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做点什么好呢？”
“听你的, 道贤。”
“那我想……嗯，还是算了吧。”李道贤欲言又止。
夏琳偏头，看着他, 问：“你想说什么？”
李道贤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眼神怯怯地说：“姐姐,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我还是不说了吧。”
李道贤话说到一半，又把嘴巴合上，头转回，手蒙住脸。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难道他要直白地问，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男人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看起来像喜欢男人了。
因为男人喜欢他？
可也有女人喜欢他呀，像牛奶猫，他只是容易被各式各样的人看中罢了。
还都是肤浅的看中。
他们只是喜欢他的脸，或身体，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喜欢，他也希望姐姐能对他有。
可惜，没有。
姐姐就像是一直无法对他的外貌动心。
明明她曾经亲口认可过他的长相：‘道贤，你的脸在女人眼中也俊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现在呢？
现在你也是这么看我的吗，姐姐？
李道贤好奇，放下双手，转头，再度对上夏琳的眼睛，他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我在勾引你哦，姐姐。
李道贤眼睛里的每一寸光芒都在诉说这样的情感。
可好像，没有用。
夏琳望着他，无言，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李道贤心想，完了，她又要问他需不需要眼药水。
不，她这次问的是：“道贤，你是不是——”
“嗯？”
“喜欢我。”
李道贤从善如流：“我当然喜欢姐姐呀。”
夏琳摇摇头，说：“我问的不是这种喜欢。”
李道贤问：“那是？”
夏琳垂眸，避开和他视线对视，低声说：“你是不是，对我，有男女之情？”
李道贤：“……”
李道贤的双眸顿时湿润，他抿唇，手指从床单上跳着舞靠近她的手，说：“不然呢？”
他拿手勾住她的手，声音诱惑地问：“不然姐姐以为我对你是什么情感？”
夏琳感觉到他手指的拨弄，听见这话语，整个人陡然受惊，身子朝后躲闪。
可他们正躺在床上。
李道贤便只消长臂一伸，就从后往前，将她桎梏在自己的怀中。
他胸膛的体温隔着衣衫爬上她的后背。
夏琳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可她还是努力调整节奏，似乎不这么做，她便要晕倒过去。
因为真相。
因为，他果然对她这个姐姐怀有禁断的情感！
她为什么今天才发现？
夏琳痛苦闭目，垂手，用力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掰开。
李道贤不依，手臂紧箍住她的身体，一只手掌落下，按住她的手，与她五指相扣，陷进床单。
就仿佛他要……
夏琳急得哭了出来。
李道贤听见，心脏如同被刀子扎了一下。
“讨厌吗？姐姐讨厌我这么做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他松开她，让她面向自己，手蜷成拳抵住心口，漂亮容颜讨好挨近，弯唇，露出笑容，望她。
他在恳求她。
求求她看在这张她也喜欢的脸的份上，接受他。
她摇头。
她看起来既痛苦又厌恶这样的事，以至于，他不能再自欺欺人，把独角戏唱下去。
原来，过去种种都是幻觉。
他们拥抱、牵手、亲昵，对她来说，统统只是普通的、不含情谊的举动。
因为，她以为他喜欢男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道贤忍不住笑出声音，笑到流泪，手从她的身上撤离，向上遮住自己的脸。
泪水穿过指缝流了出来。
夏琳伸直手，悬停在他的身体上方，欲安慰他：“道贤……”
李道贤摇头，“不要。”
他说：“姐姐不要我，就再也不要碰我。”
他话说得果决，就像他真这么想似的，直到黑漆漆的世界里，再也闻不到她的气味，他这才慌张。
他放下手，猛然起身，喊道：“姐姐，我错了，你碰碰我吧！”
结果，一睁眼，她就在这里，哪里都没有去。
夏琳倚靠着门，站立，心情纠结。
固然，禁断的情感是不正确的，可他毕竟是她的弟弟。
不。
是就算他不是她的弟弟，她也无法放开手，不管他。
她喜欢李道贤。
她是为了李道贤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所以……
她抱臂，侧头，对他说：“道贤，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
李道贤怔了怔，轻声问：“什么意思，姐姐？”
夏琳说：“我们就像过去一样相处吧。”
李道贤明白了，轻笑一声，说：“姐姐的意思是，要当什么都不知道。”
“嗯。”
“不知道我喜欢你。”
“嗯。”
“不知道我做梦都会想起你。”
“嗯。”
“不知道我只要和姐姐过近的拥抱，我就会有生理反应。”
“……嗯。”
“不知道我每次生理反应，都要靠幻想姐姐、叫着姐姐的名字度过。”
“…………”
夏琳手按住额头，低头，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他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啊！
答案十分简单：为了报复。
李道贤想要报复她。
报复他对她的喜欢已经昭然若揭，她却还要说什么“像过去一样相处”的鬼话。
不要。
他就要让她知道，他一直以来是怎么肖想她的。
哪怕这会让她觉得恶心、作呕，再也不理睬他，他也……没有……关系……
“呜。”
李道贤手按住眼睛，哭了，刚刚那些脑海中闪过的词句就像是仇人在说。
怎么会没有关系？
没有姐姐，他就会死掉，他就真的真的无法再活下去！
李道贤哭得瘫倒在床，身子夸张颤抖，纤白指尖可怜垂下，就像无法抬起，无法伤害任何人。
他在扮可怜呢。
他也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道贤。”
啊，有用。
即使说了那么多恶劣的话，姐姐的体温还是温柔降临，他又闻到她的气味。
他翻了个身，躲藏进她的怀抱，依靠她。
她想要躲。
他恳求地拉住她，说：“姐姐，这不是那种拥抱，这是这种拥抱。”
夏琳顿住，犹豫。
李道贤知道自己说对了方向，连忙说：“姐姐，我们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吧。”
夏琳说：“好。”
她就是这么希望的。
李道贤不这么希望，他只是妥协，只是已经毫无办法。
即使在他看来，他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这只是在自欺欺人呢，姐姐。
-
生活在第二天就回归了原样，昨天的事情就像一场幻梦，一秒没有在现实出现。
至少，对夏琳来说是这样。
李道贤做不到，他忘不了她的拒绝，忘不了自己心碎的感觉。
可他又同时感到一丝轻松。
都说出来了，她都知道了，这也姑且算是一件好事。
总比她什么也不知道的好，总比她依旧以为自己喜欢男人的好。
厨房，李道贤遇到夏琳。
她在煎蛋，闻声，回头，看着他问：“道贤要一个吗？”
李道贤说：“好呀。”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说：“我知道姐姐说了，要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我还是想再说一句话。”
夏琳的背影在他的视野中僵住。
李道贤耐心等待。
好一会，他听见她说：“你说吧。”
李道贤开口：“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姐姐，我只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空气静谧。
徒劳回荡着蛋在锅里滑动，滋啦啦的响声。
李道贤依旧选择等待。
等了一会，夏琳的回应来了，干巴巴的。
“嗯。”
就只有这一个字。
李道贤想了一会，也回了一个“嗯”字。
话题轻轻掀过，和昨天的事情一起成为幻梦，不在现实留下任何痕迹。
或许，痕迹还是留下。
李道贤拿到自己的餐盘，垂眸，看着盘子里煎得一面焦黑的蛋，他笑了。
夏琳举起餐叉，从对面瞪他，问：“道贤，你在笑什么？”
李道贤摇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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