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向定下,众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会儿裴景初才想起来问芙黎:“你为什么能肯定庄南已经做出了如同仙境的须弥芥子?”
“因为庄南得到了煞气,还会分离天雷和灵力的方法,更因为化名‘李商’的庄南还没修至大乘境就再次‘陨落’脱身了。”芙黎耸了耸肩,“如果你是庄南,在没做好‘仙境’之前,你舍得死吗?”
是了,李商拥有庄南和裴蕴真的寿数,最少也能活五百岁,并且那时蓬莱已经在四处寻找“四丁未”修士为其续命,寿元对李商来说,早已没了限制,更何况他的情况和凌彻一样,恢复修为是早晚的事。
可事实摆在眼前,李商的确只修到了合体初期就寿终正寝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了更好的去处,必须假死脱身。
“哦……”裴景初把尾音拖得老长,然而那双桃花眼还没清明几个呼吸又再次变得迷茫,“不对啊!为什么庄南宁可用这种方式苟且偷生,也不愿飞升上界呢?”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想啊,按照河洛观老观主的卦辞,我先祖那法子绝对可行,就算庄南悟性没我先祖高吧,那他都坏成这样了,不可能想不到借舒兴的灵力补全自身啊!”
没错,裴蕴真从金丹中期直接破境元婴,就证明同为“天河水”又是修行圆满境的舒兴,其个人灵力的确能助人修行,补全自身。
“你先祖可以从中顿悟修行圆满,甚至是飞升上界,但……庄南不行。”
芙黎眸色一沉,“因为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庄南的道心就死透了。”
裴蕴真在信里写过,她是在蓬莱岌岌可危的时候,才开始谋划去妄仙秘境分离舒兴的个人灵力,试图打破甚嚣尘上的传言。
而所谓的“岌岌可危之时”,便是蓬莱尽数高阶修士在乾坤楼外跪了九天九夜都没能换来三宫主的出手相助。
“少阁主曾说——修功德本就容易被功德反噬,或许就是那九天九夜的无功而返,让行善积德大半生,种善因却换不来善果的庄南道心破碎,记恨上了三宫主。”
芙黎叹了口气,“他恨三宫主的高高在上,恨无所不知的三宫主却毫不作为,更恨三宫主不把蓬莱的死活当回事,可除了记恨以外,庄南又没有别的办法,其他高阶修士可以脱离蓬莱自立门户,可身为宗主的庄南受限于继任宗主时的天道誓言,他只能和蓬莱共存亡,除非……”
“除非他死!”阮思源冷笑一声,接过话头:“正巧这时候裴蕴真把舒兴的秘密告诉了他,就让他萌生了金蝉脱壳的想法,与此同时,记恨三宫主的庄南才会想到制作须弥芥子,事成之后,他便能彻底脱离蓬莱,带着裴蕴真在须弥芥子里,如三宫主那样主宰一方天地。”
芙黎和阮思源对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没错,这就是庄南借壳重生的初衷,他再也不相信蓬莱祖师爷提倡的功德证道,而道心破碎的他,也无法再以功德证道。
既然飞升无望,那就另辟蹊径——
借壳重生,留下转世之说和验证方法,依靠“四丁未”修士之间的特性,在须弥芥子里长生久视,有朝一日蓬莱门人能找到极品火灵根的“四丁未”修士,还能给裴蕴真或是他自己换个躯体。
不用再操心那个破烂的师门,不用再管那群活过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的糟心同门,天门是开还是关,世人是好还是坏,从此以后,都和他二人再无关系。
这宛如三宫主的日子……不比飞升快活吗?
“小孩不会一夜长大,坏人变坏也总有个过程,庄南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封闭天门,然而裴前辈的意外陨落,却彻底打乱了庄南的计划,让他一步步地沉沦、黑化,最后在裴前辈陨落一百多年后,彻底断绝了五州修士的飞升之路。”
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所以我怀疑,那根连接天雷的线,不止是用来抽取须弥芥子中死难者的灵力,应该还有更大的用途,这样,才有可能让全五州修士都无法飞升!”
初、浩、慕异口同声:“什么用途?”
芙黎抠抠脸,“我哪知道?”
众人:“……”
*
一个半月后,麟安峰,松年院。
“吱呀……”
关闭了将近三个月的正屋房门被人推开,身穿黛青班服的松年跨出门槛。
院子里,松年站在阳光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抬头看着浩渺苍穹,弯起唇角,大喊:“我破境金丹啦!”
