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温热的呼吸扫过颈间皮肤,宋凌翊缓缓抬手,回搂住对方。


    病房的墙投出两人相接的身影,模糊而分不出边界,平铺满整个素白的墙壁。


    作者有话说:


    小久不说话后,显得宋总的话都变多了,哈哈


    第57章 带他回家


    雨是深夜开始下起来的。


    细密的雨丝打在窗台,落在树叶,化在风中。


    城市中的雀鸟们四散躲雨休憩,树叶间,屋檐下,零零散散地落着它们的身影。


    病床上的温久睡得并不安稳,每过一段时间就皱着眉发出不安的哼哼声,抓着男人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宋凌翊同样没有睡熟,整夜注意着,在对方受惊时起身安抚。


    雨下了一夜,两人也这样折腾了一夜。


    乌云遮盖了阳光,即使已经是早上七点,天色依旧昏暗,冷白且浅弱的天光通过窗帘缝漏进来,打入病房内。


    病房里,病床上的人已经苏醒了,却没发出任何动静,只是安静地牵着宋凌翊的手平躺。


    温久前一天几乎睡了整天,现在已经没了困意,偏头看向躺在一旁的沙发床上的男人。


    忙前忙后几乎两天没睡过整觉,宋凌翊少见地睡得比他还迟,面无表情地平躺着,呼吸很轻,左手搭在病床上,牵着他的右手。


    没有死真是太好了……他看着干净素白的天花板,又一次闭上眼睛,却不敢睡去。


    过去的一整天,每一次昏睡,每一次惊醒,他都无比恐惧,害怕再一睁眼,自己就会回到那个像迷宫似的地方。


    温久捏了捏对方的手,好在男人的手温暖干燥,让他有了点实感。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好像有鸟在窗台避雨,咕咕叫着,似乎是想进屋躲雨,啄了几下玻璃,可屋里的两人静悄悄地躺着,没有为它打开窗。


    缩在窗台的鸟用力啄一下窗泄愤,甩一甩身子,转头飞走了。


    叫醒宋凌翊的是手机的消息通知铃声。


    听见动静后,宋凌翊迅速睁开眼,第一时间偏头看向病床,正好与温久四目相对。


    “你睡醒了。”男人坐起身,“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对方轻轻摇头,脸色看着也比前一天好了点,宋凌翊征得同意后,松开牵了一夜的手,走到病房门口取吴妈送来的早饭。


    没打开病房的大灯,他拉开窗帘,将窗外的天光引入室内,顺手将窗户推开条缝,让微凉湿润的秋风吹入。


    “昨晚下了一夜雨,接下来要降温了。”


    温久没有回应他。


    今天依然是小米粥,不过里面加了些红枣和莲子,热乎乎的甜香飘散。


    趁着粥放凉的时间,他陪着温久一起去浴室洗漱,今天的温久看起来好转不少,乖顺地站在盥洗台前独自洗漱。


    “等一下会有医生来看一下你。”宋凌翊这次记住先给人打个预防针,让人做一下心理准备。


    温久点了点头,跟着男人走出浴室。


    既然精神好点了,宋凌翊便没有再一口口喂他,打开折叠桌放在床上,让对方自己吃。


    温久慢吞吞地进食,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勺子。


    保温桶里还剩一半的粥,但比前一天吃得多了,宋凌翊看了眼,问:“还会难受想吐吗?”


    温久正偏头看着窗外的雨,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好,那就不用打针了。”男人的嘴角挂上笑,低头用手机联系医生。


    休息了一天后,温久看起来状态好多了,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没那么麻木,反应终于快了点,也恢复了自理能力。


    宋凌翊放下心来,单手收起沙发床,把病房恢复成原样,坐在病床旁处理工作。


    许齐予作为他们公司的授权代表,刚刚收到了邮件,竞标结果不出所料,他们以第一名进入候选。


    接下来是三天公示期,只要低调地平稳度过这段时间,项目就能到手了。


    事情在一桩桩解决,他伸手,覆在温久的右手上:“再等一会儿。”


