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去过一梦秘境的年轻修士纷纷回过味来,回顾着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故事,与此同时,善恶的天平在他们心中摇摆不定,看向裴、浩二人的眼神也逐渐复杂。
谁也不想怀疑朋友,可在一梦秘境里痛骂过人渣小师叔的他们,却没有任何依据足以支撑起这份纯靠直觉的信任。
然而比起伙伴们,芙黎想得就更多一些,在《岳灵传》中蓬莱仙宗是反派,是各宗各派的敌对势力,可“回来”五州界后她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只因世人将天门封闭的屎盆子扣在了蓬莱身上,并且在以往的接触中,蓬莱上到宗主,下到同期弟子,甚至是那位导致蓬莱风评被害的始作俑者肖宗主,都给芙黎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久而久之,她和闺蜜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蓬莱仙宗不像反派。
可是直到现在,芙黎才惊觉得出这种结论的她始终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岳灵传》的作者,是未来那位知晓此间千年之事的三宫主!
哪怕小说故事需要戏剧化,需要冲突,需要个反派角色,但只为向芙黎透露五州未来才写下《岳灵传》的三宫主,完全没必要向已被世人锤进尘埃中的蓬莱仙宗再泼上一瓢脏水!
芙黎纠结地看着裴、浩二人,所以,在三宫主看来蓬莱仙宗并非绝对青白,或许就和岳灵这极品天河水的命格有关,另外,小说中那些以李钦浩为主角而展开的大段大段的“车技”,也不仅仅是为了透露男女双修的法门!
看着芙黎紧皱的眉头,大概知道《岳灵传》内容的凌彻自然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这时候凌彻突然想起八个多月前三宫主曾亲口承认过他不相信蓬莱和法家,难道……和这事有关系?
思及此,凌彻环视着四周的伙伴们,不想把事情越搞越复杂的他悄悄传音问舒慕:【贵宗知道‘天河水’的事么?】
闻言,正在和许彤讲悄悄话的舒慕静默几息,而后又幽怨地看着凌彻。
“……”
搞忘了,这位也没痊愈,别说神识传音了,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舒慕脑子转得快,她拿出了纸笔,“唰唰唰”地写完就递了过来——
【倘若知道,那在一梦秘境看到手札时我就该告诉你们了。】
也是,当时大伙儿的心思都扑在解谜上,假如舒慕知晓“天河水”的特殊之处,就算她考虑到宗门利益不会和盘托出,也会换套说辞为大伙儿答疑解惑。
凌彻仔细回想,似乎那时舒慕也确实不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可舒慕却犯起了嘀咕——为什么凌彻会在这个当口过问此事?
然而就在她打算继续写字问个明白的时候,手里的纸页却被人倏地抽走。
许彤柳眉倒竖地觑着舒慕,大声而不自知地说:“你别写了,赶紧和我说说现在怎么样了?裴狗和浩哥自证了吗?他们这么护着岳师妹,当真是和那人渣师叔一样,想把岳师妹的特殊命格化为己用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正厅里迅速蔓延,谁也没想到这层横亘在大伙儿和裴、浩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让耳背的许彤给捅破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岳灵仓惶解释:“不是,许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明湖眉眼舒展,“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大多数年轻修士不约而同地看向岳灵,阮娇娇替大伙儿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究竟知不知道‘天河水’意味着什么?就这么确定他们不会伤害你?”
瞧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裴、浩二人,松年连忙打圆场,“不是我们多心,主要是一梦秘境里的故事实在太恶心,我们……”
松年抓抓头,苍白地补充:“也是为了岳灵着想才想问个明白的。”
“我知道。”李钦浩沉沉地吐了口气,“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灵儿。”
然而一旁的裴景初却紧抿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李蔚看不下去的“啧”了一声,“裴狗你倒是说话啊!”
