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他们眼里,金丹境的芙黎只是玄门三宫圣子的救命恩人,完全没有能让自家观主忌惮的地方。


    好在卦修长年观察各种象,都是心有静气之辈,这会儿也只是在心里好奇,面上还是一派和气。


    芙黎客套几句就站到陈长老身边,等着河洛观众人引进山门。


    然而周含章却没有动身的意思,她弯唇看向李钦浩,幽深似能洞察人心的眼里却没有笑意,“本座没记错的话,这位李小友似乎是万幻宗的少主。”


    没等李钦浩辩驳,陈长老就开了口:“那是以前,现在钦浩是芙黎的记名弟子,两年后便会正式拜入玄三宫,另外钦浩已在我宗修习阵道近一年,本座和众位宗门长老,早已视他为我宗弟子了。”


    “正是。”执事长老接过话头,意有所指:“听闻卦修不出户便能知天下,又岂会不知此等小事?”


    言下之意是——我才不信你们河洛观就没打听过万幻宗那点破事,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是这时候,执事长老和陈长老才看出周含章带领门下高阶修士出宗,不止是迎接他们的到来,更是防备。


    诚然,周含章自然知晓万幻宗那点家长里短,只是没想到曾做过一宗少主的李钦浩竟然会拜芙黎为师,还博取了玄门三宫话事人的信任。


    周含章打量着这对徒弟不但年长,还比师父高出一个头的师徒,半晌才压下心里的怪诞感,邀请众人随她进入宗门。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自顾自地小声蛐蛐:“河洛观里是有什么大宝贝吗?进个门都那么费劲!”


    五感敏锐的杨长老下意识地接话:“就是!搞得像防贼一样!嘁!要不是有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来河洛观!”


    最后一个字落定,杨长老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谁在说话,他别扭地转过头,就对上了芙黎同样别扭的眼神。


    芙、杨:“……”


    二人同时想起了三年前在宗门演武台上发生的事,片刻,互有龃龉的二人又同时别过脸,只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


    河洛观坐落在群山之间,整体布局就像是个巨大的八卦,白墙黑瓦的建筑群纤尘不染,一景一物仿佛都透着股出尘而缥缈的仙气。


    不消多时,周含章就把众人带进了最接近山门的殿宇——太极殿,这也是河洛观用来接见外宾的地方。


    “好名字。”芙黎仰头瞧着那白底黑字的匾额,脑子一转就背了段原世界看过的句子:“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刚进殿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周含章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芙黎的眼里比之前多了些许发自内心的欣赏,“早就听闻芙小友爱看书,没想到竟还看过《易传》。”


    《易传》又称“十翼”,是辅助解读《易经》的哲学义理,也是卜算之道的根源性典籍之一。


    刚才芙黎背的句子,就出自《易传》,并且原文讲得还是三千大千世界生成的核心命题,大多数低阶卦修都还处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而芙黎却能一一背出演化序列,卦修怎会不吃惊?


    哈???


    芙黎眨巴着眼,这不是原世界那些玄幻小说和剧集经常出现的句子吗?烂大街程度不亚于“我命由我不由天”和“天地玄黄宇宙<a href=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a>”……


    然而看到河洛观众人以及自家长老那惊讶的眼神,芙黎就知道她似乎在无意中又装了个大的。


    她连忙弯起唇角,冲着众人笑得云淡风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似乎是这个小插曲拉进了双方的距离,河洛观众人的态度缓和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戒备,以至于周含章和两个魂修长老的交锋也不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像对答一样有来有回。


    【芙老师。】


    就在芙黎听大佬交谈听得昏昏欲睡时,脑海里响起了李钦浩的传音。


    【除了刚才那一手,你还准备了什么?】


    ???


    【我啥也没准备啊!】


    李钦浩:【别骗我了,你肯定早就猜到河洛观和蓬莱仙宗同气连枝,想要从周观主嘴里问到无事牌的消息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你才会提前翻看卦修典籍,如此便能获得周观主的好感与信任。】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她不知道背原世界的句子算不算提前准备,她只知道李钦浩这逐渐迪化的思想很危险!


