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从她身边走过,往远处行去,云莺拍了拍火热的面颊,又赶紧跟上两步。


    这一上午,他们转了三个村落,每个村落中,都可以看见拿着绳套和亩仪的差役。


    当然,更多的,则是顶着烈日,在田间劳作的百姓。


    他们看见二爷与他,总会露出敬畏的模样,那那些小姑娘看见她身上的衣服,又总是会露出艳羡的神色来。


    日头越发热了,云莺即便不再害羞,面颊上却依旧是一片绯红。


    正在她思考,下次若还要陪着二爷出来,最好拿一顶帷帽时,随雨走过来,将一个装满水的水囊递给她。


    还未等云莺推让,随雨就说,“给二爷送去。”


    将水囊塞到云莺手里,随雨转身就走远了,他去寻了雷霆,将另一个水囊交给他,随即两人说着话去寻那些丈量田亩的差役。


    穗儿就跟在云莺身边,件云莺看向她,穗儿赶紧往后躲,一边躲还一边说,“姑娘,我怕二爷的。”


    那模样,如临大敌,如果情况允许,穗儿现在就就能给云莺表演一个临阵脱逃。


    云莺不好勉强小丫鬟,便硬着头皮走上前。


    等二爷与一个老迈的老丈说完话,云莺轻咳了咳微哑的喉咙,低声说,“您喝些水缓一缓。”


    二爷转过身看着她,云莺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可她却没勇气抬起头来看他。


    她只是看着他月白色的衣摆,嗅着他身上清淡的纸墨香与微微的檀香味儿,心中便悸动难忍,难耐的侧过头去。


    二爷迟迟没接那水囊,云莺一把将水囊塞进他手里。


    天气实在热的厉害,虽然偶有徐凤吹来,但日头太晒,云莺觉得,再这么晒下去,她要变成火人了。


    她走到路边的柳树下,想避一避炽热的太阳,穗儿见状就跟过去,说,“姑娘您热坏了吧?您看您的脸,晒的红的不像样。”


    云莺轻声说,“还好,应该一会儿就不热了。”


    “会么?”


    “会的。”


    很快到了午膳时候,一行人并没有回县城,更没有在热情邀请他们的里长家里用餐。


    雷霆与随雨早就准备了干粮,是早起做的一些饼子与包子、馒头。


    他们中途还打了两只野鸡,准备烤来吃。如此,有人去捡柴草,有人收拾野鸡,有人去饮马,很快,不大的一片小树林中,竟然只剩下云莺和二爷。


    云莺不知道雷霆几人是故意为之,还是真就这么巧合,总归她万分不自在,想要跟上去给人帮把手,可却被走远的随雨吆喝了一声,“云莺啊,你伺候二爷洗漱,让二爷先用些干粮垫垫。”


    云莺:“……”


    云莺拿起了水囊,再次走到二爷身边,二爷坐在一块儿石头上休息。


    云莺走过去问他,“您还喝水么?还是先洗洗手脸?”


    二爷不知是被晒的很了,还是怎么了,嗓子竟然也哑的厉害。


    他说,“不喝了,给我浇些水,我洗把脸。”


    “哦。”


    云莺打开了水囊,轻轻的倒出柔软的水流来。


    二爷在水流下搓了两把手,随即捧着水洗了几把脸。


    也就是这个时候,云莺才敢肆无忌惮的看向二爷。


    不知是不是云莺的错觉,她感觉二爷消瘦了许多,他面颊都似有了凹陷,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也更加明显。


    但他依旧是俊美的,而她走近他,依旧会控制不住的心脏乱跳。


    二爷洗了手脸,猛的直起腰来。


    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的视线直接对个正着。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二爷的面颊往下流,他面颊白皙如玉,五官线条棱角分明。但阳光的照耀下,他的神情又是那么温和,他漆黑的瞳仁中,倒影着她小小的影子。


    云莺嘴唇嗫嚅两下,才狼狈的收回了视线。


    她手忙脚乱的拧紧了水囊盖子,又神思不属的四处看了起来。


    看旁边树上停了一只不知名的鸟儿,此刻正叽叽喳喳乱叫;看脚边的草丛里似乎跳过了一只虫子;而不远处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花,有蝴蝶翩跹从上边飞过。


    此情此景,堪可入画。


    二爷陡然开口,“云莺。”


    云莺心跳都停了一拍,慢动作似的,她又看向他,“二爷,怎么了?”


