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翊微微偏头看向一边:“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制度摆在台面上是一套,现实里肯定是另一套。”


    温久愣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那也不好啊。”


    “没办法,只有这样,我才能有现在的工作,有能力给你和未来的宝宝稳定的生活。”


    “但是,但是……”温久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有自信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做出失去理智的行为,苏父同样认可这点,所以才会帮我这个忙。”


    类似于伤人记录之类的限制条例,限制的是先天兽形残留过多,或是后天社会化程度不够的兽人。


    至少从日常表现来看,宋凌翊确实不太需要这份限制。


    温久也认可这一点,点头“嗯”了一声。


    “但是,但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他轻声。


    他根本不敢想象,面前这个永远沉稳体面,冷静自持的男人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做出“伤人”这种事。


    饲育所的老师们从小就对每个兽人反复强调灌输这点注意事项,就连上课几乎不听讲的温久也被灌进去了,有关于“伤人记录”的定义。


    正常同学间的打闹误伤,甚至过度冲突引起的打架,都不会算作是“伤人记录”。


    真正会被记录的,是用爪子,用利齿,用他们独有的尖锐武器对他人造成伤害。


    温久根本想象不出宋凌翊是怎么做出这样的行为的。


    他低垂着脑袋,嘟囔道:“被伤害的人好可怜……你有没有和他道歉?有没有赔偿?”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却突然缓缓动了起来。


    温久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宋凌翊迈步,走到自己面前。


    像是觉得还不够近,男人用腿顶开他的膝盖,直接站到他的两腿间。


    两人一坐一站,落差悬殊,几乎贴在一起。


    温久坐在椅子上,堪堪只到宋凌翊的胸口位置,仰头才能看见男人的下颌,整个人完全被笼罩在对方投落的阴影里。


    “怎么了?” 他轻声问。


    宋凌翊依然没说话,微微俯身,张开长臂,将坐着的人彻底拥入怀中。


    高大的身躯俯压下来,严严实实地裹住温久,宽大的外套兜住他的侧身,将他锁在方寸温柔的怀抱里。


    高低悬殊的姿态,让这份拥抱格外有被包裹的感觉。


    男人垂落的大手轻轻抬起,稳稳覆上温久白皙细软的后颈,掌心微凉,指尖缓慢摩挲着颈后细嫩的皮肤。


    温久眯了下眼,又缩了下脖子:“怎么了?”


    宋凌翊沉默了许久,说出了他最不愿提起的事:


    “我当年伤的人,是你。”


    “……什么?”温久的声音带着全然的错愕,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消化不了这句话。


    本来贴在后颈的手突然抬起,只剩指尖落在那片皮肤上。


    “那是我的性成熟期,我冒出尖牙,失去理智,把你按在地上……”


    男人的话没说完,但手上的动作继续着他的讲述。


    指尖微微发力,五指发力按压内收,像是在模拟被咬合的情况。


    后颈被捏着,还听到这种事,温久后背一阵发凉,他绷紧身子,颤抖着闷哼一声。


    男人换回抚摸安抚:“你不是易留疤的体质,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我不知道啊……”温久懵懵地轻声。


    “大脑和身体一样,把这些事抛得一干二净,这样也挺好的。”


    宋凌翊抱着温久,覆在后颈的手一遍一遍、极轻地安抚着,像是在赎罪,像是在弥补年少那场失控的意外。


    那天和今天一样,是个寻常周末,太阳很大,风也很大,温久拖着他去医院楼下的游乐区玩耍。


    出院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说,这是分别前的最后一天了,宋凌翊安静地配合男孩玩各种游戏。


    捡树叶,找蚂蚁,荡秋千,一套下来,温久依然兴奋,可他却少见地感受到了疲惫与燥热。


    今天的天气这么热吗?他不知道第几次抹去鼻尖的汗水。


    “你自己去玩吧。”他指了下沙坑的方向,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长椅落座。


    仲秋时分,秋风已经带了点凉,正好中和掉日光的热,明明是很舒适的气温,可宋凌翊却觉得热得不行。


    不像是往常那种因为气温或是运动后感到的热,而是说不上来的,由内而外不停翻涌的热意。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火炉。


