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表哥居然会出手?下一刻,她手中长剑光辉一闪,将怪物身上所有嘴巴都盖上封锁的法印。


    荣秋水与其余荣家的少年也很快反应过来,紧随她的动作,将那怪物放射妖光的眼睛毁灭。


    收剑回鞘,人群中心的少城主目光投向巫族队列中的长老:“这怪物竟能从封印下逃脱,还能混入仪式队伍,似有一点神智。依各位之见,是否要想办法套点话出来?”


    话音刚落,被红龙鳞片火光烧去最后一丝妖力的怪物,已露出了原型。


    密密麻麻的五官从它身上消失,它比普通人身体庞大两倍的节节躯干,也逐渐缩小。地上躺着的蜈蚣般蜿蜒盘起的怪物,组合出这诡异人形的躯干,现在乍看也与常人无异。


    荣春松清明的眸,一瞬间洞视了这节节残躯。很快,她眉头微皱。


    这个东西,不是哀牢山中封印的妖鬼,是外面跑进来的东西。因为这些躯干,每一节体内都有内丹。


    是寻常志怪传说之中,不得志的修士死后怨灵堆聚而成的怨灵聚合体,还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收取修士的躯体,拼合出了这样一个怪物?


    若是后者,为什么又是这种用人炼化而成的怪物。


    在知道这是书中世界之前,她虽知晓中洲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太平,但也不至于这种反人类事件频出。简直就像,当她观测阴影时,阴影中的东西也在向她靠近。书页翻动,阴霾在大地上逐渐蔓延。


    管它是什么。


    她会当上这本书的主角,她会把这些邪异的东西通通,拨乱反正。


    瞥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蠕动的怪物,荣春松道:“我记得巫族中有可以查阅亡者记忆的法宝,大长老,还请您把这东西带回去一查。”


    大长老点点头,立刻有几个年轻的巫女巫觋出列,将这怪物收入一青铜鼎中。


    忽然冒出的怪物,只短短两刻钟功夫,便被少城主收拾。


    高台上重铸封印的仪式,依旧在如常进行。


    直至东方既白,一线清晨光辉将漫天昏暗照亮,祭坛上的结界撤去。


    “真的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父亲他手艺一直很好呢!”


    “其实城主大人他年轻的时候,刚学着做糕点出来的东西那真是难以入口啊,我们只是不忍心打击他才没告诉他,偏偏他还隔三差五就到巫族的殿堂中找巫女大人……还是巫女大人直言直语,吃了几次后让他找本食谱学学……”


    “他对歌对得也不怎么样,虽说城主大人少年戎马,不谙舞乐也属寻常,但是真的很难在云都找到唱歌那么,呃,那么独特的人……”


    “唉,我也觉得父亲他歌喉有点……小时候他亲自带我的事情我还记得一点呢,听了他给我唱的童谣,我记得我一直做噩梦。”


    怪物被处置,仪式也即将结束,朝阳升起来的前一刻,她和巫族长老们在朱幡霓旌随意聊了几句。


    居然能听到这么多陈年八、哦不,陈年秘事,真是值了。


    直到,她的余光看见一片洁白的鸟羽肩饰。


    “春儿,不得议论长辈,”已从祭坛走下的白霜月清咳一声,“而且……你小时候听你爹唱歌谣做噩梦的事情为何不告诉我?早知我便不让他照顾你。”


    荣春松道:“没有没有,不算噩梦,听了父亲的歌谣我一直梦见各种妖魔、怪物,梦里全是斩妖除魔的历险呢。想来是父亲戎马征战的豪情感染了年幼的我……”


    见女儿又这样妙语横生,她也没说什么。聿修在人前太过冷肃,小春这点倒是比她父亲好一些,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兼具沉稳与亲和。


    白霜月道:“封印大阵已经重铸完成,那忽然出现的怪物,回去要好好盘查一番。还有,那怪物虽不是哀牢山下妖鬼,但它试图发出嚎叫蛊惑人心的方式和山下妖鬼有些像,派人看看方圆百里有没有受影响的居民。”


    “母亲,第二件事交给我如何?”荣春松道,“正好我也有此顾虑。”而且在这沉闷的哀牢深处待了一晚上了,也正好走走看看。


    女儿主动请缨,白霜月便点了点头。


    *


    其实从小时候起就一直有一个问题盘踞在荣春松心中,哀牢山中的妖鬼,到底从何而来?


