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久瞳孔骤缩,被吓得低声尖叫,将手机甩出去,扔在枕头上。


    宋凌翊是实验体,不,先生是受害者……温久浑身发抖,他的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酸涩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堵得他喘不上气。


    “不行啊……”他颤抖着低声。


    不行啊,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对待先生,让他做那个受害者呢?


    温久越想越疼,鼻尖发酸,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85章 封存的记忆


    楼下,宋凌翊做完康复锻炼,确认温久不在一楼后,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草莓牛奶走进厨房,默默倒掉。


    手机铃声响,他一边扔掉纸杯,一边若无其事地接通:“干什么?”


    “先生。”温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


    “怎么了?”宋凌翊加快脚步,向楼梯走去。


    “你快点上来……”


    “来了。”男人抓着楼梯扶手快步上楼。


    康复治疗做了几个月,伤腿已经恢复得很好了,在家时他连拐杖都不用,只在出门时带着做个样子。


    电话那头的温久还在闷声催促:“你快一点,来了没啊……”


    “来了。”宋凌翊推开卧室房门。


    温久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个脑袋来,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怎么了?”他快步走到床边。


    “你哭什么?”宋凌翊俯身,手掌自然地覆上温久的后颈。


    温久心口堵得发慌,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还在脑海里打转,抬眼看见宋凌翊活生生站在面前,心疼翻涌上来,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一言不发,跪在床沿,扑进对方怀里,把脸埋进宋凌翊的肩窝,手臂紧紧环住男人的腰。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男人微怔,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抬手抱住温久,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抚。


    “怎么了?和我说。”


    温久只是一言不发地抱着他。


    宋凌翊坐在床边,把人捞到自己腿上。


    温久顺势窝进他怀里,双腿软软地搭着,整个人赖在宋凌翊身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做噩梦?还是电视剧的结局不满意?身体不舒服吗?”


    温久低着头,紧紧攥着男人身上的衣料,却不知怎么将那些话说出口。


    宋凌翊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温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对视几秒后,温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那怎么了?”


    怀中人又低下了头,始终不说话,宋凌翊低头看了会儿,叹了口气,轻轻捂住温久的后脑勺,将人更紧地圈在怀里。


    暖黄的小夜灯轻轻洒落,灯光裹着相拥的两人,卧室安静得只剩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温久终于出声。


    “先生……”他小声闷闷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


    “我在,怎么了?”宋凌翊立刻应声。


    温久歪头,脸颊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就是这副在他心里一直健康强壮的、能保护他的身躯,却在经历过血肉剥离的实验,日夜不休的煎熬。


    一想到这些,刚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上来,温久的喉咙堵得发胀。


    所有的委屈、心疼、酸涩,最后只化作一句低声呢喃:


    “你不要离开我。”


    宋凌翊至今都没弄明白对方这是怎么了,只能应和道:“好,不离开。”


    温久闭上眼,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一点湿润悄悄沾湿了宋凌翊的家居服。


    他贪婪地贪恋着此刻的温暖,把自己完完全全嵌进男人怀里:“先生,你一定要健健康康一辈子。”


    宋凌翊闻言失笑,胸腔微微震动:“谢谢,你也是。”


    “嗯,”温久闷声,“那我没事了。”


    “好,我现在可以暂时离开一下,去洗个澡吗?刚出了汗。”


    “可以。”温久点点头批准,看着男人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卧室里安静下来,他把刚才随手扔到一旁的手机放好充电,安静地坐着等待。


    浴室那边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每一声落进耳里,都叫温久心神不宁。


    方才那些网页上的文字还在脑海里不断盘旋。


    实验给实验体带来严重负作用,在各个个体上表现均不同,嗜睡,头疼,晕眩……


    一想到浴室里只有宋凌翊一个人,万一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一股恐慌慢慢攫住了他。


    温久掀开被子,赤着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停在浴室门口。


    里面的男人听见了他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问:“怎么了?”


