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他也不是那么凛然无私的人。
他仅有一点私心,是只要她来看他最后一眼。
忽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莲花天,自诩全知全能的莲花天……诸天神佛不曾听见他的心声,唯有她当真实现了他的心愿。
莲花的清香,当真在黑暗一隅漫起。
封闭的血肉世界里,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她循着清透的天香而来。
*
疾速扩散的漩涡已将天穹上一半的触肢肉屑都吞噬。
荣春松一边往反方向飞行一边拍拍着怀中的头颅,道:“你就不能让那个漩涡停下来吗,赶紧的。”
然而“它”只是用满头黑发缠住她的腕,试图掰开她紧抱它的手。
它只要她来看它最后一眼,而非让她继续深涉险境——
察觉到怀里那棵脑袋挣扎的意图,荣春松真服了他了,当即把商道灵的脑袋上下晃悠几下,试图摇晃出一些水分来。
“我都说了别和我玩为我而死这一套,太肉麻了,我受不了。”
精通语言艺术的她,又用起激将法:“而且你不是一直自诩强悍么,难道你堂堂魇巢道长、华藏教K15,还怕自己的意识压制不了一个外星怪物不成,你就非要把自己扔回收站里才觉得能终结一切?”
什么……外星怪物、回收站……
即使危机压顶,她也依然一副轻松调侃姿态。
那个一直不愿放手的人又继续道:“我看你心事重重,就让我来开导开导你吧。”
“或许那个邪教里的人对你的期待是你能唤醒慈恩天,但一直有人对你本人心怀期待。至少我每天都很期待今天、明天,你又怎么熊熊燃烧。”她眉眼弯弯,望着他笑了一下。
“至少在我眼中,你不是慈恩天的眼珠,也不是一个单薄的虚构角色。在我眼中,你一直是真实的。”
她一直调侃的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有意志有灵魂的人,请你不要觉得死亡、消失就能解决问题,拿出点勇气来面对它。”
人类的意识正疾速从它心灵中褪去。
唯有她的容颜,她的话语,像镌刻在碑石上的诗句,亘古不改。
然而不远处席卷一切的风暴,已经即将碰到她的裾尾。
它想让她快将它抛下,但狂风翻涌的猎猎声中,她只是坚定不移地将它抱得更紧。
就在狂风极度逼近的一刻,它所剩无几的、人类的心中法随心动——
轰然一声,血色的空间化作一片苍茫的白。
风声变得徐缓。
不远处有苍凉河风来,将二人头顶的古木吹得沙沙作响。
川原一望无际,芦苇深花倒映江天之间。
荣春松抬头四望,发现自己盘坐一棵树下。芦花如雪,凉露如珠,草腥气清清浅浅,青苍古树之下、雪白芦苇荡之旁,正是他们初遇那天的河边。
低头一看,一枚铜币出现在她手中。
“什么意思,让我抛铜币,看是正面还是反面?”
一阵风过,河岸边的沙地浮出几个文字。
正面,我答应你。
反面,别再管我。
她怀中的头颅已说不出话来,喉中发出丝丝的气声,眼睛只一转不转盯着那铜币。
荣春松点点头,在他的目光中二指夹起那铜币,做了个即将抛铜币的动作——“扑通”一声,铜光一闪,铜币落入水中,河水东流向前,顷刻便将那小小的铜币带走。
头颅目眦欲裂,瞪着那远去的铜币。
当它目光回转时,她手中又出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铜币。
荣春松呵呵一声,再度将那铜币掷入晶莹浪花之中。
“不用再给我变铜币了,黄金万两于我也是寻常,我缺这几个铜板?”她一把抱起他的头,高举起来上下摇晃一下,“小商,这样摇晃一下你的脑袋,有没有把你脑子里的水摇出来一点呀?”
还敢和她玩抛铜币,哪有庄家亲自下场赌的,当她不知道他会做手脚么。
“这是你的幻境世界,你想正面反面不还是你随手一出千的事,你当我会上当?”