    宋凌翊皱眉,从裤兜里掏出单词本,试图借此平静下来。


    燥热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烦躁感渐渐沸腾,意识开始发飘。


    从刚才就开始的头晕愈演愈烈了,明明稳稳地坐在长椅上,身下却总觉得不稳。


    宋凌翊想靠着阅读强行把心神拽回来,视线落在印刷的文字上,可一行行字母在眼前不断晃动,根本读不进半个字。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从今早就开始酸软的犬齿变得越来越尖。


    等到齿尖划破口腔内部,口腔里漫开淡淡的铁锈腥气,宋凌翊才终于发觉自己这是怎么了。


    要赶紧去医院打药才行。


    撑着长椅站起,一阵剧烈的头晕让他停在原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摇晃,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头顶冲撞。


    视线艰难地投向不远处的沙坑,温久正蹲在那里,背对着他,埋着头专心堆沙堡。


    必须去医院,宋凌翊咬着牙直起身。


    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才挪出两步,一阵汹涌的眩晕再次袭来,他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


    再后来的事,就连长大后的宋凌翊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燥热。


    晕眩。


    失控。


    男孩的哭喊。


    小手小脚不停地又打又踢。


    还有满嘴的血腥味。


    以及护士恐惧的惊呼。


    跨越十六年时光,又回到两人相识的医院。


    宋凌翊低着头,再次说出那句:“对不起。”


    露台上安静了很久,阳光渐渐移动,冷风呼呼吹,都被男人的外套挡住,没让温久被吹到一点。


    许久后,温久才轻声:“先生,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偏了偏脑袋,将侧脸贴在男人的胸膛,正好能听见男人的心跳。


    宋凌翊抿了下唇,同样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才道:“是,我当时失去理智。”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没关系的。”温久语气轻松。


    “就这样吗?”男人的瞳孔微颤。


    不生气我的隐瞒吗?


    不害怕我的失控吗?


    不厌恶我的兽性吗?


    为什么还像儿时那样天真善良,为什么还像儿时那样轻轻松松地选择原谅?


    他没有问出口。


    “既然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而且还赔偿了我好多好多,我有大房子住,有很多宝石和衣服,还有猫猫……”温久念叨着,嘴角慢慢上扬。


    “先生已经要用后半辈子来赔我了,所以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具体的儿时伤人部分我放在前日谈,明天加更


    第81章 p.3


    隔天一大早,温久便站在病房门口等待了,趁着护士查房时一起溜进了宋凌翊的病房。


    宋凌翊刚睡醒,看见个小孩爬到床上来时,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梦,直到听见护士的话才清醒过来。


    “小久交到好朋友了呀?一大早的就跑来找哥哥玩。”


    温久坐在病床上,笑着点头:“是呀,我来找哥哥玩。”


    “那等一下你们一起吃早饭吧,我送两份来这里。”护士离开病房。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宋凌翊叹了口气,转身下床去洗漱。


    男孩一路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浴室也大摇大摆,站在一旁看着他刷牙洗脸。


    被看得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宋凌翊只在洗完脸离开前,将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到温久脸上,作为小小的报复。


    可惜只换来的只有男孩兴奋的笑容。


    护士还真把两份早饭送来了他的病房,宋凌翊只能将病床和床上小桌板的位置让给温久,自己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


    值得庆幸的是,男孩看着不太聪明,但自理能力意外的不算太差,盯着宋凌翊看了许久,确认对方真的不会喂自己之后,自己抓着勺子把早饭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宋凌翊本想糊弄对方在病房里看书,可温久连他的意见都没问,直接拽着他的衣角向外走去。


    “去哪?”


    “去玩!”温久头也不回,拉着他走出医院大楼,绕到住院楼侧面。


    几个月没来这,宋凌翊现在才发现医院侧面的空地原来也重新装修过了。


    原本光秃秃的空地上多了一张长椅,一个小小的沙坑,还有两个小秋千。


    说实话,看着挺简陋的,但是温久却兴奋得不行,终于甩开拽着他衣角的手,冲过去跳进沙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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