    爹娘是因二十多年前携手镇压逃出来的哀牢妖魔而结缘,所以儿时的她,对这个“怪谈”特别感兴趣。


    根据史书记载,它们并非这片土地上原有的东西。


    一千年前,第一任大巫女追随万灵之母的指引,将它们镇压哀牢山下。但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起源,她儿时翻遍了云都城藏经阁也没找到答案。仅有“域外之物”四字,一笔带过。


    可惜云都城在《飨食仙宴》里没什么笔墨,不能用上帝视角查查线索。虽然说,写书皇帝写到后期挖坑无数,就是他写了云都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线索。


    荣春松手握天马缰绳,转过头来,视线下投:“对了,白公子你跟上来做什么?”


    秋水跟上来也就算了,大约是胜负欲又上来了,要和她比试谁排查得快,这十二表哥又为何要跟过来。


    走在她天马旁的白尘歌道:“在下也心有顾虑,担心那妖鬼混入荣家队伍前已影响了周围的居民。”


    这个小任务她只带了几个得力下属,此刻,小玉他们全都走在她和荣秋水、白尘歌三人身后。


    哀牢山周围的百姓不多,半个时辰已了解得七七八八,少有受那怪物影响的人,偶有三四个不慎在梦中听到了一瞬嚎叫的居民,她已给他们施了一个清心法咒。


    当然,就这三四个不慎中招的村民,秋水还要抢着和她施法……


    荣春松退后一步,无奈地举起手来:“行行行,都让给你了。”


    村屋外,一轮朝阳洒下淡金光辉,照着远方梯田。溪水灌溉梯田,层层山田有如水镜,倒映日出云海天光。淡金的霞光外,还有浮萍水藻堆叠,于水中泛出的异彩,流光十色。


    这表哥正遥望当地百姓平日辛勤劳作的梯田呢。


    有点装。


    不过这种淡淡的装已然有点跟不上版本了,还是她那电子小宠物装得更华丽,更外放,更浑然一体。在一众仙风道骨的仙人里看到个红衣妖男,真如在一桌白粥里看见一盘红烧排骨,别有风味呀。


    她悠悠迈步,直接开门见山道:“你跟上来,是不是又想找机会和我说你那些‘道理’?”


    白尘歌转头。


    眼前的年轻女子英丽不凡,昨天夜里又轻巧地将妖魔制服。她出现在流光溢彩的田野之前,一瞬间,他恍然以为是幼时领略过的云都画卷徐徐展开,重彩绚丽,画上是云霞间的山神女。


    须臾,他将心中那点莫名的联想挥去。


    他淡然笑道:“只怕我说,少主也没耐心听。”


    “看在你昨晚弥补了结界刚刚又救治了一个乡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


    听见机会二字,白尘歌以为她愿意听他一番言辞,正欲开口,但转而又听她说道:“我给你个机会,一五一十说说你是如何形成这些悖逆思想。正好,我也以此为鉴,日后接过我父亲的位置时调整调整培养人才的计划,不好再培养出和白公子一样徒有才干忘却本心的人才。”


    白尘歌闻言微愣,而后轻笑一声。


    这个书中的仙风道骨、苦心济世的男二号,薄唇轻启。


    “出发去白玉京求学前,我在巫族一直是跟随尘无长老修行,少主您想必也知道,尘无长老隐世栖居,并不久居春城府。”


    尘无长老是她母亲的叔叔,小时候还抱过她呢。荣春松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一直随他在云都各处云游,看见除去主城区和各个城府外,其他地方的百姓过得甚是贫寒。我问尘无长老为何不能人人都过一样的繁荣富庶日子,尘无长老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


    “那当然了,因为尘无长老、我的叔公就是一个专注修行的纯隐士,一个修炼狂魔,他对云都城的运作、民生的治理可谓毫不关心。你想学这个还不如小时候就给我当跟班,让我熏陶熏陶你。”


    “……”


    白尘歌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片刻后才继续道:“但在天闻宫,在白玉京,我看到了我想要的道路。白玉京中,人人富裕,物质丰足,民生安乐,为何我们不能在云都也推行白玉京的治理之道?而且……仙盟之中,白玉京和天闻宫,也一直很乐于对其他仙城和门派施以援手,洛城,青州城,都是和白玉京互助才愈发富强。”


    把扶持和扶植说成互助,也是绝了。


    荣春松神色平静:“对,所以洛城和青州城在仙盟中几乎对白玉京俯首称是嘛。洛城换了一任城主后还好些,你看青州城平时敢对白玉京的决策说不吗。其他受白玉京扶植的城池、仙门亦是如此,逐渐地,它们就会全都成为白玉京的附属。”


    而且白玉京现任城主封玄衍在她看来也是有点难评,想称霸想统一就大大方方的,还能称一句枭雄,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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