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春松挥挥手,对阵前的修士道:“各位爱卿暂且退下吧,这里交给商爱卿就行,他旷工多日,如今回来戴罪立功了。”


    他不过是见那丑东西有蹊跷,又突破了封印才现身,什么戴罪立功?


    忽听得脚步声阵阵。


    御苑园路另一头,站满了赶过来的文武百官。情景过于怪异,众人早已反应过来天上异色并非烟花。


    荣春松心道,哎呀,不枉她方才透露了几句她要去御苑游园,这下人齐了。


    她负着手,悠悠道:“虽然商爱卿无门无派还散漫狂妄,但他在修行和武艺上,还是很有一手的。念在他星夜赶回,有戴罪立功之心,朕扣除他一年俸禄后,再把他贬为御书房侍读官,还是会继续任用于他。”


    众臣工脸色愕然。不是,十六卫大将军能降级成侍读官吗,这、这都不是一条升黜路径上的官职吧!


    听见天子此语的商道灵,目光更是久久停住在她英丽容颜上,难以转移。


    无门无派,散漫狂妄,全是那些折子上批评他的话。


    御书房侍读官,比起什么十六卫大将军,更近她身,更贴她身。


    她竟在大庭广众之下驳斥了那些折子上的废话,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以后要把他调到身边贴身侍奉……一时间,他只觉一阵酣畅的快意,直冲颅顶。


    文武百官,宫廷修士,全都是他在她面前表演的背景板!现在,只差将那最后一出压轴戏的戏曲道具——那低等的妖邪诛杀。


    很快,他如有阴冷焰火燃烧的双目,向那结界中的怪物转去。


    结界也刚好在此时破裂。


    被忽视已久的麒麟,发现那新任的人皇不受它诱惑后已然改变策略,决定把在场所有人都吃了。


    至于这个莫名其妙臣服于人类的同类,它也很看不上眼,把人类都吃了后,再把这家伙给一起吸收掉,然后……


    然而比饱腹感更早到来的是它腹部的撕裂感。


    阴冷的剑锋贯穿了它。


    “你在幻想什么?”忽然逼近它眼前的男人笑眯眯道。


    “可惜,我还要在那些凡人面前再扮演一下‘剑仙’,否则她不好收场,”他低声道,“不然我早就把你一口吞了。吸收了你,我正好有力气去御书房侍奉笔墨。”


    你……你有病吧!


    虚假的麒麟目眦欲裂,极其不解这同类为何当真沉浸在扮演人类的游戏中。


    但此时不解,为时已晚。它误判了这个同类的力量。


    它还以为他臣服于人类,是因他实力不济,只有依附人类才能得到更多好处——


    眼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优游笑起,像一头狂妄的猎犬即将把猎物脖子咬断带回去给主人,手中长剑在它腹中徐徐转动,残忍折磨。


    他没有一口吞了它,而是用这剑作掩护,吸食着它的生命。被这把由他一部分所化的长剑贯穿,就像一只低级的走禽被苍鹰用利爪按住,动弹不得。鹰锋利的喙,正贯穿它的身体,啄食它的血肉……


    怎么会、怎么会立刻就败了,它还什么招数都没使出来呢!


    千年来都流转在帝王将相之中,受君王尊奉、享用鲜美人牲的黑色麒麟,只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愤恨不已。


    仍有最后一丝生命,它绝不能便宜了这同类——


    麒麟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前爪,在眼前俊美男子的皮囊上一抓。


    庞大的漆黑兽躯倒地,逐渐黑气散去,变回了一具死气沉沉的青铜雕塑,再无生机。


    但制服了这怪物的武官,他美丽的画皮也应声撕落一半。


    半边俊美容颜,半边涌动的漆黑。


    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被这些该死的凡人看见他的真面目,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他和她在一起。


    不知所措地捂着另半边脸的男人,僵硬地转过身来,长剑指向惊惶人群。


    宛如清霜照雪的雪白长剑,转瞬间变得漆黑而幽深。


    他要……现在立刻把他们都杀了!


    这群蝼蚁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他可以分化出化身来再充当她的文武官员,这群见过他真面目的家伙,一个都不能留!


    “啊,天哪!这、这,商大人也是怪物吗……”


    “老臣就说了吧,他是妖邪啊!这妖邪一直媚惑陛下!”


    “来人,快护驾,快护到陛下身前!”


