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她刚刚问他:我要怎么确认我被爱着呢?


    于是,一瞬间,他原谅了一切。


    他直起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滚烫的热泪不断跨过边界,渡到她的脸上。


    她感到痒,想要逃避。


    他不准,他困住她,最后一次,他抱住她,最后一次,然后,在最后的时刻,在他好似也能够感知到“倒计时”的时刻。


    他说下谎言——


    “姐姐,我非常非常地幸福,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也希望你可以幸福。”


    话语说完。


    摩天轮左右摇摆了下,就像是对吊舱里消失的人说“再见”。


    另一个人跪在地上。


    他合着眼,还没有做好睁开的准备,还没有做好面对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世界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夏琳回到现实世界, 一心想要证明一件事,因为她只要证明了这件事就能佐证另一件事。


    奶奶不爱她。


    奶奶如果不爱她,李道贤一定也不爱她。


    他喜欢她, 但不爱她,就像奶奶同情她、对她好,但不爱她。


    如果没有更深沉的感情, 那就不是爱;如果没有时时挂在心上、时时表达, 那就不是爱。


    那么, 这样的关系早晚会断裂。


    早晚会断, 不如早早离开, 所以, 她没错, 她是对的, 她没有错过什么。


    夏琳咬着拇指,反复在脑海中强化这一观点。


    一直到周末。


    堂姐一家来看她,他们听说她晕倒的消息(那场穿越的现实体现),嘘寒问暖,问她需不需要钱。


    又来了。


    夏琳心中嘀咕,低头, 冷笑,听大伯、阿姨在她的耳边唠叨不断。


    “别忘了这个世界上, 还有我们爱着你呀,琳琳,需要什么尽管和大伯/阿姨说。”


    “知道了。”


    夏琳敷衍答完, 合起眼睛,接着又听到他们说他们已经把住院费结掉,如此等等。


    夏琳想, 也好,她的银行账户可能只剩下不到1万。


    刚想到这里,手机来了消息。


    夏先生转账2万,说听说她晕倒的事,让她有需要尽管开口。


    夏琳没收,回了一句【谢谢爸爸】,把手机息屏。


    黑屏,但对方的头像还在眼前浮现。


    一张全家福。


    大概是他们最近拍的吧?上次看到的还不是这一张,上次是西式,这次是中式。


    真和睦啊。


    夏琳耸肩,笑出声音,嘴巴又不知不觉咬住手指。


    ‘姐姐,再这么做,我就亲你了。’


    夏琳打了个寒颤,放下手,意识到这是幻听,又赌气地把手指放回原处。


    不关你的事。


    我们已经不会再见面,我要忘记你,就像你早晚会忘记我。


    夏琳低下头。


    “琳琳。”


    “!”


    夏琳听见声音,急忙放手,从病床上转头,看向房门。


    是堂姐,只有她一个人。


    夏琳松下一口气。


    “琳琳,我有东西给你,但请你不要让我爸妈知道是我给你的。”


    堂姐咬住嘴唇,小声说道。


    夏琳不解,有什么东西是要给她,却不能让大伯、阿姨知道的呢?


    钱吗?


    难道她在这群亲戚的眼中,已经落魄到连同龄人的钱都要收了?


    夏琳自嘲想道,却还是收下堂姐递来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锁?”


    一把金锁。


    夏琳困惑,把东西抱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她不了解金价,却也知道这东西值几十万。


    她不懂堂姐为什么要给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准备拒绝。


    堂姐说:“琳琳,你把它翻过来,看一下。”


    夏琳问:“翻过来会有什么不同呢?”


    难道会看到价格牌?


