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此时无比后悔,没有让禾穗过来守夜。但如今再叫人过来,显然也来不及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回床铺,睁着眼睛再不敢动弹,脑中混沌一片,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外边突然又响起了梆子敲响的声音,四更天了。


    将要陷入浅眠的云莺,猝不及防被这声音惊扰,脑子里瞬间划过一道灵光,陡然就想起那声“范县丞”在哪里听到过。


    是那日她去给二爷送汤时候的事儿了。


    那时她被随雨拦在院内等候,隐隐约约听见书房内传来二爷的声音,他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可耳朵却敏锐的捕捉到“范县丞”三个字。


    范县丞……


    范县丞以前在云归县权势赫赫,可说话不及就落了难。


    要说他此番落难,不是中了别人的算计,云莺是一千一万个不信的。


    从小丫鬟听来的八卦中,云莺也知道,那钱程之所以能回来的那么及时,能在关键时刻摁住那对女干夫淫妇,让范县丞再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全因为那不知名姓的神秘人,送来的一张写了地址和时间的纸条。


    那纸条是谁送去的?


    又是谁能勘破范县丞这么周密严谨的安排,查到他与有妇之夫长期有私?


    那一定不是一般人,最起码不是云归县里的人。


    若不然,范县丞的隐私,不会直到现在才暴雷。


    云莺更倾向于,这事情是二爷张罗的。


    原因有三:


    其一,那出“蠢不如驴”总归损了二爷的威严与名声。而二爷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心胸宽大到能任人埋汰和讽笑,而不给与雷霆一击的。


    二来,范县丞在云归县势力太大了。他仗着多年积淀,与二爷为敌,让二爷的政令不能顺利施行……换句话说,这范县丞就是二爷掌权路上的绊脚石。将范县丞扫地出门,是非常符合二爷的利益要求的。


    最后,就是今天晚上她做的这个梦。梦中不管是二爷提起“范县丞”时,太过云淡风轻的语气,亦或是梦境中太过沉凝的氛围,都让云莺确认,二爷对范县丞起了杀心,不会放任不管。


    二爷不仅有人手,有能力,还有手腕,他要收拾范县丞,易如反掌。


    想过这些,再想想二爷来了云归县两个多月,这么长时间,足够他看透县衙的形式,明白范县丞此人不得不除。


    而这么长时间,也足够二爷寻找范县丞的把柄,瞅准时机给他来个致命一击。


    ……


    窗外似乎响起公鸡的打鸣声,又片刻,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云莺一颗心沉静非常,眼皮子再扛不住困意,终于昏昏睡了过去。


    而在睡前她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二爷那身衣裳快些做出来送过去。


    不然,依照二爷这让人得罪不起的性子,她若再敢叽叽歪歪,怕是出府的事情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


    说要早起,可因为直到天亮才睡着,云莺这一日起床就非常困难。


    穗儿是不知道她半晚上没睡的,她看姑娘一直叫不起来,就有些着急。


    说是要给二爷做一身衣裳,那包括的可就多了:有亵衣、中衣、外边的长衫,脚上的袜子,甚至还包括鞋子,按理来说,这些都要做。再讲究些,甚至就连香囊、络子,这些配饰也该有。


    可明显时间上来不及,昨晚姑娘就狠狠心说,香囊络子、鞋袜这些就不考虑了,甚至亵衣和中衣,也等时间充裕了再做。为今之计,只能取个巧,只做一身外衣……


    可即便做这个外衣,对姑娘来说也难如登天。


    毕竟姑娘的女工真的差到了极点。


    她们昨晚忙碌了两个时辰,也不过是在布料上描出个大体的样子来。


    而今天原本计划要裁剪,明天最好能开始缝合……


    穗儿崩溃的说了一句,“姑娘,您再不起,这衣裳可就做不完了。到时候二爷着恼……”


    一句“二爷”,直接把云莺的瞌睡虫全都吓跑了。


    尽管此时她还困倦的厉害,但想到二爷收拾人的手段,云莺搓着脸立马就清醒了。


    她很快收拾妥当,又将就着喝了一碗银耳雪梨当早膳,随即就火急火燎的投入到做衣裳的大事业中。


    第31章 制衣


    云莺心中有一种紧迫感,生恐不能按期完成任务,可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叫越乱越出事。


