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春松点点头,道一声:“谢啦。”
下一刻,她颈间的蛇形绿宝石项链光辉一闪。
如此磅礴浩荡的灵力,她汇聚运用起来,也依旧驾驭自如,优游流转。
万物萧索之秋,万重血色之间,金辉满身的莲花天一剑挥出。
“失去祂的血肉护身,你的力量根本比不过她。”
遍寻法宝无果那天,噩梦中浮现出的青年的苍白面孔如此讥笑于他。
不,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力量都从他体内抽离而去。
藏身神灵幻象中的人,顿时被那万剑齐发的光辉断为两半。
一声沉重闷响过后,他从他自创的神台上跌落,摔到一滩肉泥之间。
与梦中如出一辙的苍白面孔,像一朵幽冥中的妖花般再度出现在他眼前。
荣春松对商道灵道:“法宝兴许不在他身上,你离他距离近,速速查看。”
他绝望的瞳中,一人的剑锋骤然砍下。
商道灵目光漠然下投,漆黑的锦靴,直接踩上地上那颗头颅的脸。一刹那,血肉脑浆迸溅。
这碍眼的老东西,终于死了。
只是……他答应过她一定会为她杀了这家伙,结果却只是在最后补上这一刀。隐隐的不快攀上商道灵眉宇,但为免他身旁那人看出,他转瞬便将这点不快隐去。
而后他剑锋一转,直接划开了封玄衍的胸膛。
荣春松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啧两声。听说这个白玉京城主可以看广告复活,我们大男主当即就决定砍一刀助力他复活了!
肮脏的腥稠血液喷涌。一个轻巧的剑花挽过,血肉被剖开,三年来操纵着邪神心脏计划驾临中洲的野心家,他的雄心、野心、伟心,也不过是这样一块失去生息便不再跳动的死肉。
剑锋一刺,商道灵持剑将那颗心从他那胸膛下挑起。
斜睨着那黏腻的肉,商道灵眉宇微皱:“这里面……当真没有融合那个法宝。”
荣春松道:“有人捷足先登了。”
她随意笑了一声:“大概,就是你那弟弟。”
天地间光芒骤暗,她仰头望去,只见天上的红日已然被日全蚀为漆黑之色。
一声冷笑从远处传来。
血流成河,白骨如山。白骨堆成的尖峭山峰上,一个青年盘腿而坐,笑吟吟向荣春松与商道灵看来。乍一看,他长得几乎和商道灵一模一样——商道清。
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正被他握在掌间端看把玩。
几名红衣的信徒,满脸崇敬地在他身后守望着他。
见这传说中的邪教圣子登场,众人立刻重新投入战斗的状态,但他的神色,似是饶有兴致,又似是百无聊赖,心灰意懒。
“大哥,你知道吗,我们连父母都没有。”
“我们只是……祂的一双眼睛。那两个人也不过是,守护,不,看管我们这两个人形法宝的护法!”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把那段记忆共享给你啊。这是,我从祂的心中看到的记忆……”骨山上的青年笑着,食指在太阳穴一点,一束灵光便疾速飞出,降临到荣春松和商道灵二人面前。
不停闪烁着的光晕,映入商道灵漆黑眼中。
荣春松连忙转头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只见他一动不动,如同石塑般僵硬。
商道清神情却是轻松随意,笑道:“好不好看,好不好玩?大哥,你要是觉得好看好玩,我也就放心了。”
他托着腮,目光转向荣春松:“对了,还有一件事。我终于知道怎么让祂醒过来了,只要……祂把眼睛睁开。反正在这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我就让祂醒过来怎么样?”
反正,我无父无母。
反正,我身无一物。
反正……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家人,也没有你。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荣春松当即飞身而上,想要夺过他掌中的心脏形红宝石,但商道清轻笑一声,道:“这宝石不过是我变出来给你们看的幻影。”
“如今在这里的我,也只是祂在梦中向世界投来的一瞥,祂目光投下的倒影。”
无限红光迸射而出,眼前与商道灵有九成相似的青年身形也逐渐化成一片猩红的尘灰,融入红光之中。天上裂开一道天堑,随着商道清身形的消逝,天堑背后,缓缓浮出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珠。
“祂”睁开了眼睛。
一只眼中,还有更多眼睛。那只高挂天心的眼,由密密麻麻的眼睛组成。眼白是没有瞳孔的眼睛,瞳孔是全黑的黑瞳,睁眨之间,天地由生至死,由新而枯,潮涨潮落,日生日灭,亿万轮的生与死都在人们心中疾速轮转起来。
这是什么……
仰头看见这幕风景的众人,只觉神智混乱无比,如同直视某个让人难以理解之物,混乱,无序。
短短半秒——半秒,抑或一千年,一万年?