第300章 疯妃 像冷宫里的
中州玲珑阁,七楼,茶室。
阮明湖提起茶壶,一边在阮思源的茶杯里添着茶水,一边汇报着最新的调查结果:“万幻宗还是老样子,铁板一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不过北州的探子找到了几个曾在万幻宗修习的外门弟子,打听到了一些……奇怪的消息。”
“哦?”阮思源端着茶杯的手猛然顿住,“怎么个奇怪法?”
“按理来说,那些分内、外的宗门,一般外门弟子是接触不到宗门的核心教习资源以及宗门事务的,但万幻宗不同。”
阮明湖眉眼含笑,那轻松的口吻仿佛是在与人说笑,“万幻宗把执事堂、内务堂、戒律堂、藏书阁、膳堂,还有记录师承供奉重要门人牌位的元承殿等等,大部分和宗门事宜息息相关的重要堂口通通放在了外门,除了元承殿平时会上锁以外,内、外门弟子都能自由出入其他堂口,就像是……万幻宗行事坦荡,根本不怕给人看。”
“并且外门弟子的待遇和世家小厮差不多,经常会被各堂口借调办差,探子找到的其中一个外门弟子,就曾被内事堂借去整理卷宗,晾晒书籍,好巧不巧,那次晾晒的书籍里,正好就有万幻宗历代宗主的生平传记。”
阮明湖喝尽杯中茶水,“据他回忆,那本传记是从万幻宗二代家主开始写起,并没有祖师爷李商单独的人物传记。”
阮思源冷哼一声,“这位祖师爷当真是机关算尽,不留一丝一毫的把柄。”
“李商的确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但架不住他的好大儿,也就是万幻宗第二代宗主,非要在他的传记里提及李商,如此便留下了蛛丝马迹。”
阮明湖笑意加深,“篇幅不长,毕竟是二代宗主的回忆,除了李商的主要贡献以外,二代宗主还提到李商大概是在两千一百年前陨落。”
阮思源蹙起眉心,“大概?”
阮明湖自然知晓家主在问的是什么,“没错,不是外门弟子记不住,传记上就是这么写的,当时那弟子也很疑惑,为何只有个大概时间,为此他还来回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具体的生卒年月日,也没有写明陨落的原因和地点。”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二代宗主笔下的李商是个严父,不,或许可以说是个薄情的男人——李商是在陨落前七十年才与二代宗主的母亲结为道侣,二人也只育有二代宗主这么一个孩子,然而在二代宗主幼年,他都是和母亲单独住在万幻宗外的宅院,李商也很少会去探望他们母子,直到二代宗主年满六岁被测出是适合修习阵道的火灵根后才被接入万幻宗,此后不久,李商便与道侣解契,分道扬镳。”
唇边的笑意僵了几秒,似是不齿庄南背弃裴蕴真,与他人结契结果还做出去母留子的混账事,然而阮明湖很快又弯起唇角,接着说:“除了教习阵道外,李商对二代宗主并不亲近,与其说是父子,还不如说是师徒,二人相处六十余年,李商只单独和二代宗主吃过一次饭,这难能可贵的经历,自然被二代宗主记下了……”
“……他明确点出那是在两千一百零七年前的秋天,那天李商似乎很高兴,甚至还喝高了,后来还是二代宗主将其扶回卧房,期间一向畏惧父亲的二代宗主还壮着胆子地问李商何事让他如此开怀,没想到李商还真回答了,他说——从此以后,再无后顾之忧。”
瞧着阮思源蹙起眉心,阮明湖没敢卖关子,“我根据那外门弟子所提到的时间点,以及您此前的叮嘱,便让蓬莱执事长老查看了蓬莱的宗门纪事,发现——蓬莱第八代宗主余卓,便是陨落在那一年的秋天。”
此前萦绕在阮思源心间的困惑也终于得到了解答——
裴蕴真在信里提过庄南在前往妄仙秘境前,曾把肖晟的手札原稿以及须弥芥子一并托付给余卓,命其在庄、裴二人陨落或三年未回宗时销毁,然而后来裴蕴真却迷晕了余卓,偷走了她师父的传承。
尽管裴蕴真保住了肖晟的传承,但余卓却是实打实地见过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也早该在打算销毁时发现东西已然不翼而飞,可是此前段延希就核实过,蓬莱一应卷宗都未记载手札还有原稿,且早已被盗的事。
“咚!”
阮思源把茶杯重重地搁到桌子上,“哼!庄南还真是收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徒弟,到死都还在谨遵师命!”
瞧着动怒的家主,阮明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语气也随之正经不少,“想必余卓听闻万幻宗做出须弥芥子时,就有所怀疑,只是他不会想到盗走手札原稿和须弥芥子的人是裴蕴真,更不会想到在万幻宗延续肖晟传承的是他那早已陨落的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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