    再等一会儿,精神科的医生会来这为温久做诊断治疗,再等一会儿,公司就能拿到项目,再等一会儿,他就能把这些事一件件算清。


    半小时后,做会诊的两个精神科医生进入病房,情况却急转直下。


    床尾站着两个陌生人,温久瞬间恢复了警惕的模样,抱着双腿而坐,后背靠着床头,身侧贴着宋凌翊,将自己缩在这样的庇护下。


    不论医生问什么,他都不回话,连对方递上纸笔表示可以写出来时,他也没有接过,只缩成一团坐着,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人。


    “温久,听话。”宋凌翊伸手揽了下他的肩。


    哪知对方闷哼一声,也不盯着面前的闯入者了,转头将脸埋进他怀里,一动不动地装死。


    随后,不管医生再说什么,温久都不给出任何反应了。


    “家属出去一下吧,我们单独聊。”医生指了下门口的方向。


    男人迟疑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刚站起身,就被温久用力地拽住衣角,柔软的针织衫被拽到变形。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人,两人视线碰撞的瞬间,宋凌翊看见对方的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水。


    医生低着头操作平板准备量表,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边。短暂迟疑后,宋凌翊轻轻捏了下对方抓着他衣角的手,示意人松开,同时轻声:“没事的,我就在门口等着。”


    可下一秒,温久眼中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混合着呜咽的大叫。


    “呜啊——”恐惧的,甚至带着点愤怒的哭闹灌满病房。


    温久这样的举动出人意料,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宋凌翊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单腿跪在床沿,抱着温久安抚。


    医生都退出病房,温久又像前一天那样,失去理智地对男人拳打脚踢,眼泪不断涌出,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也迅速红了起来。


    听见病房门打开的声音,宋凌翊偏头看去,护士从操作车下拿出束缚带,正要过来对温久进行物理束缚。


    “出去!”他低喝一声,竟和温久一样任性地不顾医嘱。


    门口的护士明显被吓到了,愣在原地没动作,几秒后,才被医生拉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两人,宋凌翊尽量用力抱着温久,小心翼翼地保护他受伤的左手:“没事的,没事的,我不走了……”


    怀中人抽着气哭泣,挣扎的力道渐小,就在宋凌翊以为一切已经平复下来时,对方突然将脑袋向旁边一转。


    “呕——”


    宋凌翊扶着人温久,一手贴在对方的脊背,看着人反胃几次,却什么都没吐出来,随后脱力,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


    眼泪混合着涎水滴落,砸在床单,砸在地板,砸在宋凌翊的手上,液体溅开的轻响混合着虚弱的抽气声填满病房。


    本以为情况有所好转,现在看来,是他太乐观了,宋凌翊抱着温久慢慢喘气,低头时才发现了不对。


    伸出根手指勾开病号服的领口,他这才发现,温久的后颈处,连带着下面的后背,都冒出了红疹。


    “……你怎么又过敏了?”宋凌翊忍不住低声。


    上一次出现这种症状还是在几个月前,经过治疗后,分明已经好转,可现在居然复发了。


    温久从昨天起就不说话,让宋凌翊连对方是何时开始发病都不知道。


    “没事,等一下让医生给你开药。”他伸手抹去怀中人脸上的冷汗,又拿来床头的矿泉水让人漱口。


    十几分钟后,温久终于彻底冷静下来,安静地窝在男人怀里,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宋凌翊回头看向病房外,医生居然还在外面等待,于是他轻手轻脚地将温久放下,帮人盖上被子,才悄悄走出病房。


    担心温久醒来后看不见他会害怕,宋凌翊不愿意走远,于是直接和医生在走廊上谈了起来。


    “量表都没做成,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医生也透过观察窗看着病床上的人,“初步判断是心因性失语,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急性期表现。”


    闻言,宋凌翊抿了下唇,只轻轻“嗯”了一声。


    医生继续道:“没有器质性病变,对陌生人产生回避行为,唯独对你很依赖,在你要离开时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宋凌翊轻轻点头,温久被吓成这样,对陌生人和独处感到恐惧很正常,但显然,医生和他都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


    “现在看来,前几天的事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创伤。”


    “那要怎么办?”宋凌翊问。


    “我等一下会给他开点抗焦虑的药物,不过急性应激障碍更需要心理上的安抚治疗。”


    男人轻轻点头,几秒后,突然出声问:“我能带他回家吗?”


    温久的应激来源于外界以及和他的分离,医院的反复问诊,医护人员出入,全是刺激源,宋凌翊不想再看到对方这副受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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