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轮比试,季无咎也输了。


    生死相争,他是死于亲哥哥手中。


    已经是老峰主唯一血脉、下任峰主继承人的季无忧,终于掌握了药王峰上权力的一角。


    但少峰主这个位置也依然依然是,蛊中的虫。


    尝遍灵丹妙药的老峰主,炼蛊吞服的老峰主,到底还能活多少年?一百年,抑或五百年。他可是……精通延年益寿之道的,山峰之巅的药王。他像一棵终年长春的古椿木,压在药王峰每个人头上。


    终于有一天,季无忧对她说:“非晚,我一定会,我一定会想办法除去那个老怪物,然后我们就能……”


    “他说,然后我们就能自由,药王峰上所有人,就全都自由了。”


    商道灵长眉挑起:“所以他就雇我杀了那个老毒虫。”


    金鳞琦望了一眼地上、血泊中的季无忧,道:“是。”


    只是所谓的自由并没有降临。


    老峰主身死,子承父位,季无忧成了药王峰新一任峰主。


    他说,非晚,我会派所有门客都去为你找那邪修的线索,我会帮你复仇。


    仇人的下落传来那天,她在药王峰的山阴面,和季无忧一起给兄弟姐妹们的坟茔擦洗、上香。一缕心香长燃,她喃喃道,如今四哥当上了药王峰峰主,从今往后,药王峰中,不会再延续百年来的养蛊内斗、手足相残了,我相信四哥会让药王峰真正成为一个……救死扶伤,济世为怀的地方。


    她一直当季无忧是四哥,和他以兄妹相称。


    雨夜潇潇,她的长剑一剑削下了仇敌头颅。那颗童年的记忆中凶残谑笑的恶心面孔滚落在地时,无数复仇的喜悦涌起,转而,又成了空空荡荡的苍茫。


    十年磨一剑,手中剑却不是她想要的那把。


    在那个仇敌的战利品收藏库房中,她重新找回了那对烟雨剑。


    谁料季无忧却道,这烟雨剑成双成对,非晚,你可愿……将其中一把交给我?


    她眉尖微蹙,道,四哥,这是我父母的遗物,我不能交由旁人。而且……烟雨剑是双剑,我日后承袭烟雨剑之名游走四海,若只有一把,不是让人笑话?她特意说着玩笑话,调解二人间越发凝滞的氛围。


    “你要走?”季无忧脸色沉下。


    “对,我双亲生前一直带我周游四海列国,我想带上他们的剑,走完当年我们没走完的地方。”


    “你要去多久?”


    “四哥,我也说不清楚。天高海阔,兴许我要跋涉一辈子也说不定。”


    然而他的声音,只越来越阴沉:“你为何一直叫我四哥。”


    “非晚,你莫非,从未看出我对你的心意?”


    她眼神沉静如水,对上季无忧,道:“四哥,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哥哥。你助我复仇的大恩,我今生今世都会铭记心中。你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与我传音,我一定即刻赶回。我也会时常给你和老夫人寄信,送些各地风物手信回来给你们,好么?”


    阴沉的颜色,逐渐从季无忧清雅容颜上褪去。


    他无奈笑道:“那就,让我为你设一个饯别宴,好么?让我还有母亲,好好和你告个别。”


    夏日的践行宴,华宴酣畅,游廊外,蓬蓬草木清香在那仲夏夜里蒸郁着。


    她喝下季无忧为她斟下的酒水,眼前景色逐渐模糊不清。


    混沌晦暗中,隐约听见老夫人上前要将季无忧拦住。


    “无忧,你怎么能给非晚下蛊,你这样,你这样和你爹有什么区别,非晚是你妹妹……!”


    “闭嘴!现在……我是峰主。”


    昏蒙的视线里,青衣俨雅的四哥,面目逐渐与“义父”如出一辙。


    “母亲,用不着您插手。我杀了父亲,我救了你和非晚,还不够吗?”


