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一起去。”谢临毫不犹豫地道,随即又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近了她几分,“好妹妹一个人出门,我怎么放心得下?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坏人,那可怎么办?”
他模样生的俊美,笑起来
申明意被他那句好妹妹叫得头皮发麻,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谁是你好妹妹!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
谢临被她推开,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道:“别生气嘛,我这也是关心你。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整天跟死人打交道,多晦气啊。有我陪着,好歹能给你壮壮胆不是?”
申明意懒得理他,加快了脚步。谢临也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吃城南的馄饨,一会儿又说她今日这件鹅黄色的衣裳很好看,衬得她皮肤白净,像个瓷娃娃似的。
申明意被他吵得头疼,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谢公子,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谢临被她一瞪,立刻闭了嘴,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嘀嘀咕咕地说起别的来。
申明意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弃了让他闭嘴的念头,任由他在耳边聒噪。
两人一路来到大理寺,申明意凭着父亲的名头顺利进入了档案库,找到了去年那三起吸血案的卷宗。她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仔细查看,越看心中越是笃定。
那三起案件的死者,无一例外都是被吸干血液而死,颈部有两个血洞,伤口边缘整齐,与阿福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前三起案件中的死者身上都有挣扎的痕迹,而阿福的身上却没有,这说明阿福在死前并没有反抗,甚至可能是自愿的。
这一点,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又翻到卷宗的末尾,看到了关于那只蝙蝠精的记录。那蝙蝠精名叫怜儿,是一只修行了百余年的蝙蝠妖,因涉嫌杀害三人而被捉妖司缉拿,关押在天牢中,等待秋后处决。卷宗中还附了一张她的画像,画中的女子生得颇为秀美,柳叶眉,樱桃口,一双眼睛楚楚动人,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凶残的妖物。
申明意盯着那张画像看了许久,忽然注意到画中女子的耳垂上戴着一对耳坠——虽然画工简略,但那形状,分明就是一对蝙蝠形状的银耳坠,与她从阿福房间里找到的那一对一模一样。
她缓缓合上卷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切都已经明朗了。
阿福与那蝙蝠精怜儿之间,必然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他为了救她,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制造出这起假案,企图为她争取一线生机。
这份痴情,令人动容,却也令人扼腕。
她睁开眼睛,将卷宗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档案库。谢临正靠在门外的墙上等她,见她出来,迎上前问道:“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申明意将荷包中那对银耳坠掏出来,摊在手心,轻声道:“这对耳坠,是那蝙蝠精的东西。阿福与那蝙蝠精,确实有私情。”
谢临接过耳坠看了看,又还给她,叹了口气:“所以你的猜测是对的?阿福真的是自杀?”
“十有八九。”申明意将耳坠收好,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他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渺茫的希望。值得么?”
谢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他自己觉得值得,那便是值得了。”
申明意闻言,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谢临的脸上难得没有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而深沉的神色,仿佛他也在思考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两人对视了片刻,谢临忽然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咧嘴一笑:“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既然知道了真相,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要替你那个小厮瞒下来,还是如实上报?”
申明意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如实上报。阿福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他的死白费。如果这起案子能够引起上面的重视,重新审理那只蝙蝠精的案子,或许她真的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审判。”
谢临点了点头:“也好。那我陪你去见你父亲,给你做个见证。”
申明意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激之情。这人虽然嘴上没个正经,可关键时刻却意外的可靠。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
谢临被她这一声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谢什么谢。走吧走吧,别磨蹭了。”
第7章 蝙蝠
申明意与谢临一同去了大理寺,将阿福一案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报给了申大人。
申大人听罢,沉吟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道:“此事牵扯到去年那桩吸血案,又涉及天牢中的妖物,非同小可。若要重新审理,须得有确凿的证据才行。”
申明意将那对银耳坠呈上,又将阿福房中发现耳坠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申大人接过耳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点了点头:“这耳坠确实是证物。只是单凭这一件东西,还不足以证明那蝙蝠精与阿福有私情,更不能证明阿福是自杀。若要定案,还需那蝙蝠精亲口招供才是。”
申明意闻言,心中一动,道:“爹爹,可否让女儿去天牢中见一见那只蝙蝠精?”
申大人皱了皱眉:“天牢重地,岂是你说去就能去的?”
“女儿有父亲的令牌,又有谢世子作陪,想来应当无妨。”申明意说着,转头看了谢临一眼,递了一个眼色过去。
谢临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申大人放心,有我在一旁照应,定不会让申姑娘出什么岔子。况且此案关乎重大,若能从那蝙蝠精口中问出真相,也好早日结案,还阿福一个公道。”
申大人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谢临,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头:“也罢。我给你们开一张通行文书,你们拿着去天牢,提审那只蝙蝠精。只是切记,天牢中关押的多是凶悍妖物,务必小心谨慎,不可大意。”
申明意见父亲松口,心中大喜,连忙应道:“女儿省得,爹爹放心便是。”
申大人摇了摇头,提笔写了一份通行文书,盖上大理寺的官印,交给申明意。申明意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怀中,与谢临一同告辞出来。
两人出了大理寺,天色已近午时。谢临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道:“忙了一上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申姑娘,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天牢?”
申明意本想说不饿,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只好讪讪地点了点头:“也好。”
谢临听见那声肚子叫,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点破,只道:“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一家包子铺,做的鲜肉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京城一绝。走,我带你去尝尝。”
他说着,也不等申明意答应,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申明意无奈,只好跟上。
两人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果然见尽头处有一家小小的包子铺,门前支着一口大蒸锅,热气腾腾,白雾缭绕,老远便能闻到一股诱人的肉香。
铺子里的老板是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见谢临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地招呼道:“哎哟,世子殿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谢临点了点头,又指了指申明意,“再加一份,给这位姑娘也来一笼。”
那老板娘打量了申明意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连声应道:“好嘞好嘞,二位稍等,马上就来!”
申明意被那老板娘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常来这儿?”
“也不算常来,一个月来个七八回吧。”谢临随口答道,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板凳,示意申明意坐下,“这家的包子是真的好吃,你尝过就知道了。”
申明意依言坐下,不多时,老板娘便端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上来,又配了两碟醋和一碟蒜泥。
谢临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气,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含糊糊地赞道:“好吃!”
申明意见他那副馋相,忍不住笑了笑,也拿起一个包子,轻轻咬了一口。
果然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肉香浓郁,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她奔波了一上午,腹中早已饥饿,此刻吃到热乎乎的包子,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了几分,不知不觉便吃了三四个。
谢临见她吃得开心,自己也高兴,又将自己那笼包子推到她面前:“多吃几个,你太瘦了,风一吹就倒似的。”
申明意摆了摆手:“够了够了,再吃就撑了。”
“那怎么行?”谢临不由分说,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待会儿去天牢,那儿阴气重,不多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心被寒气侵了身子。”
申明意拗不过他,只好又吃了半个,实在是吃不下了,才将剩下的放下。
谢临结了账,两人一同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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