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芙黎沉沉地吐了口气,拉着缰绳操纵流马和阮娇娇并排前行,她偏头看着阮娇娇的侧脸,突然就有些羡慕这个心思单纯的笨蛋美人。


    看来脑子不好使也是有好处的。


    “咦?”


    流马拐出无为殿,汇入山道,阮娇娇指着前方,眯着眼辨认,“前面那个好像是阿承!”


    芙黎顺势看去,就见前方不远处三匹流马并排行驶,马上端坐着两女一男,穿着清一色的玄二宫班服。


    芙黎觑着那个有些眼熟的后脑勺,“好像是吧?”


    “阿承!”阮娇娇才不管是不是就扯着嗓子地大喊:“卢亦承!”


    好在男修回过头来,露出的还真是那张熟悉的脸。


    卢亦承和同伴打个招呼,一行三人就停了下来,待芙、娇催马靠近,他才牵起唇,勉强笑道:“你俩怎么在这里?”


    阮娇娇只是相对拔尖的聪明人来说显得不那么灵光,但智商依旧在线,她没提刚才的事,只说刚好路过,继而又反问:“你们呢?大晚上地来这干嘛?这儿离玄二宫可不近呀!”


    最后一个字落下,阮娇娇才有空看向卢亦承的同伴——行在中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而在右边的,阮娇娇刚好认识,是卢亦承的亲姐姐,也是许彤的手帕交,卢亦萱。


    也是这时候阮娇娇才发现,两个女修眼眶泛红,神色凄然,就连卢亦承都面露忧愁,不像往常那般没心没肺。


    “你们……”


    “这是我表妹,叶宁,今年才拜入玄二宫的新晋弟子。”卢亦承指着少女,“刚才收到家书说叶宁的祖母寿元将尽,估计也就是几天的事了,我们本想赶回去见老人家最后一面,但被戒律堂执事告知不得离宗,就……唉!”


    在卢亦承的叹气声中,叶宁的眼泪簌簌落下,卢亦萱连忙拿出手帕递了过去,柔声安慰:“乖,不哭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而且姨父说了,让我们听从宗门安排,你祖母肯定不会怪你的。”


    “可我离家前答应过祖母,倘若她真的无法破境,大限将至时我会回去给她梳妆。”叶宁泣不成声,“祖、祖母最喜欢我贴的花钿,她那么爱美的人,自然也要漂漂亮亮地走啊!”


    芙黎抿了抿唇,这哪是梳不梳妆的问题,不过是小姑娘舍不得疼爱她的奶奶罢了。


    “别说了。”卢亦萱也跟着小声啜泣,“咱们又回不去,说这些也只会徒增烦恼,只愿你祖母去得安详,等宗门解禁后,咱们再去她坟前磕头尽孝。”


    叶宁:“老天不长眼呜呜呜……我祖母那么好那么勤勉的人,怎么就破不了境呢?”


    “哎呀!”阮娇娇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这会儿她连忙下马,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两个女修中间,“玲珑阁的糖糕,吃点甜的兴许会好受一些,萱姐姐,你也吃点!”


    卢亦萱一边抹泪一边摇头,“多谢,可是我吃不下。”


    叶宁则把头埋进臂弯里,完全不看阮娇娇手里的糕点。


    瞧着两个女修哭得梨花带雨,芙黎“唉”了一声,终归是心软了,“阿承,你表妹家在哪儿?”


    如果不远的话,放他们出去几天也不是不行。


    “中州啊!”卢亦承缓缓打出问号,”中州叶家,和我家以及高家齐名的剑道世家,你没听说过吗?”


    “……”


    何止是没听说过,芙黎只听高安悦自爆过家门,甚至连卢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芙黎心虚地抠抠脸,继而拿出纸笔,垫着马背写写画画,末了又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枚质地极佳的玉质令牌,在末尾的署名处轻轻一按——


    斑斓的华彩从令牌中溢出,萦绕在纸张上久久不散。


    芙黎把信纸折了两折,递给卢亦承,“拿去给守山的执事,他看过信后会放你们出去。”


    “真的假的?”卢亦承好奇地展开泛着华彩的纸张,低头看去——


    【特批卢家三兄妹离宗,请放行。


    凌彻。】


    “唉?这不是三姐夫的圣子令牌!”


    卢亦承狐疑地看着“凌彻”二字上繁复的光效图案,在为芙黎寻药的时候,卢亦承见过凌彻用圣子令牌,印出来的图案是玄门三宫的玉雕牌坊,玉坊中间有个“凌”字,而这个……


    同样的玉坊,中间却是个像字又像画的古怪符号。


    芙黎:“别研究了,那是神文,哪是我等修士看得懂的?”