    难道这只是一个镀金的东西,总价几千?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收下吧。


    夏琳的思绪就这样乱飞。


    因为她无法想到。


    因为她不可能想到,当她把整把沉重的金锁翻过来,会看见自己的名字。


    【夏琳】。


    两个字<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刻印在金子上。


    她顿住,手触碰着刻印,动作像考古学家触碰新鲜挖出来的化石,谨慎、缓慢。


    她的心中仍然充满困惑。


    可她深层的意识好似已经明白过来,已经把经年累月的记忆和这把锁联系到了一块。


    泪水大颗大颗落在锁上,敲打出沉重的声音。


    这时,她听到堂姐也哭了。


    堂姐的哭声比一切直接告诉她的话语都有力,向她宣示了那被掩埋的真相。


    “对不起。”


    堂姐深深地弯下腰。


    “我不知道他们策划了什么,可我知道,他们一定欺骗了你,我爸爸我妈妈,还有其他人。


    “他们怕你怀疑,所以就连这个奶奶送给你的礼物都要藏下来,不给你。


    “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去年就知道这件事了,我不敢,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请你原谅我吧!”


    “……没关系。”


    夏琳沉默很久,听到自己这么说,她转头,直视着堂姐的眼睛。


    “我爸也是知情者,对吧?”


    “嗯。”


    堂姐答得极轻,看她的目光里愧疚中多了同情。


    夏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我告你们,我也告不动吧。就这样吧,我只要这把锁就够了。”


    堂姐点点头,还在哭泣。


    夏琳不知道说什么安慰她,也惊讶,自己竟然这个时候还想要安慰加害者。


    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毕竟是唯一说出真相的人吧。


    堂姐不说,她就一辈子不知道。


    堂姐不说,她就一辈子无法感知到……谁叫她就是这样“愚笨”的人呢?


    不被告诉。


    不被清清楚楚地写进遗嘱。


    她就会忘掉过去,忘掉过山车、娃娃——忘掉自己曾经被人深沉、坚定地爱过。


    此刻,脑海中浮现出的早已不再是奶奶一个人的身影。


    夏琳的眼泪猝然急淌,身体抽搐,双手连抱紧金锁的盒子都做不到,却还是用力抱着。


    她不想再放手,她不想再错过!


    “琳琳,你还好吗?”


    夏琳哭了一会,摇摇头,说“没事”,接着,她忽然想到可以安慰堂姐的话。


    “我也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就是,你还记得吗,那个娃娃?”


    堂姐表情迷茫,努力翻找记忆,想了很久。


    最后,她摇头,目光诚挚地望她。


    “你说的是哪一个?”


    “嗯?”


    “我有太多的娃娃了……”


    夏琳停顿,说:“是吗。”


    她抬起头,笑着迎上堂姐天真的目光,说:“我反悔了,我决定不原谅你们了。”


    -


    律师说,光凭一把锁无法成为推翻遗嘱的证据,但可以尝试,可以主张遗嘱是在被欺诈的情况下立下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夏琳小姐,这样的官司费时费力,我看你还没有稳定的工作,你能付得起费用吗?”


    夏琳说:“付不起,但我总有一天会付得起,我还会再来。”


    那一天是哪一天?


    夏琳不知道。


    不过,她显然是不可能考虑靠夏先生的钱来付了,首先,他也是被告之一,其次,她要告他们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他们肯定觉得她很愚蠢。


    这种事情偷偷摸摸做也就算了,居然还状告天下,让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她要告他们。


    可这就是夏琳要的:拆穿他们虚伪的面目,看着他们东奔西走,忙于毁灭证据。


    证据有那么多、那么多。


    夏琳今天回头看,才发现奶奶对她的爱,张扬到每个人都知道,饱满到销毁不完。


    为什么过去她没有发现呢?


    就连奶奶房间的旧日历上,都只独独将她生日那天圈画出来。


    如果这不是爱。


    如果这还不是爱,那到底什么才是爱啊,夏琳!


    夏琳在心里大声质问自己。


    随后,她意识到这道提问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声音,是那个人的声音。


    ‘我又要怎么确认我被爱着呢?’


    ‘靠感觉啊,姐姐。’


    她点点头,愣在原地,张合嘴巴,就像在和那个人对话。


    “是啊,靠感觉,你是对的,李道贤。我才知道你是对的,是不是已经晚了呢?”


    -


    夏琳被朋友约出吃饭,据说是她和亲戚们的事闹得太大,连朋友都听说了。


    第一次听说。


    朋友一脸歉意,说自己居然一直不知道,她生活在那么复杂的家中。


    夏琳笑笑,不语。


    朋友拉住她的手,说:“当时,我和其他人一起玩游戏,是不是伤害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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