在祂的一瞥中,时间也是无法感知的。
这无法衡量的时间中,祂缓缓睁开的眼睛看向了中洲大地上所有人。
不分贫富,不分贵贱,不分修为超群抑或肉体凡胎,万物生民都是祂眼底扁平的影子。漆黑的门扉洞开,祂的目光,没有任何灵智也没有任何情绪地,平淡地投视而来。
【《飨食仙宴》隐藏反派已出现。】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5。】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6。】
【暗黑值+1,目前暗黑值77。】
一声声提示音在荣春松耳边炸开,暗黑值疾速飙升到了——
【目前暗黑值94,目前,目前,目前,目前……】
系统的声音,渐渐在她耳边变成了沙哑的电流声,杂音窸窣。
所有人都僵硬僵直之际,唯有她还可以思考和动作。不知是因为她并非此世之人,还是她畅游互联网世界时饱读克系之书,SAN值极高。
荣春松想要拉开法盾抵挡天上那只眼睛的目光,但金辉的莲花也在它平淡的注视下开始枯萎。
天外之天,域外之域,仙外之仙,神外之神。
祂的眼睛,很快对上她的眼睛。
一人飞身而来,连忙挡住她的眼睛。
“别看那个东西,别……”
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这极力想要挡住她眼睛的人,他的身形也开始昏蒙不定。他乌浓漆黑的发在她眼前披垂,像鸦,像藻,像雾,像蔓,漆黑。漆黑,漆黑,漆黑,漆黑也蔓延到他的脸上。他苍白的脸上开始长出黑斑,所有的黑斑,都挤到他容颜的正中央,这张俊美的脸很快人形不再,黑的是瞳,白的是巩膜——她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开始他的脸上充满黑色的斑痕,原来那黑色不是胎记,而是“它”的瞳孔。他也开始变成……
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当即把他的脸转过去,但即使转过脸去,大大小小的黑斑也从他脖颈后背长出,密密的黑色斑痕,又张开成一只只黑色的眼睛。
丑陋。诡异。恶心。唯恐她看到他如今的模样,他用凌乱纠缠的黑发想挡住身上的变化,但他浓密乌丽的发层层叠叠漂浮着,也变成了长满眼睛的漆黑触肢。
看见把满脸满身的眼睛抠得鲜血淋漓的恋人,她很想告诉他其实她的SAN值还好,但虚无的空间里、混沌的风声中,任何声音也不能传达。
荣春松只好抓起他一只手,在他的手心写字表意——
他手中翻转而出的眼珠,却将她的指尖一口含住。
我去。
之前那个道具,顶级人间清醒光环已经用过一次了,怎么办,赶紧想想,还有什么道具?
对了,还有那个“是啊吃什么”SAN值稳定小成就,佩戴它,说不定可以——
当那个一直挡在她身前的人也消失之时,天上的两只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祂向着扁平匍匐的众生中唯一一个站着的人看来,向她看来。
混沌的浪潮惊涛拍岸,将世间一切淹没。
*
“姑娘,妈妈给你切了西瓜,来吃块西瓜吧。别做卷子了,放松一下。”
“哎呀,妈妈,您最近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怎么还给我切西瓜?休假在家就休息一下嘛。”
坐在一扇古怪的琉璃窗前的少女回过头来。
“没事没事,对我来说做卷子就是放松。做这些试卷和玩游戏似的,我觉得很好玩。”
她放下一支奇怪的笔,快步走来,挽起门口端着水果瓷盘的瘦削女人的臂:“您别忙着给我切水果了,您现在休假,该我给您做点吃的才对,哼哼,我最近又在网上学了一个自制水果冰沙的法子……”
这是……她的梦。
他的眼睛,在阴影中窥伺着。归于慈恩天体内、彻底成为祂的眼睛之后,他终于终于,能够窥见她的梦。
但这个世界的景象他从未见过。
许多把扇子组合在一起的圆扇,写满奇怪符号的纸张,透过那扇无比清透的琉璃窗,窗外芸芸怪异的载具在穿行。他看见她在那奇怪的纸张上写写画画久了,便停下来对着那把圆扇哼唱几句,听自己的歌声变成层层声浪从风中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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