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下结论还有点早。”
芙黎看过很多遍上半部分的修行手札,她很肯定肖晟在炼虚境以前并没有涉猎过须弥芥子相关的内容,但……
三个月前,路存光又把肖晟的另一半修行手札交给了芙黎,而她还没有打开过!
“我有事先走,你要在这等岳灵对吧?那你顺便和凌彻说我要闭关几天。”芙黎和李钦浩挥手告别,一边往外跑一边补充:“这几天你继续试‘须弥’的配方,等我出关后再告诉你蓬莱和须弥芥子究竟有没有关系!”
李钦浩:“???”
什么叫出关后就告诉他?这种连阮明湖都只是道听途说的事,芙黎闭关几天就能想明白了???
*
卧房。
芙黎锁好门,就踢掉鞋子盘腿坐在圈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朴书匣“咚”地放在桌上。
严重掉漆的锁扣上依旧没有挂锁,芙黎掀开匣盖,六本硬皮书不论样式还是材质都和她看过的上半部分手札别无二致。
芙黎拿起码在最左侧的硬皮书,轻车熟路地催化成正常大小,而后便掏出装着炭条的“自动铅”,撸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咦?”
瞧着纸页的背面被涂黑而显现出的字迹,芙黎眉心拧个疙瘩,这刮刮乐竟然已经被人玩过了!
芙黎快速地翻阅,片刻,她就发现不但是这本,后面两本每一页纸的背面都已被人用炭笔涂黑,并且一直涂到第四本的前七页,之后就又和她刚拿到上半部分手札的时候一样,纸页的背面全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奇怪……
芙黎摩挲着空白的纸页,依旧能摸出用炭笔写过字又被擦去的刻痕,“没道理啊!谁玩刮刮乐会只玩一半?”
而且这还不是真正的刮刮乐,而是飞升大佬的修行手札,一套十二本,然而这个破译古早加密法的“玩家”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刮出了第七、八、九以及第十本前七页的炭笔内容。
就好比有人想学习编程,前面的变量、函数、列表等等编程的语言都没学,就心大地看起了如何开发游戏……
“他看得懂啥啊?”
芙黎都替那人尴尬,然而没过一会儿,扭曲的五官又瞬间展开,她重新拿起已经被破译的三本手札,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
说不准那人目标明确,想要的就只是这几本的内容!
那就让她来看看写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两个时辰后——
芙黎把硬皮书扔在桌上,失望又疲惫地倒在椅背上,“哪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诚然,这几本被破译过的炭笔内容,不但没有秘密,那琐碎的内容还让芙黎以为是在看一梦秘境里白衣女子的恋爱日记,二者的区别只在于——
白衣女子的日记通篇都是她和小师叔的甜蜜日常,而肖晟的这几本则是在吐槽她荣升蓬莱长老后,日日夜夜都被亲传弟子折磨得道心不稳……
那字字句句都在怀疑人生宛如咆哮体的吐槽文学,充其量就是话本一样的课外读物,根本不具备特意“刮开”查看的价值。
不仅如此,最让芙黎想不通的是——那人只“刮”到了第十本的第七页,然而在第五页时,肖晟就开始记录她正在研制一个自拟阵法,到第七页时那阵法才做到三分之二,可是那人就像是弃文一样没再接着往下“刮”……
“那人是戒过毒吗?眼看那阵法就要完结撒花了,这都能忍住不刮?”芙黎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而后重新坐正,把手札翻到没被破译的空白页,拿着自动铅“唰唰唰”地把纸页涂黑,“他不刮,我刮!”
就在那些不知道被抹去了多少岁月的文字渐渐重见天日的时候——
“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让芙黎手上的动作一顿,“谁?”
*
阮明洲坐进圈椅里,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腰驼背,他低垂着脑袋,一会儿看着芙黎的鞋尖,一会儿又看着实木地板上的纹路,那活人微死的模样,就像是被抠掉大半电池的人形玩具。
芙黎沉沉地叹了口气,再次开口:“大哥,搁这儿玩行为艺术呢?你到底咋啦?问三遍了你倒是说话啊!”
阮明洲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那你想怎么样?让我猜啊?那你高低也得比划几下啊!”