倘若这时候不解释清楚,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大伙儿心中种下……
“你们别问了,总之我清楚我命格的特殊之处,也相信李大哥和裴大哥都不会害我,他们跟着我确实是为了保护我,并非另有所图!”岳灵歉疚地看着芙黎,“至于为什么……事关蓬莱机密,裴大哥不说,我也不好擅自多言,抱歉,刚才还说过定当知无不言,我……恐怕要食言了。”
芙黎看了看左右为难的岳灵以及保持沉默的裴景初,随后视线一转,看向阮明湖,后者也正冲她笑得如沐春风。
芙黎心下了然,随即安抚了岳灵,而后又冲着裴、浩二人做了个礼,“是我想多了,误会了你们,抱歉。”
“当然啦,闹了那么大个误会光道歉哪成?”芙黎再次拿出用线装订的纸页,“正好我有一桩赚钱的买卖,你俩要是看得上的话……一起聊聊?”
“这不就是刚才你要送我和总管事的礼物吗?这才过去多久就成赔礼了?”裴景初觑着那眼熟的纸页,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笑意,“别耍赖,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芙黎笑骂:“财迷!”
紧张的对峙氛围顿时烟消云散,阮明湖拍了拍桌上的食盒招呼众人,“都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有什么事也边吃边聊。”
“吃饭吃饭!”阮娇娇积极响应,很快就和剑修们把打包回来的饭食摆了满桌。
瞧着其乐融融的大伙儿,松年茫然地眨巴着眼,悄声问阮明洲:“这就完了?就算事关蓬莱隐秘,可不问清楚你能踏实吗?”
阮明洲不语,只是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始终锁着自家堂哥。
*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在盘子快见底时,芙黎终于把拖延了许久的《光效阵纹企划书》交给了阮明湖。
然而这一次震惊资方大佬的不在于光效阵纹本身。
显然,阮明湖在五州大比中就见识过剑阁弟子那花里胡哨的光效,在那时候商业嗅觉异常明锐的他就派人打听过这事,自然知晓这是芙黎的又一杰作。
真正让阮明湖震惊的是——
“你要把光效阵纹交给蓬莱阵修做?”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嘛……”芙黎指着李钦浩,“还要加上他!”
李钦浩指着自己,“我?”
“你不是被万幻宗除名了嘛?没了宗门扶持那总得有个赚钱的营生吧?”芙黎拿起企划书,放到李钦浩面前,“这只是我的想法,要不要做还得等你看完了再决定。”
毕竟企划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芙黎只负责设计和提供阵纹,为此这个项目她只要一成利润权当是设计费,而刻录阵纹碎片的活儿全权交给蓬莱阵修,这就相当于蓬莱阵修是光效阵纹的生产线,所以李钦浩要是同意参与,那就和蓬莱阵修一样成了生产线上的工人。
工作嘛,当然要打工人自愿喽!
芙黎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一方面是蓬莱仙宗穷困潦倒得让她看不过眼,而她又没有阮家的财力能真金白银的资助蓬莱,另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效阵纹又正好和蓬莱所传之道专业对口,如此一来也算是合作共赢。
然而更重要的是,武道,尤其是武道中的剑道在五州界中繁荣昌盛,单看剑阁弟子的反应就知道光效阵纹对剑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剑修数量庞大,再加上使用其他武器的武修,甚至是体修、器修和医修,总之能用到武器和法器的,都是光效阵纹的潜在客户,如此庞大的需求量,哪怕芙黎不吃不喝十二个时辰焊死在“工位”上也无法满足,更何况……
以她的脾性,这种宛如车间打螺丝的活儿她最多只能干两天,所以还不如外包给有技术又缺钱的蓬莱仙宗。
哦,这会儿还要加上个新晋散修李钦浩。
当然,芙黎在写企划书的时候还考虑过要不要把阵纹碎片做成薄膜之类的更容易和武器融合的形式,这样就不用劳烦器修炼制,可后来她转念一想,阮家最不缺的就是器修,不但不用改,无形中还带动了阮家低阶器修的就业率。
唉……她真是个不论在哪个世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板啊!
果然,李钦浩把企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唇角便弯出了感激的弧度,“我做,我愿意做!”
瞧着李钦浩就要起身给芙黎行礼,阮明湖连忙制止:“先别忙着谢,这事还得问过段宗主才能敲定,另外……”
“芙黎,你吃好了么?跟我去书房再完善下细节。”话音未落,阮明湖就很懂事地扭头冲着凌彻发起邀请,“一起?”
*
书房门扉上一秒落锁,芙黎下一秒就掏出了刻录着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她一边摆放着碎片一边问:“说吧,你都知道些啥?为什么相信裴景初和李钦浩,甚至是蓬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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