    万一李钦浩像阮娇娇一样,逢人就吹他老师如何如何……


    芙黎打了个激灵,语重心长地传音:【浩哥,你可以相信我,但不能迷信。】


    李钦浩:“……”


    *


    半个时辰后。


    双方大佬们在相互试探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确定周含章以及河洛观可信后,执事长老便冲着芙黎点了点头。


    芙黎深吸一口气,带着李钦浩走到周含章面前,恭敬做礼。“晚辈有件事想请教周观主。”


    “我和李钦浩在互相学习中发现了个有意思的阵法,此阵法的原型来自万幻宗,叫做‘押煞开运阵’,后经我二人改良,又在我宗卦修的建议下添加了卦爻,然而制成以后不但没有达到我们想要的开运效果,反而还成了蛊惑人心的邪法。”


    芙黎拽着词汇瞎编,继而拿出两枚阵纹碎片,这是她照着无事牌中的阵法和卦象重新刻录在普通碎片上的,“烦请周观主过目,帮我们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含章意味不明地看了芙、浩一眼,这才接过阵纹碎片,对齐理正后又举到眼前,几息后,周含章蹙起秀眉,“这碎片……哪边朝上?”


    “阵纹在上,卦爻在下。”芙黎凑过来检查,“您拿对了!”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周含章为什么会这么问?


    之前她和李钦浩是根据阵纹碎片正反面的手感,以及阵纹的笔触判断出碎片的上下朝向,就算周含章看不懂阵修的东西,那也看得懂萃卦啊!这萃卦有六爻,也分上卦和下卦,周含章这种大佬没理由分不清上下。


    除非——


    “你说这阵法叫开运阵……倘若尔等想要的效果是增强气运,那就用错卦爻了。”


    周含章点着碎片上的卦爻,“这是泽地萃,搭配开运阵的确就成了汇聚能量引诱人归顺趋附的邪法。”


    周含章把阵纹碎片倒过来拿,指着彻底颠倒的卦爻,“这是地风升,你们该用这个才对。”


    芙、浩彻底傻眼,卦修这么省事的?倒过来就成另一个卦象了?


    周含章拿出纸笔,边画卦爻边说:“地风升也叫升卦,下卦为巽为人,上卦为坤为顺,象征循序渐进,配合开运阵便能顺势发展,稳步提升佩戴者的气运。”


    佩戴者……


    芙黎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她从头到尾就没提过他们搞出这东西是用来给人戴的!


    瞧着芙黎略显慌张的模样,周含章提起唇角,皮笑肉不笑,“芙小友不必再编故事来试探本座,这开运阵和升卦究竟出自哪里……”


    周含章指着芙黎的心脏,一字一句地说:“你扪心自问。”


    芙黎被这绵里藏针的语调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这时候她才惊觉,平时相熟的大佬们都在宠着惯着她,让她产生了“大佬都很好相处”的错觉,甚至是忘了就凭她那点浅薄的阅历,根本没有和大佬掰手腕的资格。


    “哎哟我这暴脾气!”


    杨长老三两步跳了过来,像护崽的母鸡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芙黎身前,“周含章你有病吧?芙黎招你还是惹你了?干嘛要这么吓唬她?”


    “我吓唬她?”周含章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都忘了自称“本座”,“明明是她先骗……”


    杨长老摆手打断:“说‘骗’多难听啊!芙黎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经逗!”


    “杨伟志!”


    周含章一掌拍在小几上,“噌”地站了起来,横眉冷对着眼前这个几百年不见的儿时玩伴,“你才是一把年纪了还像稚童那般不分青红皂白,帮亲不帮理!”


    “都好好说话。”


    执事长老不怒自威的声音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两道深蓝色的灵力也应声窜进周、杨二人的眉心。


    下一秒——


    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复,萦绕在周、杨二人身边的火药味也慢慢散去,然后……


    “哼!”


    周、杨同时冲着对方冷哼一声,前者坐回原位,后者掉头,刚要抬脚就对上了芙黎的视线。


    “……”杨长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我就是看不惯别人欺负我宗弟子。”


    “我懂我懂。”芙黎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护崽是鸡娃狂魔的天性嘛!”


    杨长老:“???”


    *


    随后执事长老又劝诫几句,芙黎也恭恭敬敬的赔礼道歉,周含章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各位,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贵宗如何怀疑蓬莱仙宗是贵宗的事,我宗门人不像某些人那样是非不分,尔等不用一再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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