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木讷地跟着芙黎登楼,在心里叹息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
*
书房。
一身玄衣的三宫主看向疾步而来的芙、凌二人,继而随手摘了片绿植的树叶夹进话本里,情绪不高地问:“又怎么了?”
哪怕芙黎心里急得不行,也没忘记该有的礼数,更何况还有求于人?于是她冲着三宫主恭恭敬敬地行完弟子礼,又规规矩矩地挺了挺脊背,才迂回道:“师父,您认识阮明洲吗?就是从拜入宗门以来和我们住在一起玩在一起的至交好友,后来还和我们一起组队,拿了宗门大比和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的玄三宫医修。”
三宫主挑了挑眉,他自然认识阮明洲,可是别人提起那小子,不是玲珑阁少阁主就是极品水灵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字字句句都恨不得和说话之人锁死,让人分不清是在介绍阮明洲还是炫耀他们那了不起的友情……
看来,这俩卧龙凤雏要说的事和阮明洲有关,另外事情还很严重,严重到芙黎担心他不肯帮忙,不惜把她和阮明洲强行绑定,只当他帮的是芙黎,而不是阮明洲。
看穿一切的三宫主哼笑,“直接说事。”
“阮明洲病了。”芙黎非常直接,“请蓬莱医修看过了,说是和七年前陨落的剑阁掌门一样的病征——脉象沉迟,脉搏细弱无力,灵脉不充,灵力亏虚,还曾有过晕厥的症状,目前蓬莱医修还没个头绪,师父,您是三千大道的祖师爷,肯定有办法医治这种怪病吧?”
下一秒——
三宫主瞳孔骤缩,犀利的眸光像锥子一样钉在芙黎身上,看得后者如芒在背,这凉嗖嗖又赤裸裸的视线宛如审判,就好像……
她就是害阮明洲病入膏肓的罪魁祸首!
就在这时,从进入书房就沉默不语,甚至连礼都没行的凌彻突然开口:“不止是阮明洲和霍玺,我在上一世也遇到过同样的病患,那人从发病到陨落,仅仅过了九天。”
凌彻动了动身子,而后只听“咚”的一声,他单膝着地,继而又是“咚”的一声——
凌彻跪在书桌前,朝三宫主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上一世,我在乾坤楼前跪了三天三夜,您都没出手搭救路前辈,徒弟知道您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也不在乎修士是生是死,可我现在还是想恳求您,救救阮明洲!”
话音未落,芙黎就震惊得额前的碎发全体起立,凌彻刚才说了啥?他在前世遇到的相同病例是——
路存光???
第239章 意外 尽我所能,
上一世,凌彻在五州大比中和路存光结识,彼时他十八岁,路存光年近五百,然而年龄在这对志趣相投的忘年交之间完全不是问题,他们惺惺相惜,无话不谈,相交两百余年的时光弥补了凌彻没能拜入剑阁的遗憾。
路存光之于凌彻,亦师亦友,亦是亲人。
变故发生在凌彻两百多岁时,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玄门三宫内晴空万里,巨型传信炉边人头攒动,身穿红、白、黛青道袍的同门看到凌彻前来取信便主动让道,很快,站进灵力识别光带范围内的他,手里就多了一张信笺纸。
【路存光:阿彻,近日我偶感不适,恐时日无多,只念在大限将至前再见你一面,了却此生心愿。】
后来,凌彻不记得他是怎么出的宗门,又是以怎样的速度御剑疾驰才能在当晚就赶到剑阁,见到了虚弱却满脸笑意的路存光。
凌彻刨根问底的究其缘由,路存光则是避而不谈,只笑呵呵的回忆着他二人的相处时光。
再后来,苦寻无果的凌彻趁路存光睡着,又连夜赶回玄门三宫,像几千年前的蓬莱门人一样,跪于乾坤楼前,只求三宫主能施以援手,救路存光一命。
这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然而三天三夜不是凌彻决心的极限,却是路存光生命的终点——
三天后,同样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晴空万里的天色似乎万万年都不曾改变,唯一的变化则是乾坤楼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然而凌彻等到的并不是三宫主的召见,而是执事长老递来的剑阁讣告,以及路存光临终时专门留给他的遗言——
【别怨,也别恨,我只是做了剑阁门人该做的事。】
……
凌彻闭了闭眼,时至今日,他也没想明白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上一世的路存光舍去修为,豁出性命。
“你先起来。”三宫主微微偏头,视线从芙黎身上移到凌彻脸上,语气无奈,“你既什么都知道,又何必做这无用功?”