    “何况这不是蛊虫,这是用蛊酿制的酒水。蛊虫穿心之苦,我如何能让非晚忍受。”


    “别管了,不要再管我和非晚的事情……”


    *


    “老夫人,我的义母……不出半年也郁郁而终。”金鳞琦道。


    从那之后,她就一直在药王峰上,当着季无忧无心无灵的、空洞的妻。


    三年来,他确实爱护她、呵护她,如同爱护一枚腰间莹莹的玉佩,爱护一面价值连城的美丽屏风。他强行为她套上药王峰女主人的冠冕,她在他房中的屏风上,当着娴静沉默的绢绣美人。


    荣春松听罢只觉很唏嘘,唏嘘的是一个孤女以为得救,却是误入豺狼虎豹的洞窟。复仇之后,正徐徐展开的广阔天地,也在“亲人”的手中转瞬收束、关闭。


    画面中,商道灵却是神色漠然,对这一番令人唏嘘不已的往事全无兴趣,只点点头:“行,她听完了,现在你可以动手把季无忧杀了。”


    金鳞琦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他帮过我复仇,对我有过恩义。”而且三年来,他到底没有越过和她之间最后的距离。


    商道灵笑道:“你不杀他?好吧,那我可要杀他。我如今‘皈依’莲花天,也挺久没杀人了,刚好杀了他过过瘾。”


    听见金鳞琦竟还记得他助她复仇之恩,季无忧眼中原本闪过一抹亮色。往日的一二情分,她到底是……


    “道长,我在药王峰上虽不专修医术,也看得出他寿命将尽了,”金鳞琦道,“您拔了他体内那条老峰主种下的能让人一直再生的蛊虫。他身受如此重伤,想来也命不久矣。”


    想起这三年他囚禁她、“妆点”她,又想起他私底下为天闻宫做的那些事情……草木青青的药王峰,它的山阴面上坟茔无数。


    金鳞琦别过脸去:“就让他……留在这地宫中自生自灭吧,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情。”


    这座老峰主用来养蛊般折磨膝下儿女的地宫,这座他翻修后用来将她囚禁的地宫,转眼,也成了他自己最后的死牢。


    季无忧只觉心中轰然一声,万念俱灰,耳边万籁皆灭。


    她对他连一二分情意也没有。


    到头来一切都是一场空。药王峰……婉婉……一切都是一场空……至亲手足逐一死去,药王峰百年来依附在天闻宫之下,他用蛊术困锁的人也将要离他而去。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全是一场空。


    季无忧状若癫狂般大笑起来,渐渐地,那大笑如同哭嚎。


    荣春松望着这一幕,心道,金小姐还是心软了些,不愿动手杀了这神经病。


    她道:“既然金鳞琦小姐想让这个季无忧自生自灭,就让他自生自灭吧,半个时辰后你再进来看看他死透没。”


    真无聊……明明他有千百种折磨一个人至死的方法。


    商道灵兴致缺缺,从美人靠上下来,拍拍手臂,活动活动筋骨,道:“走吧,请、吧。莲花天让我护送你出去,然后在门外等个半时辰再进来验尸。”


    地上已然动弹不得、有气出没气进的人,在听见商道灵的声音后心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邪修重回白玉京,如果不是他——


    湖岸边,声如癫狂的讥讽传来。


    “莲花天也不过是……不过是一条寄生在你脑子里的蛊虫!”


    已经走远了几步的黑衣青年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你说什么?”


    转过身来的商道灵,神色阴沉至极。


    第56章 情枷爱锁已解锁 情难自抑了


    莲花天也不过是一条寄生在你脑子里的蛊虫。


    “你自命不凡,自以为游戏人间……”


    季无忧继续道:“你也不过和那些你看不起的人一样,被一条‘蛊虫’操纵……!”


    须臾之间,血色翻涌。


    一道猩红的妖光直接将季无忧双臂削下。


    阴冷暴虐的红光接二连三燃起,在季无忧身上开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洞。


    喷涌血海后,是一张面无表情阴鸷至极的脸。如果冥河水中爬出的鬼也有伪装成人类的皮囊,毫无疑问就是这样一张脸。


    商道灵揪起季无忧的头发,手中匕首一转,直接把他的舌头也割下。


    竟敢说她是他脑中的蛊虫……这低等的废物,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需要用蛊虫控制别人吗!


    但转念,商道灵的心中更加更加不悦。


    因为他确实,在她掌心之下,在她控制之中。


    寒芒一闪,他将匕首狠厉插入季无忧的喉咙。


    “可以,这下安静多了。”商道灵抬手,随手抹去脸上飞溅鲜血。


    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中笑道:“天尊,半个时辰太长了,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他吧怎么样?您说句话,要他怎么死?”


    地上的季无忧原本只是个血人,大男主的红光暴虐乱闪一通后,他已与一具焦尸无异。


    而把季无忧烧烤一番的商道灵,此刻鲜血淋淋,面泛微笑,在幽暗地宫中如同夜游的红莲。


    太R21了,太G向了。


    荣春松道:“你要杀他就手起刀落干脆点,别整这么多花活。”花活太多,场面太G向太辣眼睛,即使有一幅染血美男子图在旁边摆着也很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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