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我想岔了,前不久路前辈来过乾坤楼,听说他和你们在玲珑阁见过,就……”执事长老走下楼梯,来到芙黎面前,低声道:“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提起蓬莱张宗主,但我知道一件事,兴许对你有帮助……”


    “……七年前,蓬莱来信禀报更换宗主,信上提到了更换宗主的原由,然而却恳请三宫主和乾坤楼为其保密。”


    “我知道了。”芙黎举起双手,在嘴巴前比了个“叉”,“您放心,我肯定不外传!”


    执事长老欣慰地牵起唇角,这小姑娘果然是一点就通,他便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信上说,张宗主在卸任的第二天,蓬莱门人就发现张宗主的弟子命牌已黯淡无光。”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陨、陨落了?”


    “是。”


    执事长老补充:“并且是……自戕!”


    第226章 怕了 早就被吓破


    自杀,在任何时空都是一个沉重的命题,古今中外,但凡发生自杀事件都会引起不小的舆情,在全民修真,倡导“道法自然”和“长生久视”的五州界,自杀被视为违背自然的妄作。


    哪怕是出于忠、孝、节、义等等“高尚”缘由的自杀,都与“道”相悖,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帝都会给五州修士留下一线生机,修士又怎敢背道而驰?


    所以不论蓬莱张宗主是因为什么而选择自杀,都背离了道心,并且她不仅是一宗之主,还是大乘巅峰期的顶阶修士,倘若自杀一事传扬出去,引发世人的讨论和猜忌,那么蓬莱仙宗本就不乐观的处境必定雪上加霜。


    因此,知晓此事的蓬莱门人只能谎称张宗主闭关不出,毕竟高阶修士闭关修行是常态,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的大有人在,兴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世人就会渐渐淡忘蓬莱还有一个很久没露过面的张宗主,到那时候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公布她已陨落,也算保全了蓬莱和张宗主的颜面。


    “啊……难怪师父说我的问题不严谨,原来是这个原因。”


    芙黎坐在流马上,复盘着刚才的海龟汤,那时她问的是“张宗主闭关和剑阁掌门陨落是不是同时发生的事”,当时她抠了半天的字眼都没发现哪里不严谨,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三宫主指的是“闭关”。


    闭关,只是蓬莱仙宗给出的官方解释,然而事实是在剑阁掌门陨落之后,张宗主便匆忙卸任,第二天就已自杀身亡。


    “唔……这么一来想要解除法家和蓬莱的误会,又不能把自杀的事传扬出去,就还得搞清楚剑阁掌门是怎么死的……”


    “师妹!”


    阮娇娇急切的喊声拉回了芙黎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就见流马已经拐进了她家所在的小巷,伙伴们正聚在院门口。


    芙黎心念一动,流马便“哒哒哒”地快跑了几步,随后在院门外停了下来,她翻身下马,一边抽出流马里的个人灵力,一边冲着阮娇娇调侃:“咱们才分开多久就想我啦?”


    然而阮娇娇却柳眉倒竖,嗔怪地大声斥责:“你去哪儿了?消息也不回,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芙黎被她吼得发蒙,瞬间联想到小时候贪玩误了饭点被母亲教训的经历,“我、我去麟安峰了呀!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后来……”


    阮娇娇打断道:“编!你继续编!我去麟安峰上问过了,阮家器修说你早就走了!”


    “你等我说完啊!”芙黎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来想到了一些事,我就改道去了乾坤楼,和三宫主聊得忘了时间就耽搁了嘛!”


    “那你可以提前知会我们啊!”阮娇娇气得脸颊发红,“就说一句在回来的路上了,然后就消失了将近半个时辰,你知不知道我和凌师弟都快把宗门翻个底朝天啦?”


    阮明洲沉着脸,“你是该改一改不爱看手机的毛病了。”


    “哦对。”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拍了拍芥子囊,“你们的二代手机都在我这儿,进屋就拿出来用吧,有个提示音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信息了。”


    “能什么能?放在芥子囊里又听不到提示音!”阮娇娇摆摆手,“总之以后不能让师妹单独行动,去哪儿都要有人陪着才行!”


    阮明洲:“同意。”


    “唉?”芙黎大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需要时时刻刻都有人陪?”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阮娇娇才不管芙黎愿不愿意,直接冲凌彻说:“咱俩一人一天,今天我陪她,明天你陪!”


    芙黎咧开嘴,“他才不会和你胡闹呢!”