是啊,两千多年前的蓬莱门人,以及上一世的凌彻就已经用行动证明——统御此方天地的神明不会因为他们的跪拜而心生怜悯。
道理谁都懂,可当三宫主真说出这话,芙、凌二人希望破灭的同时,又免不得失落——
凌彻呼吸一窒,上一世得知路存光已经陨落而他却始终没能见到三宫主的那股无力感又席上心头,自傲了两世的他垂眼瞧着跪在地板上的双膝,唇边勾出自嘲的弧度。
是啊,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却还妄想着今生和前世不同,说不准三宫主会看在这来之不易的师徒情上卖他一个面子。
一旁的芙黎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在二楼时凌彻就曾提醒过,三宫主不一定会搭救阮明洲,可她没想到三宫主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芙黎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转换思路,“师父,我们不是非要逼您出手,只是留给阮明洲的时间只有四天,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根本无从下手,您可否指点一二?”
三宫主没答,甚至都没看芙黎,而是觑着失魂落魄的凌彻,直到凌彻站起身,失望地看过来时,三宫主才淡淡开口:“你说前世路存光也是因为这病陨落的,那他在陨落之前,可有和你提起过什么?”
凌彻秒回:“没有,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等说完以后他又凝神细想,几个呼吸后才从记忆中扒拉出一条相关的信息,“后来我返回剑阁送路前辈最后一程时询问过相熟的剑阁门人,他们说路前辈的病和霍玺一样来势汹汹,头一天路前辈还接见了个阵修,二人相谈甚欢,期间还和阵修切磋了几个时辰,结果第二天就闭门不出,等剑阁门人发现情况不对时,路前辈已经晕厥多时了。”
下一秒,芙黎和三宫主异口同声:“阵修?”
“嗯,当时我也怀疑过那阵修,还查问过当天守山弟子,然而他们只记得那阵修何时入宗以及何时离宗,并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路掌门相邀。”凌彻接着说:“后来我还问过新上任的高掌门,他不清楚那阵修具体姓甚名谁,只听过路前辈唤他‘李小友’。”
李?
芙黎灵光乍现,“是万幻宗的人!”
“是,我当时也想到了,李姓阵修,只会是万幻宗嫡系门人,不过……”凌彻吐了口气,“高掌门让我别再追查此事,并且还向我保证,那阵修不可能会加害路前辈。”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刚要开动那不咋灵光的脑筋,三宫主的声音就飘进了耳里——
“芙黎,你最近可有做梦?”
“啊?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芙黎自然知道三宫主指的“梦”是找回记忆,“没有,自从苏醒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梦了。”
兀地,芙黎听懂了弦外之音,睫毛不禁颤了颤,火速转动着脑筋——
她可以通过梦境寻回被屏蔽的记忆,然而三宫主并不在乎她的个人记忆,他在乎的是原世界中由千年后三宫主撰写的那本《岳灵传》,而三宫主在此时冷不丁地提起《岳灵传》,也就是说,《岳灵传》里可能有关于路存光之死的剧情!
另外闺蜜说过,《岳灵传》是本言情小说,那么视角一定会跟随男女主角,如果书中真的提及路存光,那必然会——
“浩哥?对!那李姓阵修八成就是浩哥!”芙黎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他是《岳灵传》的男主,在男主光环的加持下,哪怕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剑阁也会给他亮绿灯!”
凌彻茫然,“什么是绿灯?”
“就是释放善意行个方便,或者是送秘籍啊,宝贝啊,传授毕生所学等等,武侠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芙黎打了个响指,“这么一来,新任的剑阁掌门当然敢为浩哥作保,男主都是正道的光,而路前辈怎么看都不像反派,浩哥确实没理由加害路前辈……”
“……不对。”芙黎眼里的光彩渐渐暗淡,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好像又有点说不通……如果路前辈的死和浩哥没关系,那这一段就是水字数的无效剧情了呀!”
芙黎眉心拧个疙瘩,眯眼觑着三宫主——《岳灵传》是为透露五州之事才写给芙黎看的,并不是真正的盈利性网文,作者没有收入,自然就不吃字数压力,似乎千年后的三宫主完全没有水文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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