    “嘶……”卢亦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大叫道:“你是说……”


    “嘘!”芙黎连忙把食指放到唇边,“知道就行了,别什么都往外说!”


    卢亦承适时捂住嘴,乖巧点头。


    没错,这是三宫主的宗主令牌,正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交给芙黎的。


    至于中间那个谁也看不懂的上界文字,芙黎猜那应该是个“陆”字。


    “趁着天还没黑透,你们快去吧!”芙黎把玉质令牌妥帖收好,又叮嘱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对外只说你们是为圣子出宗办事,知道吗?”


    瞧着卢家三兄妹连连点头,芙黎又说:“既然是办事,你们就不能长期待在外面,最多……”


    没等芙黎想出个具体时间,叶宁就承诺道:“我们只去见祖母最后一面,我给她梳了妆就回来!”


    “哎呀!哪用这么赶?阿承刚才说了嘛,老人家就只剩这几天了。”阮娇娇拍板道:“去都去了,干脆送完最后一程,你们就待到医修彻底确认前辈她已经陨落的时候,安抚好家里人再回来!”


    芙黎失笑点头,“对,听娇娇的。”


    然而下一秒——


    芙黎的五感瞬间迟钝,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膜,她听不清卢家三兄妹说了什么道谢的话,也看不清策马离去的三人,她就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直挺挺地愣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阮娇娇刚才那句——


    医修彻底确认已经陨落。


    “师妹?师妹!”阮娇娇拔高音量,“师妹!你发什么呆呢?”


    “我没有这段记忆,真的没有!我没听到医生宣布死亡!而且,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十五岁时是怎么坠崖的!”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也异常急促,“也就是说,我的记忆依然不完整,还存在着……尚未解锁的记忆!”


    第258章 猎物 真正的猎物


    是了,之前解锁的记忆里,芙黎在原世界最后一段时光中,她只是不能动,但还保留着听觉和触觉,外界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昨晚的梦境,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母亲拉着芙黎的手,哭着说芙黎的病情急速恶化,已经抢救过三次,继续治疗也于事无补,医生和亲朋都劝父母放弃,舍不得女儿离世的父母挣扎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签署放弃抢救的同意书,母亲哀泣地道歉,希望芙黎不要怪他们。


    梦境在母亲的嘤嘤哭泣中结束,芙黎睁眼醒来,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原世界的最后记忆,现在经阮娇娇提醒,芙黎才猛地反应过来——


    还没到最后,芙黎嘴里和鼻子里还插着管子,身上还贴着绑着各种仪器,在母亲痛哭的时候,芙黎还能听到生命检测设备发出的“滴滴嘟嘟”的提示音。


    她还没死!


    而让她确认还有记忆尚未解锁的关键证据,则是在半年多前她昏迷沉睡时找回的今生前十五年的记忆,同样只到她离开云溪村,徒步前往最近的玲珑阁,准备搭乘云舟去往玄门三宫参加入门考核。


    却并未提及她是如何坠崖的!


    而这两段空白的记忆,正好就是上一世的结束,以及这一世的开始,也就是——


    移花接木的衔接点!


    “嘶……”芙黎倒抽一口凉气。


    之前她被蒙蔽了大量的记忆,只想着找回尚未解锁的,并没深究过已经寻回了哪些,直到现在,只缺最后两段记忆的她才幡然醒悟。


    那些被蒙蔽的记忆之间存在着递进关系,越往后寻回的,就越重要——


    第一次寻回的记忆是琐碎的片段——被闺蜜拉去看中医,医生告知她脉象有问题推荐她去三甲医院做详细检查。


    这段声画同出的简单记忆,却让已经在洗心阁试炼中治好灵脉受损,并刷机三十三次的芙黎发现了五苦阵法的BUG:她找回的记忆只有声音却无画面。


    也是在那一刻,芙黎才惊觉即使灵脉受损已经痊愈,她仍然存在着记忆缺失的情况,让她生出了“穿书不是意外”的想法,因此,才有了后来直奔乾坤楼和三宫主对账,从而知晓了移花接木的真相和原理,彻底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而第二次寻回的记忆,则是先用确诊病情以及住院来作证移花接木的事实,然后用闺蜜推荐和分享《岳灵传》来告知芙黎,三宫主和《岳灵传》是可信的,因为……三宫主就是《岳灵传》的作者,而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上古神祇,陆吾。


    第三次则是长达十五年的今生记忆,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让芙黎想起她和凌彻的初遇,坐实他们之间跨越两世的因果羁绊,至于第四次……便是昨晚闺蜜所提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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