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靠移花接木重返五州的芙黎。


    另一个,便是上一秒陨落,下一秒就重生的凌彻。


    布局的神祇为芙黎尽智竭力,又是写话本,又是设下神识禁制,甚至被惹毛后的报复都是精心设计,可是反观凌彻……


    如果说上一世的李钦浩是野生天命人,那凌彻的重生更像是放生——


    没提示,也没指示,甚至连句解释也没有,就连那句“有因果羁绊之人自会来寻”都不是说给凌彻听的……


    当然,这或许是神祇出于对剑修脾性的了解所做出的最恰当的部署,又或许……


    让渡劫巅峰期的剑修大拿重生回炼气初期,本就是神祇放在明面上的提示!


    “您是说庄南兴许和故事里的小师弟一样,重生回到了年少时?”


    凌彻坐在桌边,两道英挺的剑眉拧巴成了倒“八”字,“就算那邪法能让庄南重生,也得像小师弟一样有自己的肉、身吧?”


    在重生一事上凌彻可太有发言权了,他能肯定现在的躯体就是他自己的,哪怕是靠移花接木重回五州的芙黎,两世灵魂也是在原有的躯体里完成拼接。


    然而庄南、裴蕴真以及舒兴的躯体,却是实打实地留在妄仙秘境长达两千多年。


    “哦?”阮思源抬着茶杯,笑问:“你就这么确定庄南没有用以重生的肉、身?”


    “当然!”凌彻据理力争,“自庄、裴二人陨落后,蓬莱和法家每三年就相约结伴进入妄仙秘境寻找尸骸,两宗在很久以前就找到了尸骸的位置,然而法家门人又在七年前发现尸骸丢失,如此便能证明尸骸确实存在了两千多年!”


    阮思源喝光杯中茶水,“这些是谁告诉你的?蓬莱?还是法家?”


    闻言,凌彻又压了压眉头,倒“八”都快被压成两条平行的竖线了。


    而阮思源还是笑,“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很久以前’是多久?是在哪发现的尸骸?尸骸呈什么样子摆放?以及……究竟有几具尸骸?”


    很好,凌彻不说话了。


    “时辰不早,先回去休息吧!”阮思源放下茶杯,“你也不必纠结我刚说的那些,过不了几天,舒然自会告诉你的。”


    在阮思源看来,舒然特意派几个小辈前来帮忙,明面上是示好,实则却是试探,等舒慕几人把此间信息传回法家,舒然看清局势且问心无愧,便会主动相邀。


    “……”凌彻沉沉地吐了口气,有些后悔,“早知道你们水灵根之间有这么多弯弯绕,就不分头行动了,若是芙黎跟来西州,兴许还能为您分忧解难。”


    “你也不差,这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么?”


    自从得知凌彻是重生之人,并且在上一世还活到了修士的寿元之极,私下里阮思源便和凌彻同辈论处,甚至单独相处时阮思源还像对待前辈一样向凌彻打听修行心得。


    只是相处的时间越长,阮思源就越发疑惑,为什么这个明明老过的剑修大拿,重返少年后不但完全不显暮气,就连心性也如年轻人那般澄澈且单纯。


    就仿佛……上一世的凌彻涨得只有年岁和修为。


    然而身为一宗之主的阮思源却很清楚,只有生活在万事不愁且被人精心呵护的环境中,才有可能到老都还初心不改。


    想到这里,阮思源便再也忍不住好奇,“没记错的话,故事里的小师弟师从玄二宫,不知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好端端的干嘛想起问这个?”


    凌彻怪异地觑着眼前这个有着108个心眼子的魂修第一人,总觉得阮思源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他前世师从何人早已不是绝密,这会儿便实话实说:“杨伟志。”


    疑惑迎刃而解,阮思源眉头舒展的同时眼神却变得微妙。


    凌彻被看得发毛,“有、有何不妥?”