    凌彻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觑着芙黎,良久,“时辰不早,先打坐吧。”


    说完,凌彻转身进了院子,径直回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芙黎:“???”


    *


    一个时辰后,在院落背阴处的芙黎睁开了眼。


    瞧见芙黎结束行气,在墙角晒背的松年转动着轮椅靠了过来,“哟?越来越快了嘿!这就运转完三个大周天了?”


    “嗯。”芙黎答得敷衍,视线在院落里四下逡巡,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正屋房门上。


    自从芙黎苏醒过来,一到打坐时间凌彻都会雷打不动地守在一旁,现在却……


    芙黎自觉没把临时改道的事及时告知伙伴们是她不对,可是又觉得伙伴们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一时间委屈上头,真就像阮娇娇说的小孩子一样撅着嘴,任由负面情绪蔓延。


    瞧着生闷气的芙黎,又想到气狠了的阮娇娇以及一言不发的凌彻,松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别怪娇娇和猛男,他们啊,是被你吓唬怕了。”


    迎着芙黎疑惑的眼神,松年继续说:“你被煞气所伤后,很快就没了气息,娇娇喂你吃了三品灵药才保住了命,那时候大伙儿都以为只要出了秘境,去蓬莱找高阶医修就能治好你,结果呢?我们一出来就碰到了守在外面的蓬莱医修,可她却说无能为力,你知道吗?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凌彻就像木头一样眼珠子都不会动了,至于娇娇……”


    松年吞了口唾沫,压下汹涌而来的苦涩,“她缠着蓬莱胡长老理论,怕胡长老不肯救治,娇娇就……给她跪下了。”


    “咯噔……”


    心脏猛地一跳,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没想到吧?呵,我也没想到,以前我还以为浑身上下哪哪都硬的体修膝盖都不会弯曲呢!”松年开了个玩笑,却没能逗笑芙黎,他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说:“后来陈长老来了,要把你和猛男带去乾坤楼,少阁主就说三宫主一定能治好你,说不准等我们回宗你就醒过来了,结果……你不但没醒,我们还被告知倘若做不出一品灵药,你就只有九个月好活,听到消息后娇娇就把气撒到了少阁主身上,赖少阁主骗她,从那天开始,她就直呼少阁主大名了。”


    “噗哈哈哈……”芙黎喷笑,而眼里却有泪光在闪动。


    “也是从我们回宗的那一天起,猛男就变了,以前的他和少阁主一样,总是安静地看着我们嬉笑打闹,从不主动挑起话头或是发表意见,可是从那一天起,猛男就像换了个人,他会主动和少阁主他们几个脑子好使的水灵根商量,怎么制定计划,如何安排人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另外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他就无时无刻都在看手机回信息,过问寻药的每一个环节,然后告诉各宗各派接下来该怎么做。”松年叹了口气,“好几次我都睡醒一觉了,他都还没躺下,别宗弟子见了开玩笑说难怪猛男能做圣子,那么多活儿换做常人早就累垮了,可只有我们知道,猛男早就累了,只是他不敢歇息,不敢停下。”


    芙黎紧抿着唇,微微扬起下巴,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让眼里越蓄越多的泪水掉下。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我们花了八个月的时间找齐了炼制一品灵药的八种药材,却偏偏找不到寻简秘境中的赤芍根茎,那时候距离三宫主所说的死期就只有二十八天,然而还有资格进入寻简秘境的就只剩四个毫无战力的高阶修士。”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松年后怕地深吸一口气,“老实说,那时候大部分人都放弃了,就连我们几个都觉得希望渺茫,万念俱灰。”


    芙黎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泪眼朦胧地看着正屋紧闭的房门,“我记得寻简秘境的最低修为要求是炼虚初期,凌彻就是在那时候突破炼虚的吧?”


    她醒来的时候,凌彻提过他已破境炼虚,可只说他是重生之人,所以才会有如此逆天的修行速度,要不是松年提起前因后果,那芙黎还真是信了凌彻的鬼话了。


    是啊,凌彻给芙黎的天道誓言只说不欺骗、不辜负,却不妨碍他避重就轻……


    松年:“是,当时猛男说给他十天时间,他能破境炼虚,讲道理,那时候他才元婴巅峰期,别说其他人了,连我和娇娇都不信啊!”


    芙黎点头,“谁说不是呢?我当时在场的话肯定也不信,八成还会以为他疯魔了。”


    “可有些人就是比疯了还要让人害怕!你知道猛男破境炼虚用了几天吗?”松年挺了挺脊背,那骄傲的模样,仿佛破境炼虚的人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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