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黎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外化的‘意’做到定点传送?”


    “是!把你送到他身边,把他送到你身边,或者把其他人装麻袋里由你提着,也能把那人和你一同送到他身边!”


    “啪……”


    芙黎双手杵着桌子,身体前倾,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那传送距离有限制吗?具体可以带几个人?是不是像普通阵一样,只要大伙儿都牵着手就不会走散?”


    “我哪儿知道?再说我又不是阵修,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瞧着芙黎像打了鸡血似的突然亢奋,周含章心里发毛,便端起茶杯,下逐客令:“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共生的‘意’还有很多用处,你们自己去挖掘吧!我还要打理宗门事宜,今天就先到这。”


    然而芙黎却像生根似的一动不动,看着周含章的眼神也越发炽热。


    周含章被她吓得战术后仰,险些端不稳茶杯,“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前辈,虽然您脾气不太好,但着实帮了我的大忙!”芙黎朝着周含章竖起大拇指,“如果我们能成功……您将功德无量!”


    *


    玄门三宫,麟安峰,明洲院书房。


    “格叽格叽……”


    裴景初拿着炭笔,一边把新获得的消息写在白板上,一边说:“尸体堆叠在一起,还有道袍遮挡,明摆着就是掩人耳目……”


    话到一半,裴景初恍然“啊”了一声,“对啊!当时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看出到底有几具尸体,才会把尸体堆在一起,然而两千多年过去,妄仙秘境里的煞气越来越稀薄,那人怕瞒不住了所以才不得不在七年前偷走尸骸!”


    “肯定不是三具,就不知道是少一还是少二了。”阮明湖笑道:“不过舒然前辈确定遗骸是在七到九年前丢失,这就好办了,只用排查大乘巅峰期和渡劫境的修士在这两年间的动向,兴许就能查出是谁带走的遗骸。”


    这事对阮明湖来说简直手拿把掐,早在五百年前,玲珑阁就将各宗各派的顶阶修士登记造册,另外玲珑阁掌握着云舟码头,所售卖的船票登记着乘客信息,而且玲珑阁里还有一整层的客栈,再加上顶阶修士出行本就惹眼,除非他不乘坐云舟不住店,不踏入玲珑阁的门槛,才有可能瞒天过海。


    “查不出来的。”阮明洲半靠在罗汉榻上,有气无力地说:“哪怕煞气变得稀薄也始终存在,你忽略了炼化煞气的条件,然而具备条件的蓬莱和法家都不承认移出尸骸,你这么查,只能确定谁去过妄仙秘境,却不能锁定是谁移出的尸骸咳咳咳……”


    阮娇娇立马端起水杯送到阮明洲唇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吧!”


    阮明洲喝完半杯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阮娇娇扁起来的嘴,就只好乖巧点头,“哦。”


    瞧着二人越发亲密的举止,阮明湖笑着接过话头,“能确定有谁去过妄仙秘境也不错,至少给我们提供了调查方向,再说炼化煞气的条件只是六千年前的传闻,说不好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方法。”


    “唉!能找到遗骸就好了,这样我们就知道当年究竟有几个人重生了。”


    裴景初写完最后一个字,觑着这条新线索,“舒兴是土灵根的话,那一梦秘境所提示的‘傀蛊双修’就和他脱不开关系了。”


    阮娇娇蹙眉,眯眼,苦恼道:“李商是重生的庄南,那谁又是重生的舒兴和裴蕴真?”


    阮娇娇习惯性地看向阮明洲,“那邪法这么厉害,能让这么多人重生哦?”


    “不可能。”阮明洲习惯性地有问必答:“人生在世必会留下痕迹,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舒兴存在于世的直接证据。”


    那虚弱的声音传进耳里,阮娇娇立时耷拉着眉眼。


    阮明洲举手投降,“我保证再也不说话了。”


    阮明湖不禁失笑,“没错,我也觉得舒兴不可能还活着,就算那邪法能让舒兴和另一个人都重生,可是蓬莱仙宗里只有一缕灵力,如此,舒兴也活不到两千年后。”


    诚然,留存在蓬莱仙宗里的那一缕灵力只会是庄、裴二人的,另外按芙黎分析——在那缕个人灵力上渡入“四丁未”修士的灵力即转移部分寿数的方法,那么能长生久视的只可能是庄南或裴蕴真。


    裴景初反驳:“可是舒兴要活不到现在的话,那神祇为何还要确保芙黎和凌彻不受精神力影响呢?”