    “没什么。”阮思源叹息一声,“突然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


    *


    门扉开了又关,阮思源撤掉隔音结界,拿起手机给阮明湖发去信件——


    【明日让南州玲珑阁的管事调几个器修去河洛观,帮芙丫头他们翻录文书,那本四丁未修士的名册多翻录一份,让管事尽快把上面的名字发给你着手调查。


    另外,把中、东、南三州的探子调往北州,事无巨细地探听李商和万幻宗的消息,至于西州……暂且不动。】


    片刻,阮思源就收到了回信——


    【阮明湖:我有一事不明,就算李商是重生的庄南,不也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么?顶多还会些卦术皮毛,我不明白您为何还要细查其真实身份。】


    阮思源哼笑,这些小家伙啊,还是太嫩了。


    【有时候你认为的“皮毛”,却是别人眼里的“核心”,另外,你怎知我们要面对的只是渡劫境的医、阵双修?别忘了芙丫头他们在一梦秘境中遇到的是傀、蛊双修,然而修阵道的灵根,按理来说并不适合做傀修。】


    几息后,阮明湖直接发来了语音,【您的意思是,重生的不止是庄南,还有舒兴,甚至……他们三个人都重生了?】


    宛如尖叫的语气,阮思源隔着屏幕都能猜到重孙有多震惊。


    阮思源摇头失笑,而后也把手机放到了唇边,“目前只是猜测,还得等舒然开口才能确定,不过……”


    “……倘若舒兴也重生了,那我们要面对的,就是修行圆满的陆地神仙!”


    *


    翌日,河洛观,藏书阁。


    芙黎带着两个阮家器修跟在周含章身后,穿梭在书架之间。


    “《易经》和《易传》要吧?”周含章在虚空中一抓,放在书架上的两本书籍就飞到她手中。


    芙黎接过书籍放进小容量的芥子囊,继而看着书架上那一本本连书名都很难看懂的卦修书籍,“有没有适合初学者的入门书籍?最好是系列书,由浅入深能学会卜算原理的那种!”


    “原理?”周含章蹙眉,“什么样的原理?”


    “就我背过的那段!我想搞清楚那演化序列究竟能给阵修带来多大的启发!”


    诚然,无事牌分阴和阳,另外万幻宗存在阴性阵法和天之四灵阵,二者暗合两仪和四象的理论,所以芙黎认为李商一定涉猎过卜算之道,并且还将核心原理用在了阵道上。


    然而河洛观的宗门纪事只记录着庄、裴二人和严观主论过几次道,也没详细记录论道内容,更没借走任何书籍,这就让芙黎等人无从查起了。


    “那人的所作所为的确暗合渐进演化的逻辑。”想起五州大比团体战里的南方七宿,周含章又嫌弃地撇嘴,“就是糟蹋了我道要义!”


    瞧着愤愤不平的周含章,芙黎弯起唇角,但很快又落了回去,“既然那人知道卦修的要义,就不会掐头去尾的只做中间两个,比起两仪和四象,我更想知道在他看来,什么是太极,什么是八卦。”


    芙黎直视着周含章,眼里满是笃定,“或许,这就是整件事的起点和结果!”


    *


    三天后,阮思源和舒然的心理博弈终于有了结果,一大早,舒慕就奉师命诚邀凌彻一行前往法家。


    高安悦抱着手站在法家用来招待来客的言善殿前,冲着身旁的舒慕发牢骚:“贵宗的门可真难进!足足让我们干等了三天,嘁!我不管,待会儿你必须请哥几个吃顿好的!”


    “我不也陪着你们等了三天吗?”舒慕翻个白眼,继而又笑开,“好好好,待会儿带你们去我宗膳堂,尝尝正宗的西州菜!”


    “什么意思?”徐述不高兴了,“难道我家的菜不正宗吗?”


    “快闭嘴吧!”高安喜指着殿内,“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给凌彻丢人!”


    高安悦顺着胞兄的手指朝殿内看去,就见端坐在下首位置的凌彻,气势却完全不输坐在上首的法家家主,“哎嘿!不愧是我宗圣子,凌彻好像天生就会和顶阶修士打交道!”


    舒慕赞同地点头,“确实,平时我见到我师父都没他那么自在。”


    “那必须啊!”徐述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脊背,“我宗乃五州第一大宗,只有凌彻这样的奇才才能胜任我宗圣子!”


    “慕师姐。”


    一个长相甜美的法家女修凑了过来,“听说你和凌圣子关系不错唉!”


    舒慕觑着甜美女修,“是又如何?”


    “那你知道凌圣子多大吗?他脾性如何?好相处吗?”甜美女修一双眼亮晶晶的,“最重要的是,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修吗?”


    闻言,又有几个法家女修或好奇或害羞地围了过来。


    然而回应甜美女修的却是——


    高家兄弟和徐述怒目圆瞪,可还没等他们想好如何回怼,就听舒慕缓缓道:“当众打听他人隐私非我宗门人所为,理应闭门思过三日!”


    瞧着甜美女修哭唧唧地跑开,似是回家思过,高安悦和徐述连忙冲着舒慕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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