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想要救阮明洲,芙黎就得担起天命人的责任,救人的同时还得救世。


    救世……


    “啊啊啊啊……”芙黎烦躁地坐了起来,一边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成鸡窝,一边吐槽:“别人几千年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凭什么能在九个月内解决啊?”


    之前芙黎觉得她已经修至金丹境,又渡过了死劫,怎么着都有三百多年好活,那么她只要好好赚钱积累声望,修为和寿元还有得涨,并不急着戴上天命人的“皇冠”,可现在……


    留给她救人救世的时间只有短短九个月,每分每秒都在精准的倒计时,哪怕她从不给自己设限,此时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自信。


    毕竟自信的基础,是实力。


    “呼……”


    芙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穿衣下床,一边跳进鞋子里一边捧着手机给凌彻写信——


    【我出去走走,放心,就在宗门里,不会走远。】


    另一边,同样彻夜未眠的凌彻看着来信出神,良久,他才回了个“好”字。


    就让她单独走走吧,毕竟这时候要拿主意的是她,而他不想和路存光一样,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左右她的决定。


    *


    玄门三宫。


    芙黎站在空无一人的场地上,瞧着不远处的大型传信炉。


    硕大的青铜三角香炉上空,几只半透明烟雾状的蝴蝶翩然盘旋,橘色的晨光斜斜射来,在蝴蝶身上渡上金边,这便是还没来得及被人取走的信件。


    芙黎打量着四周,印象里这块场地位于玄门三宫正中央,她刚入宗那年,每每经过此处都围满了人,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架势,就和原世界的明星见面会如出一辙。


    诚然,在手机问世之前,传信炉是五州唯一的通信工具,自然和明星一样深受修士的追捧。


    然而现在……


    芙黎伸出食指数着蝴蝶的数量,一,二,三,四,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谁能想到短短四年,传信炉就跌落“神坛”,从青烟缭绕变成了如今这副冷火秋烟的模样。


    可是时至今日,绝大部分的修士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发明了手机,他们也不会想到让传信炉沦落到如此田地的,竟然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连个带教老师都没有的玄三宫弟子,更不会想到那人在发明手机时,还只是个新到不能再新的,炼气初期的修真萌新。


    “唉?芙黎?”


    呼喊声从后方传来,芙黎循声看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个身穿黛青道袍的同门,站左边的是个眼熟的女修,清秀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还真是你啊!”


    芙黎眸光微动,认出了来人,正是在宗门大比中送给松年百宝箱般的芥子囊,让地久天长小队众人大开眼界的同时,也让松年就此患上囤积癖的“祸首”——玄三宫器修,刘文静。


    刘文静快走几步,来到芙黎面前,疑惑地瞧着芙黎身后的大型传信炉,“你在这里干嘛呢?”


    要说是来寄、取信就太假了,讲道理,这个年头除了那种闭关数年还没来得及买手机的修士,以及像万幻宗那种抵触科技革新不肯使用手机的老古板,谁还会用传信炉通信?


    芙黎当然不是来寄、取信,也不是像变态一样以胜利者的姿态来看传信炉的笑话,她只是……


    “来找找自信。”


    “哈?找自信?”刘文静莫名其妙地四下张望,“是你养的宠物吗?它走丢啦?大概长什么样?我们帮你一起找!”


    “不是宠物,也没丢东西,我随便说着玩的,不用在意。”芙黎被她逗笑,继而转移话题:“我记得今天不是上晨课的日子,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印象中不止是五人组,所有玄三宫的弟子都遵从“道法自然”的宗门信条,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自然醒,然而现在还不到辰时初,这俩玄三宫的女修就精神抖擞的在宗门内晃荡……


    着实有些诡异!


    “早吗?”刘文静拿出日晷,迎着阳光仔细辨认着刻度,“这都快辰时初啦!还早?再过一会儿膳堂就没好吃的饭菜啦!”


    “膳堂?”芙黎缓缓打出问号,“你们……该不会是要去膳堂吃早食吧?”


    印象里的膳堂常年被玄二宫的剑修霸占,而玄二宫和玄三宫历来不合,膳堂也理所当然的成了玄三宫弟子的禁地,以至于懒得和剑修一般见识的五人组从入宗以来还从未去过膳堂。


    “去膳堂吃早食不是很正常吗?”话音刚落,刘文静就回过味来,“啊对对对,五州大比后你就昏迷了,后来凌彻又成了圣子,出行很是不方便……”


    “……你苏醒后还没去过膳堂吧?想不想去看看?”都不等芙黎回答,刘文静就拉住了她的手腕,“走走走,我请你吃早食去!”