    这不,先是裁剪时一剪刀剪坏了样子,导致只能重新返工画样子,好不容易样子画好了,再次裁剪时,又因为手心出汗导致手滑,料子再次被剪坏。


    穗儿都要崩溃了,她不明白,姑娘这么伶俐的人儿,怎么在针线女工上就这么不开窍。


    可要穗儿替云莺做衣衫,她又不敢。她胆子更小,只要一想起这衣裳最后是要送到二爷面前的,她手抖的比云莺还厉害。


    主仆两个面面相觑,穗儿笑的比哭的更难看:“姑娘,你再继续剪坏下去,咱们就没料子了。”


    可不是么,这一匹布料,如今所剩不多了。


    剩下的布料也仅够给二爷做一身衣衫,若是再被糟蹋了,那她只能出去买衣料了。


    想这布料还是丁姑姑发给她们的,要的就是她们能安分下来,给二爷做些衣衫来讨二爷欢喜。


    瑞珠三人都做完了,送没送她不知道,但云莺这边却一直没动手。好不容易动手了,却是这么个结果。


    这好料子,不说云归县有没有卖的,就说即便外边能买得到,但这上好的锦缎,云莺兜里那可怜的三瓜俩枣也买不起。


    她此时也蔫蔫的,但还不得不打起了精神和穗儿说:“我小心些,争取这次不剪坏。”


    许是一直提着心,这次还真没剪坏。一身衣裳料子被完成的剪了下来,主仆两个都由衷的松了口气。


    剪完了料子,那接下来就要缝合了。


    可外边天色已经黑沉了,燃着油灯缝衣对云莺来说是个莫大的挑战。她不怕戳破手,也不怕使坏眼睛,可她怕针脚歪了,亦或是把不该缝合在一起的地方缝合在一起,到时候再返工,那更耽搁时间。


    于是,这一天就这么鸣金收兵,只等明日再战。


    躺在床上时,云莺感觉眼前直冒金星,看东西都是重影。


    她长嘘一口气,抱着被子抿抿嘴唇,做女工什么的,简直要命啊。


    翌日,云莺强打起精神,继续缝制衣衫。


    本来她就缝的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走神。偏有些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风声,就来她这里看热闹了。


    先是秋宁过来了,含酸带噎的把云莺挤兑一番。说什么,“姐姐做什么衣衫啊,只送汤就好了么。”潜意思是,你有这闲工夫做衣衫,你还不如去煲汤。毕竟煲汤花费的时间少,反倒是做衣裳,几天都不一定能做出一身来,你浪费这个时间干么?


    况且……你做的这是衣衫么?这确定能拿的出手?


    秋宁在得知,这衣裳确实是给二爷做的后,整个人罕见的沉默了。


    就这针脚,粗陋的能往里边塞指头,即便是乡下的婆子给自家汉子做衣裳,都没这么敷衍的。


    这衣裳,即便做成了,它真能穿身上么?


    似乎已经看见了云莺过去送衣,却被二爷踹出门的场景,秋宁难得的升起些怜悯之心,她就说,“我哪儿还有些布料,不若你从我哪里那些过来,再重新给二爷做一身?”


    云莺讶异的看看秋宁。


    秋宁嘴一噘,脸一侧,掐着腰说,“你看什么?我好心帮你,你别不识好歹啊。丁姑姑给的都是好料子,咱们可买不起。我哪儿还剩了些,你拿来做衣裳正好。”


    云莺:“我是想说,即便我重新做一身,难道能比这一身好到哪里去?”


    秋宁:“那又不急着给二爷送,你就不能好好练练女工,等针线活儿拿的出手了,再给二爷做衣裳?”


    云莺唏嘘,她还真急着给二爷送。


    二爷那个周扒皮让她三天内把衣裳送过去,她披星戴月的做,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做完。若是弃了这一身,再从头练技术、做衣裳,那不得猴年马月才能交差?


    那不晚八百年了么?


    云莺谢过了秋宁的好意,并固执的表示,她觉得自己做的这身衣裳勉强还能入眼,就不折腾别的了。


    秋宁被她气走后,瑞珠和木槿结伴而来。


    两人看了云莺的手艺,也是大为震惊。


    不过这两人可够“体贴”的,就说云莺,“重要的不是衣裳,是咱们的心意。”


    “二爷又不是那些肤浅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表面上的东西……”


    俏皮话说的好听,可穗儿分明看见了,这两个姑娘走出门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穗儿见状就和云莺说:“姑娘,咱好歹争点气。”


    云莺叹气,“这个真争不了。”


    看穗儿像朵喇叭花似的,整个人都萎了,云莺好心安慰她说:“即便我争气了,后果就能更好么?你昨晚上不是和我说了,瑞珠他们都给二爷做了衣裳,可根本没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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