瞧着依旧不言不语的阮明洲,芙黎无奈扶额,“好好好,我猜猜看……问题出在阮老前辈的信里对吧?可我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啊!”
“哪里都不对!”
紧抿的唇终于被撬开了一道口子,阮明洲抬头对上芙黎的视线,一息后又萎靡地垂了回去,重新看着地板上的纹路,似是要看出花来一样。
“???”芙黎连忙追问:“然后呢?”
可回应她的,又是一阵磨人的沉默。
芙黎:“……”
时间在这静谧而诡异的夜里缓缓流淌,就在芙黎从叹气改为打哈欠的时候,阮明洲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不止是太爷爷的信,还有许彤……我想了一下午也没想通,按理来说,我是极品水灵根,资质比他俩要好得多,而且你那冷冻干燥法我理解得比谁都透彻,运用起来比谁都熟练,可是……为什么他们能从中顿悟突破境界,而我运用了四年也不曾有一丝一毫的长进?甚至连运转灵力的速度都没大年快……”
“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路子太野……”
“不,太爷爷在信上说的很明白,他领悟的不是术法,而是道,水灵根的道!”阮明洲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太爷爷和舒家家主都不是医修照样能做出一品灵药,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不论是什么体系,修的只是术,而道生万物是天地法则,可万物归道才是修行的本质,换句话说,只要将道之根本的五行之力熟练化为己用,医修能是魂修,亦能是器修、武修、阵修,所以我的道,从始至终都没有错!”
话音刚落,阮明洲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格电量的玩具,蔫嗒嗒地缩在圈椅里,“算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事实摆在眼前,我就是修不明白,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修行,不如趁早放弃,金丹境也还有三百多年好活……”
“……期间天门还是不开的话,说不定还能死在太爷爷后头。”
第236章 拙劣 为什么要用
“……”
芙黎先是被阮明洲激昂的论道声吼得一愣又一愣,随后又被他那丧言丧语说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瞧着道心在破碎的边缘反复试探的阮明洲又和初识那会儿一样,周身散发着“活着很好,死了也行”的气息,芙黎一时间也理不清问题的症结在哪,想安慰都找不到突破口,只好干巴巴地来了段废话文学:“我知道你现在很丧,但是你先别丧。”
谁承想她才说完,前一秒还命缩力十足宛如卡皮巴拉的阮明洲,这一秒却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她。
?
芙黎被这诈尸般的转变吓了一跳,“干嘛?”
“我就知道来问你准没错!你果然有解决的办法!”阮明洲有理有据:“上一次你说完这话,没多久就教我炼蜜搓药丸,才彻底解决了水灵根制不好丹药的问题!”
瞧着希望重燃的阮明洲,芙黎露怯地吞了口唾沫,可以想见,但凡她敢说没有办法,这小子八成能死给她看……
“办、办法嘛,肯定是有的。”芙黎眼珠滴溜溜地直转,绞尽脑汁地想着缓兵之计,“只是你刚才说的信息量太大,我得花点时间,好好捋一捋!”
“可以。”阮明洲爽快答应,随后又问:“多久?”
“……”
目前芙黎一点抓手也没有,哪知道要捋多久?她视线飘忽,余光瞥见码在桌上的手札,找到借口的瞬间便顺势沉下脸,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知道要赶紧解决你的问题,多拖一天都会影响道心,但不瞒你说,我醒过来以后就发现兴许是体内还有煞气残留,脑子转得比以前慢多了,很多时候都会被一些小问题困住,比如这个问题我就没想通……”
芙黎拿起肖晟的手札,一边翻开一边解释手札被人涂黑又莫名弃文的事,“你说他这么做是图啥?解锁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内容,结果讲到关键知识点的时候他又不看了,总不能真把飞升大拿的修行手札当个睡前读物吧?”
阮明洲一目十行地扫过被涂黑的炭笔内容,良久,“有可能。”
“???”
“如果涂黑手札的人对阵道完全不敢兴趣,就很可能把手札当睡前读物。”阮明洲接着说:“裴景初曾说过,蓬莱第七代宗主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把手札一分为二,交由三宫主和剑阁掌门保管,也就是说这套手札在路掌门交给你之前一直在剑阁。”
阮明洲笃定地说出结论:“发现手札上有书写痕迹并涂黑的人,是两千多年中的某个剑阁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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