    二爷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帕子给我用一下。”


    云莺看到二爷抹去滚到眼里的水珠,后知后觉意识到,二爷还没擦脸。


    她忙不迭去寻找自己的帕子,荷包中没有,腰间也没有,最后她想起,帕子就在她另一只手中。


    她尴尬的再次红了脸,将手中的帕子递了出去。


    二爷接过后,沉默的擦着手脸。


    云莺尴尬过了头,又觉得此刻的沉默,时如此的震耳欲聋。


    她挨不住这样安静的氛围,她会胡思乱想。


    她再次拿起那个空了的水囊,匆匆与二爷说,“水囊过了,我去接些水来。”


    二爷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又在她回首时,随口丢下一句,“外边太晒,你在这儿歇着吧,水囊给我。”


    二爷拿着水囊走远了,小树林中只剩下云莺一个人。


    她默默的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眸色渐渐暗淡。


    第90章 别有用心


    云莺与二爷一道出行的第一天,直到傍晚才回了县城。


    当时外边天色都黑透了,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冷风一吹,又湿又凉,冻的人瑟瑟发抖。


    一行人没再外边用膳,办完事情后,径直回了府里。


    云莺今天只穿着单衣,冷风一吹她忍不住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不在外边用膳她自然求之不得,回了府里后,她带着穗儿马不停蹄的回了后院。


    先是泡澡驱寒,又是喝了一大碗姜汤,等云莺缓过气来,身子终于舒坦了些。


    穗儿也下去收拾自己了,如今是柳儿在伺候她。


    柳儿问云莺,“姑娘要用膳么?”


    云莺点点头,“让灶房做些汤面端过来就好,其余就算了。另外,二爷哪里可派人送去姜汤了?”


    柳儿闻言先是说,“您跟着二爷在外边跑了一天,只用些汤面怎么行,我让灶房多给您准备两个小菜,您多吃用些。”又说,“已经派人给前边送去了,不单是二爷哪里,今天跟二爷出去的人都有姜汤。”


    云莺“嗯”了一声,另外叮嘱说,“让下人都机灵些,看前院晚上是不是会有什么动静。另外,这几天灶房一直备着姜水,下人们睡前都去喝上一碗。”


    柳儿满是感激的应下,随即去叮嘱小丫鬟们上膳了。


    柳儿才刚出门,穗儿就过来了。


    她站在云莺身后给她梳着头发,还好奇的问,“姑娘,二爷今天唤您出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穗儿对这件事好奇极了。


    原以为二爷叫姑娘跟过去,肯定是有正经事,可这一天,也没见二爷与姑娘说过一句话。


    姑娘倒是一直跟在二爷后边,拿着纸笔不时划拉些什么。但看姑娘那神态,也是漫不经心,可见那写的东西也不太重要。


    所以,二爷叫姑娘出去到底是做什么的?


    穗儿猜:“莫不是您和二爷闹的太僵了,二爷想给您一个台阶下,这才带您出去?”


    云莺眸光闪了闪,不说话。


    她其实也猜不透二爷的用意。


    虽然她也觉得今天有她没她都一样,她跟出去,真就是白跑一趟,实事却一点没做,但是,二爷给她台阶下……她怎么就这么大脸呢?


    云莺就说,“你别胡乱揣测了,主子的心思,咱们少猜。”


    穗儿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闷闷的应了一声,不再八卦了。


    这之后几天,淫雨霏霏,天气又湿又黏。这样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变得低落,不管看什么都不太顺眼。


    云莺也是第一次经历南方的回南天,就真的,完全受不了这种潮湿与连绵不断的雨水。


    房间中的被褥潮乎乎的,她连盖都不想盖;更甚至墙壁和地板上,还会出现一层湿漉漉的水痕,真就是让人崩溃。


    天气迟迟没有放晴,衣裳都要长毛了,人的心情也压抑到了极致。


    秋宁就和云莺抱怨,“我能受得了二爷冷落我,但我受不了这鬼天气。早知道云归县还有这样的天气,当时我就是哭着求着,也得让丁姑姑带我一道回京城。”


    “啊啊啊,真是太崩溃了。你看我的衣服都黏在身上了,我头发都湿了,我这妆容都花了,我好像尖叫发泄一通啊。”


    秋宁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与云莺絮叨过后,垂头丧气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云莺也有些烦,也很暴躁,她就去房间练字。练得时间久了,似乎就真的心平气和起来。


    终于,连绵不断的雨水停歇,天气终于放晴了两天。


    云莺迫切想出去散散,也是巧了,她还没来得及喊上秋宁出门,那守在二门处的婆子再来过来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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