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饺子蘸醋?
听见她说召见他无关他的功绩,他心内原是喜悦至极,仿佛她对他真有几缕暖热情丝,无关外物。转而,她却又轻薄言语,把他当一样吃食,一碟小菜。
低沉的声音传来,身后的人,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话:“陛下把我当一盘醋?”
他修长坚固的臂,早已绕过她双肩,将她整个人虚搂怀中。
潮热的呼吸呵到她耳廓:“既然陛下把我当一盘醋,那今夜不妨就好好尝尝这醋的滋味。我可是,酝酿了许久……”
身后人坚固臂膀一发力,她便整个人倚在他白大理石般胸膛上,如瀑黑发在荣春松眼前散开。
商道灵披发低头看她时,真似有密密层层的漆黑蛛丝在她四围垂下,鬼气森森。
她仰首,迎上他幽暗目光,抬手拍拍他的脸:“好啊,那我就尝尝你的滋味。”
微侧着首、将俊美脸庞贴在她掌心轻蹭的人,只徐徐笑起,心觉她终于上钩。
草原上那数千条人命,似进补的药汁源源不断汇入他丹田。他已加固心法,绝不会再像之前几次般,败于她掌下!
*
怎会如此……
居然,又是这样。
每到紧要关头,他便浑身乏力,只能、只能任她——
任她驯马般驯服了他,把他当一匹高头大马般,驾驭、驰骋。
从认识她的那天起,他便知道她也身负仙法,是修行之人。但她怎会……她怎会修为高超到能控制他躯体的程度!他明明不应受人世间的术法所控!
每当他想欺身而上,便有一股莫名的酥软席卷他全身,叫他再无一丝力气,动弹不得。
于是接下来的时光,他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百般戏耍捉弄。
金红轻帐里,一双幽黑恼恨的眼睛,一错不错看着身旁早已像个没事人般睡过去的女子。
忽然间,枕边人一个翻身,一头顶到他胸膛上,结结实实一撞。
被年轻的帝王用头撞了的剑仙:……
她一头撞到他胸上,竟然还没醒来,只继续作怪,又在梦中掐了他胸口一把,喃喃道:“哎,别走……”
男人幽暗眸光中,泛起一瞬震颤。
原来她在魂梦深处,对他竟是如此不舍。
然而这令他漆黑的心极度酸软的狂喜,甚至没有维持超过一息。
“大面包别走!没了你,早自习的我可怎么活啊……你走了我吃什么……”
她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梦话,还一边又在他胸口上揪一下,仿佛当真把他的胸膛当一块面团掰扯!
他真真是服了她。
罢了,罢了。
她对他,有“恩”。
三年前,若非她到那世外深山寻他,他不会这么快便有机会,重返人间……
黛青山石下,一身简装的女子掀起遮阳的竹笠来:“你是……”
山石上传来一声轻飘笑语:“你看我像谁?”
“你就是那个剑仙吧。我听闻你仗剑任侠的最后一处落脚点便是这里。”
啊。剑仙。
它吃过的人里,似乎是有这么号人物。那剑仙叫什么来着?罢了,就让它给自己想个新名字。
盘腿坐在山石上的男人笑眯眯道:“剑仙这称号太过誉了,我不过是一介寻常剑修,姓商名道灵。”
“哦,商先生。”
“商先生你好你好,我此次登门,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因为得意与狂喜,它根本没仔细听。
人类的一句认可,它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现在它不再是“它”,而是“他”了。
得了人的认可,他终于终于,完全修成人形。可以混入人间的人形,可以在人间掀起滔天血浪的人形。他一定会在人间狠狠游戏一番,他一定会砌起一座巍峨华美的猩红尸山,他一定会——
可如今,他所为,却是白天百无聊赖地上人间的朝堂,夜里呢,在这红纱软帐后,被这昔日请他出山的女子戏弄。
记忆里初遇她的那一天,蓝天碧水,溪风清和,她向他看来的眸光,比葱茏绿叶里层层筛下的天光更为明亮。
倘若是为了报她赐予他人形之恩,辅弼她复国还不够么,为何还留在她身边,甘为她驱使、玩弄呢。
她真是天生克他降他的。
但转念间,细细端详着怀中人的怪物长眸弯起。
人间的话本子里,不总写天上神仙要历经情劫方得正果么。看来,地下的怪物也有他的劫数。
什么正果不正果,他全然不在乎。
倘若这是他的劫,那就让这情劫长长久久地历下去——!
