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气氛,连那老榆树上的蝉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沉默了片刻,谢临率先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地道:“那个……姜夫子不在家,咱们明日再来吧。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申明意点了点头,低声道:“有劳谢公子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往巷外走去。
谢临走在前面,申明意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走着。
走了一段路,谢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申明意没防备,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刹住脚步,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谢临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仿佛在斟酌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申姑娘,方才的事,你莫要放在心上。”
他不提还好,一提,申明意的脸又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去看路边小摊上摆着的绢花,口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谢临见她这副模样,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我不是故意不关窗的。我以为那宅子里没人,便没在意,谁知道你……”
“我知道了!”申明意连忙打断他的话,脸上烫得能煎鸡蛋了,“你不用解释了!我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她这话说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谢临听了,耳根也更红了。
两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一个低头看地,一个抬头望天,谁也不敢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谢临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申姑娘,你说咱俩这是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搞得跟做贼似的?”
申明意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嘴,忍住笑意,抬起头来看着他,道:“那谢公子觉得,咱们该当如何?”
谢临想了想,忽然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道:“依我之见,咱们就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从今往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该查案查案,该说话说话,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如何?”
申明意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却也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谢临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申明意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与他击了一掌。两人的手掌轻轻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各自收回去,心中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击掌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果然缓和了许多。
谢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仿佛方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一般。
申明意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接上几句,两人说说笑笑,倒比之前亲近了几分。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城中的一处十字路口。
申明意正要往回家的方向拐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铺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谢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是一家出售香料的铺子,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陈旧,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香料,随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
那香气甜腻馥郁,与他们在第一个案发现场闻到的那种气味有几分相似。
“这香味……”谢临也察觉到了异样,凑近了几步,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与那巷子里的味道很像。”
申明意点了点头,走到那香料铺子前,装作挑选香料的样子,拿起一小包晒干的桂花闻了闻,又放下,随口问那掌柜的:“老板,你们这儿有没有一种叫迷迭香的香料?”
那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生得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几分精明。
他听了申明意的话,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常态,笑道:“姑娘好眼力,小店确实有迷迭香,不过这东西价格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姑娘若想要,我进去取便是。”
申明意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笑道:“那麻烦老板取一些来我瞧瞧。”
那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
申明意趁他不在,飞快地扫了一眼柜台上的账本,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数字和人名,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醉仙楼。
她心中一凛,正要细看,那掌柜的已经出来了,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装着一些深褐色的粉末,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申明意拈起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闻,确认这与她在案发现场闻到的那种气味一模一样。
“这迷迭香,可是醉仙楼在你这儿买的?”她忽然问道。
那掌柜的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了几下,干笑道:“姑娘说笑了,醉仙楼那样的大地方,怎么会到我这小铺子来买东西?”
“是吗?”申明意微微一笑,从荷包中掏出那块木牌,放在柜台上,“那老板可认得这个东西?”
那掌柜的一看到那块木牌,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忽然一咬牙,猛地抓起柜台上的一个瓷瓶,朝申明意脸上砸了过来!
申明意早有防备,侧身一闪,那瓷瓶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开来,溅出一股刺鼻的液体。
与此同时,那掌柜的转身便往内室跑去,想要从后门逃走。
可他刚跑出两步,便觉脚下一绊,一道青色的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拽倒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见一道红影闪过,谢临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长剑出鞘,剑尖抵在他的咽喉处,冷笑道:“跑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那掌柜的被剑尖抵着喉咙,吓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申明意走过来,捡起地上那块木牌,在手中掂了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掌柜的,淡淡道:“说吧,这木牌是谁给你的?醉仙楼里的什么人指使你做的?”
那掌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颤声道:“是,是醉仙楼的老板,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在附近撒上迷迭香,又让我把这木牌藏在一个刚杀完人的巷子里面的地砖下。他说只要我做成了,就让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啊!我就是帮忙藏了个东西!”
“那醉仙楼的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每次来见我,都戴着面具,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面容。我只知道他是个男的,声音很低沉,说话带着一点北疆的口音。”
申明意与谢临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已明了,这醉仙楼的老板,十有八九便是那幕后真凶。
他利用迷迭香和那块木牌操控怜儿犯下三起命案,又买通这香料铺子的掌柜在案发现场布置线索,将嫌疑引向怜儿,自己则躲在暗处,逍遥法外。
“那醉仙楼在什么地方?”谢临问道。
那掌柜的连忙道:“就在城东的朱雀大街上,最大的那栋楼便是。门口挂着一块金字招牌,很好认的。”
谢临收了剑,在那掌柜的后颈上劈了一掌,将他打晕过去,又撕下一块布条,将他手脚捆了,丢在角落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申明意道:“走,咱们去会会那位醉仙楼的老板。”
申明意点了点头,将那块木牌收好,两人便出了香料铺子,快步往城东的朱雀大街赶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朱雀大街上华灯初上,各家店铺纷纷点亮了灯笼,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醉仙楼便矗立在街心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三层的朱<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笔势张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奢华气息。
申明意在醉仙楼门前站定,抬头望着那三个大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这栋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注视着她们,等待着她们的到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谢临道:“我们进去吧。”
谢临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进了醉仙楼的大门。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正是那迷迭香的气味,比在香料铺子里闻到的还要浓烈几分。
大厅中灯火通明,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几个衣着华丽的歌女正在厅中的舞台上弹琴唱曲,丝竹之声袅袅不绝,令人闻之欲醉。
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鸨母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道:“二位客官面生得紧,可是头一回来?快请进快请进!不知二位是想喝酒听曲儿,还是想找个雅间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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