    看着眼前一团乱,荣春松直摇头。


    本来她还想让这个小商尽情露一手。没想到不是露一手,是露马脚。


    唉,小商这业务能力。


    关键时候,还是要她出马。


    作者有话说:


    *没有陆仁岬这个人,这就是荣荣随口说来逗商爱卿的


    第80章 天尊你就收了人外吧 朕说他是祥


    半面画皮销去的商道灵剑锋倒转,长剑指向人群,宫廷修士和大多数臣子内官立刻围到天子面前,惊惶中不忘护驾。


    荣春松心道,整个御花园都乱成一锅粥了。


    小商,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她摆摆手,让挡在她身面护驾的修士让一让,越众而出,道:“大家不用惊慌,其实是那假麒麟死后妖气未散,一部分邪气附着到了商爱卿身上,待我给他除除魔就好了。”


    身后群情激涌,一片哗然。


    “陛下,这商道灵方才人皮剥落,分明第一反应是要杀人灭口,不、不像是被妖邪附身啊……”


    “陛下,万万不可受这妖邪蒙骗哪!”


    “陛下,这妖物祸乱宫闱,目的不纯,还请您退后,让宫廷修士尽早诛除了他!”


    听见这群庸众的呼喊,怪物只觉无比可笑。宫廷修士?他一剑便可以杀十个——


    然而他漆黑猩红剑光,都被眼前的女子一招挡却。


    她从身旁修士手中抽出一把剑,剑尖直指于他。


    笼罩在怪物身上的猩红妖光剧烈涌动着,如赤红的蟒在狂怒而舞。她为了护住这群凡人,居然与他剑锋相对。


    却听她又道:“你这邪魔还不快从商爱卿身体里出来?”


    怪物幽暗眼神紧睨着她,冷笑一声:“我岂会受那低等的东西附身,从第一次见到陛下开始,我便一直都是那域外——”


    荣春松:“……”


    给你台阶下都不下?


    以免他再胡言乱语,抑或大规模伤人,没等他说完,荣春松便飞掠而起,一剑将他在空中击出数里远。


    这个距离,地上的人众只能看见空中法光阵阵。


    天穹之上,女子手中剑锋发出的清光如莲花花瓣散开,她英丽姿仪映在光中,如立在莲花中的天人。紧睨着她容颜的人似乎怔愣一瞬,而后戏谑笑起,一剑攻来——


    他的剑锋,只是堪堪扫过她肩侧,但已涌起滔天风浪。


    荣春松心道,不知是否这欢宴给他上了一层剑仙BUFF,他的剑技,倒比从前她旁观他战斗时高明许多。


    而且他现在都不是人了,她的剑气剑意触及他身体,竟似被一口漆黑漩涡吸收而尽,消去无痕。


    荣春松啧啧称奇,这难道就是全自动立体防御?


    猩红妖光掠过,男人已极度贴近她的脸,微笑着:“看来在陛下心中,还是那些凡胎臣民比较重要,为了不伤及他们,居然将战场转移到空中来么?不过……也好,此处只有我与陛下二人,再不受那些庸人打扰,正合我意——”


    言罢,他已紧紧握住她持剑的腕。像一缕幽冥中的菟丝花,迫不及待地、再度将它的青松缠绕。


    荣春松一把打掉他乱摸乱碰的手:“这不废话?你在我心中,当然排得比百姓臣民低一位。”


    尽管这是欢宴世界的一场游戏,但她不介意现在就告诉他,她内心所想。


    毕竟游戏结束后还要回到现实世界呢,她心里,自是她的家园与百姓比他重要。他还是趁早接受事实为好。


    怪物神色僵硬一瞬,而后喉中爆发出轻狂的笑:“无妨,我早就料到,我在陛下心中比不过那些凡夫俗子!”


    “毕竟陛下你,连一个没有修为的面首冷不冷也要关心一下不是么?”


    荣春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啥玩意,她什么时候关心过什么面首了。


    “你少在这造谣我。朕是天子,造谣寡人之过者,受挨打。”


    一剑霜寒,她将他猩红的妖光与狂涌的触手都劈开。一旋身,剑柄重重锤在他额头上——不开智的人外多锤锤,锤打至耳聪目明。


    然而她一剑削下一大丛触手,另外数丛又再度复生。


    这触手还砍不断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


    无数条漆黑触肢狂甩乱舞,卷涌而上,似黑暗的血肉藤蔓,覆上她的腕、她的臂、她的腰。男人的掌心一收拢,那狂卷的藤蔓便齐齐发力,猛地将她拉到他眼底。


    她被触手捆着,几乎是紧紧贴到他的胸膛前、他的腹前。


    距离亲密至极,他明明应该感到兴奋而满足,但心中的漆黑深洞中却传来一阵阵苍茫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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