一下下地,他吻在她眉心。
渐渐地,这啄吻已成了舔舐。他猩红的舌,几乎是一寸寸舔过她眉心眼尾,她的体温,她的薄汗,她鬓边的皂角清香,所有滋味都被他尝尽……红潮漫上那张俊美苍白人皮,怪物的眼神,愈发涣散迷离。
春松,春松,我好喜欢你。
好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你。仿佛在那天山中相遇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你许久……仿佛你赐予我的,远比那张人皮更多,更多……
春松,春松,春松,春松,春松,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低沉而颤抖的呵气声拍打着她脸庞。
最后,他轻轻压上她的唇。
“春松……”
被吻醒的荣春松:?
又干嘛?
大半夜的,又欠管理了是不。
她正梦到早自习后从桌肚里取出香香软软大面包来吃呢。唉,在这古代世界吃不上大吐司,她怀念得很。
这大男主,居然敢扰她吃大吐司的清梦,必须用点小技能制裁他了。
【技能“身娇体软”使用中。】
【叮。已叠加技能“靡靡之春”,技能时效将延长。】
以往她用点小技能,这个大男主立刻就恼恨、暗恨、恨意绵绵上了。当然,他恶狠狠的眼神,她一律打为欲拒还迎。
但今日他居然敞开了怀,任她戏弄。
露华情浓之中,只见他饶是无力,仍伸手来挽她的青丝,低声问道:“倘若有一日,你发现我和你最初所见并不一致……”
“怎么,你还真是白狐变的?”
荣春松拍拍他邦邦硬的胸肌:“如果你是白狐变的,那你就快给我变回去,我要rua毛茸茸的有福气的祥瑞。”
眼前俊美妖异的男子但笑不语。
什么白狐,他的原型才不是那低等的畜牲……
*
“陛下,在下观您印堂发亮,脸色红润饱满,恐怕是被妖邪缠身啊。”
这高僧,就是开坛祈求风调雨顺时请他来走个过场,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荣春松道:“朕当真不知大师此语逻辑何在了,既然朕印堂发亮,脸色健康,又怎么会是妖邪缠身之兆?”逻辑猫说话都比这NPC高僧有逻辑。
“这……贫僧以为,是那妖邪蓄意作出此假象,好让陛下掉以轻心……”
荣春松道:“大师,你再这样没话找话,胡言乱语,朕可要请你回寺庙里继续敲钟了。”
她在这皇帝模拟器里登基以来第一次祈丰年呢,能不能说点吉祥话?
再说,如果她身边真有妖邪——只怕没两日便被商道灵大猫叼死老鼠一样甩个尸体到她面前邀功献宝了。
她没怎么管这高僧,只步步登阶,向汉白玉的高坛上走去。
站于台上,点燃香火,隔着一丛袅袅青烟,只见阶下皆是金紫银青,满朝勋贵文武皆俯首以待,不敢直视她的天颜。
场面再恢弘、再壮阔,荣春松心中也没有太多波动。毕竟这就是欢宴世界里的一个小游戏。
至于在真实世界里,她从小就接受着旁人的崇敬与拜服,接受得多了,也就那样吧。比起权力在她头顶洒落的一圈光环,她更喜欢手握那权柄,做点真正有用的事情。
抬手,她让这群乌泱乌泱的NPC爱卿平身。
倏然地,她随意投下的目光对上一双幽黑长眸。
这个大男主最会顺杆往上爬,平身最快。就差这一两秒仰望她的时间?
算了,朕是皇帝,他景仰朕、崇拜朕,狂热地视线自动跟随朕也属寻常。
因在祭坛上还有别的流程,她又转过身去,奠酒一杯,以飨天地。
只是在她转身之际,那双一直紧锁着她的黑水银色眼睛,又在不经意间暼了不远处的高僧一眼。
眸光极度阴冷。
*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1。】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2。】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3。】
【您收到了弹劾商道灵的奏折*10。】
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近期,身为皇帝的宿主收到了大量弹劾商道灵的奏折,请在以下批复中选择。】
【A.赞同。爱卿所言极是,商氏飞扬跋扈,心思狠毒,在草原上大开杀戒,在别的任务上,也是手段毒辣,酷烈无比。商氏既在前朝有官职,仗着朕的裙带关系位居三品,又在后宫盘踞虚位,以至于后宫中寸草不生。如此权臣,以一人之力勾连前朝后宫,朕绝不能再容忍他继续作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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