    “先生,你没事吧?”温久靠在门板上。


    宋凌翊感到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哦,那就好。”温久并没有回床上,而是直接就地坐下,背倚着浴室门,安静地等待。


    浴室里的宋凌翊听见门外没了动静,以为温久已经回床上了,便没再多想,打开吹风机吹头发。


    随手吹到八分干,他打开浴室门,刚踏出一步,脚下险些碰到一团东西。


    宋凌翊低头,便看见坐在地上的温久。


    少年蜷着膝盖,睡衣的下摆拖在地板上,抬着头直直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底还浮着哭过之后淡淡的红。


    宋凌翊整个人顿住,眉峰当即蹙起:“为什么坐在地上?”


    “我,我怕你在里面晕倒什么的……”温久低声。


    “啧,宋凌翊把地上的人拉起来,推着他上床,“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一会儿要我健康,一会儿还担心我晕倒,我看你是在咒我。”


    “唔,没有。”温久卷紧被子,贴着男人躺好。


    “那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哭?”宋凌翊问。


    温久支支吾吾半天,还是说出口:“我在网上查了那个,实验的事。”


    男人闻言一怔,随后叹气道:“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关心那些事,你会被吓到的。”


    温久喉咙发紧,鼻尖酸涩得厉害:“我看见你了,先生,我看见你了,你也在那批人里面,是不是?”


    空气一瞬间彻底安静。


    宋凌翊的表情难得错愕。和苏父达成合作的那一天起,他的记录就已经被封存,照理来说,网络上不可能查到他参与的信息。


    “我在照片里看见你了,我没有认错。”温久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了,只能赶紧闭上眼忍耐。


    宋凌翊思索片刻,才回忆起来,那时确实是拍过一张集体照,成了漏网之鱼被温久抓到。


    “你难不难受啊?”温久伸出手,在他的脸上身上胡乱抚摸,“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宋凌翊垂眸,任由对方到处乱摸。


    “那,那你哪里难受呢?”温久又问。


    男人只是淡淡地回道:“我没什么难受的。”


    “怎么会呢?”温久不相信,他看的那些报道无一不把实验的后果描写得严重又恐怖,看着就让人心惊。


    “真的没有,你淡定一点。”宋凌翊抓住温久慌乱流窜的双手,好好地摆在身前,“别这么激动。”


    温久撇着嘴:“我在关心你啊!”


    “知道了,谢谢你关心,”男人笑了下,“我真的没什么事。”


    “但是!”温久的话没说完。


    宋凌翊伸出食指,轻轻抵在温久的唇前:“闭嘴,不然我就不说了,你现在立刻睡觉。”


    温久抿着嘴点头:“嗯,不说了。”


    “当年项目开始的时候,我的年龄其实还没有达标,但是我去找实验员争取了好几次,才拿到名额。”


    “你为什么要去?”温久震惊地睁大双眼,瞬间忘记了刚才不说话的承诺。


    宋凌翊没回答,只是垂眸继续道:“我是最后一个加入项目的,编号排在最后,参加所有项目测试都是最后一个,药剂的输入量也是最少的。”


    二十年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具体的经历被大脑本能地封存,但他永远记得那个出事的傍晚。


    三声枪响回荡,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鱼贯而入,将在小隔间里一头雾水的他压在地上。


    蒙着双眼,绑着手脚,做了无数检查,打了无数药剂,不知过了多少个昼夜,他才从其他一同参与实验的人口中听说了那些事。


    “项目被紧急叫停,过了一段时间,我们就被送回饲育所,正常学习毕业。”宋凌翊闭了下眼。


    当初参与项目的众人在几年内陆续因为各种病症停止学业,最终都留在了饲育所,不严重的任一闲职,严重的封闭管理,只有他顺利毕业离开。


    当然,这些事情他不可能告诉温久。


    光是知晓点皮毛就让温久受到重大冲击,他怔怔地听着,半天才开口:“你为什么要去啊……你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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