    很好,阮明湖不说话了。


    良久,阮明洲拿起手机,“唰唰唰”地写完后便举到两个男修眼下——


    【有没有这种可能,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


    第285章 耐心 以后要再耐


    十日后。


    飞天马车停在河洛观山门前,四匹青铜流马时而扭动着脖颈,时而踢踏着马蹄,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执事长老冲着周含章做了个礼,“这些时日承蒙周观主照顾了。”


    周含章回礼,“应该的,您客气了。”


    杨长老敷衍地冲儿时玩伴拱了拱手,随后又上嘴皮碰下嘴皮地直话直说:“打理宗门的同时别忘了潜心修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合体巅峰期!啧啧啧……想想办法,突破突破!”


    周含章血压直冲发旋,刚要回怼,芙、浩师徒俩就凑了过来,一人拉一个地劝开。


    “杨长老脾性就那样,您别生气。”芙黎笑呵呵地劝。


    这几天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只要周、杨碰面超过一刻钟,就必然发生言语冲突。


    芙黎也从陈长老那吃到了这二人的瓜——


    这就和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剑阁弟子,没办法和讲究顺应天意的河洛观弟子交好一样,周、杨的修行体系,注定了这二人玩不到一起,他俩与其说是发小,不如说是三观不合且八字相克的死对头……


    正是因为有这一段算不上愉快的年少经历,周含章才会不顾及偏好与武修结契的亲族意见,执意与同体系的男修结为道侣。


    “哼!我才懒得和他计较!”


    周含章冲着杨长老的背影翻个白眼,继而又拉着芙黎的手,正色道:“昨夜我给你们将行之事卜了一卦……”


    “您千万别告诉我!”芙黎连忙打断:“咱可不能立旗子,再说我也不爱给自己设限!”


    芙黎知道高阶卦修的卜算有多准,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受限于卜算。


    “不给自己设限……”


    周含章紧皱的眉心顿时舒展,压在心间一整晚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好吧,就当我从未提过。”


    芙黎笑开,而后冲着周含章恭恭敬敬地做了个弟子礼,“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


    *


    瞧着飞天马车消失在天际,亲传弟子小声提醒:“观主,回宗吧!”


    然而周含章依旧瞧着马车驶离的方向,“为师考考你,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水火未济,究竟是吉卦还是凶卦?”


    水火未济,又称未济卦,卦辞以小狐狸没能渡过河流来比喻事情还没完成的状态,阐明当前处境困难,需谨慎对待以避免最后关头出岔子。


    “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两者背道而驰,互不交融,且六爻均为不正,按理来说,应当是个凶卦。”亲传弟子话锋一转:“但卦辞中有‘亨’字,卦象又揭示事物发展变化无穷无尽,完成之前都蕴含着无限可能,或许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吉是凶。”


    “无限可能么?”周含章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


    *


    布置奢华的车厢里,芙黎靠着车壁发散思维。


    在最后一段前世记忆中,千年后的三宫主明确提过——当芙、凌二人通过双修之法达到神魂共生的时候,就能解锁全部记忆。


    现在,芙黎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就证明她和凌彻已是神魂共生的关系,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像周含章所说的那样,可以在不构建传送阵的情况下,用“意”做到定点传送。


    【如今本尊不能透露太多,你只需牢记两点,第一,《岳灵传》的核心内容是双修之法,第二,《岳灵传》的立意是规则,和打破规则。】


    脑海里响起千年后三宫主的叮嘱,芙黎长长地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这两条提示终于有了答案——


    倘若真能用通过双修法门共生的“意”,将能与幕后真凶相抗衡的顶阶修士,带入规则与修士修为不匹配的秘境中,这样,就能打破秘境规则!


    可是……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要怎么实现大批量的定点传送呢?


    瞧着芙黎苦恼的模样,陈长老拍了拍她的手,“还在想明洲的猜测?”


    几天前,阮明洲来信告知他怀疑李商既是庄南又是舒兴,随后阮思源肯定了这一猜测,并调整了调查方向。


    “没有。”芙黎挽着陈长老的胳膊,脑袋靠着后者的肩膀,“没找到直接证据之前,想再多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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