“而且……”
看他快被她摇出脑震荡了,荣春松这才把他重新放下,道:“而且铜板能决定什么?人的命运,是人自己决定的。”
她盘腿而坐,一手撑在膝上托着腮,一手单手将他托于掌间,她含笑的目光平视着他。
“你不是一直都是个自立自强不服输的男强人么,人的命运是自己决定的,这个道理居然还要我反过来告诉你。”
“我相信你,你把那个漩涡给撤回了,我相信你的意志不会被慈恩天同化。”
她捧起他的脑袋,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他已经诡异扭曲无比的容颜上。确切地说,她吻在他许多重眼睑的其中一重上。
点滴的温热,如新日的光辉穿过幽暗,抵达他的眼中心中。再一次,再一次,复现他每每看向她时,他看见的柔淡光晕。
古树之下,河风之中,芦花之畔。
调侃的,轻松的,坚定的,柔情的,她的话语如晨曦的光辉一直一直洒落在他心中。
你很适合被吸纳为本座的信徒。
那你可以正式走马上任当我的蓝颜知己了。
在我眼中,你一直是真实的。
如果此刻他有身躯,他一定,会将她紧紧反抱在他怀中……但这颗满是眼睛的头颅,此刻只能一转不转地将她凝望。
河边的风景淡去。
漆黑天色和血色的风暴再度席卷而来,但那狂风渐渐在他眼中缩小了下去。
他聚起最后一丝意志,将那风暴收敛。
漫天的血色也一并退去。
所有的诡异恐怖呼啸血腥残尸肉块触肢黑洞混沌空洞虚无,全部、全部一息之间回归到他脑中——
他只觉他一人的头颅囊括了一滩如宇宙宏伟庞大的脏水,满涨欲裂。
但她微温的手,一直一直,将他极度痛楚的头颅抱在怀中。她怀中体温,如同莲花池里被午后阳光照得温暖的池水,淹没他的思绪。空洞的思绪,无聊的思绪,逃避的思绪,自暴自弃的思绪,自以为是的思绪……
午后的庭园,莲花池,池上的花影,池下的锦鲤,一袭淡金衣、站在花香中喂锦鲤的人。
回忆中的人,她转过身回望他时,那一寸澄明的眸光便盖过了他心中庞然无边的脏水。
*
刚刚那个系统说什么商道灵人类的意识正在消失,让她做好防御和进攻的准备,真是莫名其妙。
她儒雅随和又温良,像那种会家暴道侣的人?
荣春松心道,要是失败了,她就先把这个只剩一颗脑袋的小商放置到背包栏里隔绝一下。但愿邪神化的他别把她背包栏里的东西都一口吞了——就算要吃,吃那个【鲜花饼*148】吧,别吃别的。
但她相信他不会输给一个血肉史莱姆,一个正文都没出现过的已坑剧情里的怪物。
毕竟,这是她和他的故事。
正当她想低头看看她故事里的重要角色时。
叮一声在她识海中传来。
【六星欢宴“最后的欢宴(下)”结局已达成。】
啥?
连开始的提示音都没有就结局了?何时结局的?
而且这一次的“结局”,并没有像以往一般在她识海中出现结局的特殊CG和文案。
垂眸下视,她怀中的头颅也抬起眼来望向她。他口不能言,唯有漆黑的眼中映出她的容颜,又映出她背后露出的一线蓝天。
放眼四望,风波初定,风烟徐徐升起又散去,其他人一时不知在何处。
寂静的角落中,她怀抱着恋人的头颅,她看向他时,他密密麻麻的眼睛也看向她。她想擦去他脸上腥腻的血迹,他的眼睛里却伸出舌头轻舔她的指尖。
渐渐,她回过味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
特殊CG和文案,就在她眼前,就在这真实的世界中。
唉,何等诡异,何等掉SAN的克系特殊CG!
能在这么克的场景里品出一丝平宁的喜意,她更是自封为世界上SAN值最高之人。
*
风烟散去,旭日初生。
【叮。《飨食仙宴》暗黑值-80,目前暗黑值19。】
【恭喜宿主已将全书暗黑值大幅降低,已完成“主线任务二”。现已为您发放奖励。】
【恭喜获得SS级道具“平平无奇的小锁”*1。】
如果她没记错,主线任务二的奖励是所谓的“取代商道灵,成为本世界的绝对主角,纵享爽文人生”。
这小锁如何助力她成为绝对主角?
【道具“平平无奇的小锁”:一款助力宿主压制昔日的主角“商道灵”的小道具,可按比例锁定对方体内力量,比例由您随心而定。使用后曾经的大男主将对您再无威胁。】
【平平无奇的小锁,可以化为一道灵光融入对方丹田中,也可以运用在对方身上任何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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