    丫鬟婆子们奔走相告:不好了,云莺姑娘小产了!


    云莺将头埋在二爷怀中,可即便如此,她也听到了不远处丫鬟婆子们的窃窃私语。


    那些人以为她们藏得隐秘,更觉得她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和二爷应该听不见。可其实,她和二爷全听见了。


    那些丫鬟婆子们捶胸顿足的说,“夭寿了!云莺姑娘还说她没怀孕,可她怀孕了啊!还是太年轻,不懂这事儿!”


    “哎呀,木槿这次可做大孽了!她算计云莺姑娘流产,结果云莺姑娘这一胎真掉了。我之前还说,二爷将木槿主仆丢去挖河渠,那主仆俩怕是要遭大罪了。我还说二爷这处罚过了,太过心狠手辣了。却原来,唉,怕是二爷现在想杀了那对主仆的心都有了。”


    “二爷现在指定难受坏了,这可是二爷的长子啊!”


    “确定流了么?指不定只是动了胎气呢。快去请大夫来,好歹救一救啊。”


    “那血都流成那个样子了,指定落胎了。这些日子大家且警醒着些吧,这县衙的两位主子心情不好,咱们别蹙了主子的眉头,惹祸上身。”


    这一刻,云莺身体僵硬,呼吸沉重,她更想自己是个聋子傻子,这样就可以全然没有负担的去面对众人同情的视线。


    可她不是。


    所以她就很崩溃。


    她崩溃到了极点!


    二爷将云莺送回房,云莺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去了净室重新收拾。


    等她再回到客厅,就见二爷还没走,他就坐在客厅慢慢喝着茶。


    云莺想问二爷还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这话都没问出口,柳儿狂奔回来了。


    “姑娘,穗儿回来了。哎呦喂,是那曲大夫在门口义诊,结果遇到个难缠的病人,穗儿这才耽搁了时间。好在两人已经进了后院,这就往咱们这边来了。”


    “哎呦姑娘,外边人都在嘀嘀咕咕什么呢?我听她们说你流产了,姑娘你不是没怀……”孕么?


    最后两个字柳儿没说出口,因为她看见了坐在花厅中喝茶的二爷。


    二爷清风朗月一般的模样,举手投足间自带优雅贵气。但二爷又是冷峻的,他满身威仪,让人畏惧不已。


    云莺冲柳儿摆摆手,“都是别人瞎说的,回头你给她们好好解释解释。”


    柳儿小声嘟囔,“这事即便我解释了,她们也不见得会听。比起我的解释,他们应该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云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穗儿气喘吁吁的,带着曲大夫过来了。


    曲大夫见云莺在桌旁坐着,条件反射说了一句“胡闹。”


    他来的路上都听人说了,云莺姑娘流产了。


    流产了还不好好卧床休息,还坐在这里是嫌身体坏的不够彻底么?


    但云莺及时插了一句话,“曲大夫,我昨晚踩到桐油,摔伤了。劳您帮我看看骨头有没有事儿。”


    曲大夫愣了,“是摔伤,不是那什么啊?”


    云莺只做不知曲大夫在说什么,又一次强调,“真的是摔伤,别的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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