    *


    膳堂外,宽敞的青石板路两侧放着一张张简陋的木质方桌,方桌上空无一物,三宫弟子从这里路过也不会停留,就像是早已习惯一样,见怪不怪。


    比起这些突兀的方桌,对三宫弟子来说,难得在这里出现的芙黎更值得让他们频频侧目。


    然而从没来过膳堂的芙黎却是个例外,她指着一张方桌,“这些桌子干嘛要放在这里?”


    “去年内务堂搞出来的,免费供给咱们宫弟子摆摊用的,不过为了不影响三宫弟子的正常修行,内务堂只准我们从酉时初摆到戌时正。”刘文静跑到一张方桌前,拍打着桌面,“这是我的摊位,每到晚饭时间我就在这里摆摊卖法衣,嘿嘿,生意还不错!”


    和刘文静同行的圆脸女修接过话头,“这里只有一百个摊位,可咱们宫弟子众多,为了让大家都有机会售卖自己的东西,内务堂便让想要摆摊的同门递交申请书,从中挑选出合适的物品,每到月初就更换一批摊主,这样大家就可以轮流摆摊了。”


    芙黎乐了,这不就是原世界的夜市经济吗?还真别说,再没有比这种免费的小摊更适合没钱没势的玄三宫弟子发家致富了。


    另外每个月更换一次摊主简直神操作,这样既公平公正,又保证了夜市的新鲜感。


    芙黎来了兴趣,“你们知道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吗?”


    圆脸女修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是内务堂的主意,你问这个干嘛?”


    “你不觉得这种既能解决咱同门就业难题,又能拉动内需的经济学天才放咱们宗门里太委屈他了吗?他应该有更大的舞台!”芙黎打个响指,在心里补充:比如推荐他去玲珑阁上个班,不久的将来铁定能和总管事掰掰手腕!


    完全跟不上芙黎脑回路的圆脸女修愣愣点头,“哦,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从膳堂里跑了出来,“文静!”


    瞧着那道着急忙慌的身影,芙黎依稀认出他就是两次败在自己手下的徐姓剑修,只是……


    芙黎挑了挑眉,玩味地复述:“文……静?”


    圆脸女修莞尔,悄声八卦道:“徐师兄钟意文静很久了。”


    “哦……”芙黎瞧着方桌前的男女,意味不明地把尾音拖得老长。


    不得不说,玄门三宫已经不是原来的玄门三宫了,放在以前,玄二宫剑修爱上玄三宫弟子这种事,堪比天下红雨、白日见鬼、六月飞雪、邪祟夺舍……


    “怎么现在才来?你爱吃的豆包都卖完了!”徐姓剑修扬起下巴,和刘文静邀功,“还好我来得早已经帮你买好了,还热乎着呢,走,进去吃!”


    说完,他就招呼着刘文静往膳堂走。


    “唉?等一下!”刘文静绕过挡道的徐姓剑修,来拉芙黎的胳膊,“你看我把谁带来啦!”


    这会儿徐姓剑修的视线才从刘文静身上挪开,看清心上人拉着的是谁后,徐姓剑修惊讶地瞪大双眼,“芙黎!”


    “是我是我。”芙黎不好意思地尬笑,用眼神示意刘文静介绍介绍。


    说来惭愧,尽管芙黎两次打败徐姓剑修,但直到现在她也只知道这个为她的战绩添砖加瓦两次的剑修姓“徐”……


    “徐师兄,你叫他大名‘徐述’就行。”


    想到近一年来徐述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刘文静便和芙黎多提了几句:“托你的福让我发了一笔大财,就是你昏迷的时候,符合条件的同门都响应凌圣子的号召为你寻药,在大伙儿出发前徐师兄找到我,让咱们宫的器修做了很多用得上的物件免费发给同门,所有的材料都是他和其他几个玄一玄二宫的师兄师姐买的,后来还执意要塞给我们工钱,并且比市价高了许多。”


    “这样啊!”芙黎垂眸思索,片刻,“那就不能让你请客了!”


    *


    膳堂内。


    芙黎像散财童女一样,悄悄把沉甸甸的钱袋塞给膳堂管事——今天的早食都由她买单!


    确实,自苏醒以来,她向所有相熟的伙伴以及大佬都致过谢,敬过礼,却始终没向同门们表达过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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