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搓搓他的肩膀:“他就是喝点酒,休息一下。”


    温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饭呢?饭也不吃吗?”


    “你先吃着,不用等他,我去给你煎药。”吴妈走进厨房忙活,时不时斜眼确认少年依然在餐厅坐着。


    晚饭吴妈做的是中餐,肉饼蒸蛋浇了点酱油,清炒白菜只有盐糖调味,清淡简单的口味很符合小鸟的饮食习惯,温久吃掉一碗饭,宋凌翊没有出来。


    夹杂着清香与苦涩感的药材味道缓缓充满别墅一楼,愁眉苦脸的温久在吴妈的鼓励下闭眼闷掉一碗药,苦得直吐舌头,宋凌翊还没有出来。


    夜幕降临,天边的月亮只残存窄窄一道,像是温久的指甲抠在牛奶纸盒上留下的淡淡痕迹,吴妈告辞离开,他喝着牛奶看电视,宋凌翊依然没有出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温久喝完奶上楼洗澡,趁着宋凌翊不在,化成兽形在二楼飞了好几圈,玩够了就蹲坐在窗台慢慢梳理羽毛。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小鸟想了想,化回人形,穿上睡衣坐在床上。


    房间里突然少了个人,温久还有点不习惯了。


    “哒,哒,哒。”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温久猛地坐直身体,看着男人走进卧室。


    跟着进入卧室的还有浓重的酒气,让温久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他是第一次见到宋凌翊这副模样,白衬衫有些皱了,袖子卷到手肘处,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锁骨处及更下面几寸的皮肤。


    “先生。”他轻声唤人。


    宋凌翊终于偏头看人,金色的眼眸在卧室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谲,整个人的状态又有一种温久说不上来的感觉。


    餍足?舒适?烦躁?郁闷?


    他说不上来。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情绪,很难同时出现的情绪,却像是他晚上喝的草药,乱七八糟地炖在一起,糊成一团无法分辨。


    “我去洗澡。”宋凌翊没再看着温久,转身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水声,温久缓缓躺下,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怪怪的。


    哪里怪怪的?


    温久不知道,只有本能告诉他,怪怪的。


    清水落在淋浴间的大理石地砖上,顺着凹槽聚集,打着旋冲进下水道,弥漫的水汽间,隐约可见男人充满力量感的肉体。


    他反复搓着身体,任由花洒的水流打在身上和脸上,不知是想洗掉身上的酒味,药味,还是其他什么。


    宋凌翊洗了很久,久到残月爬到天穹正中,久到床上的少年昏昏欲睡。


    身下的床垫传来细微的动静,温久已经眯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含糊道:“先生。”


    “怎么了?”宋凌翊终于搭理他。


    “嗯……”温久哼哼了几下,“你不吃晚饭吗?不饿吗?”


    本想八卦许齐予和余鹤眠的事,可他鬼使神差地没有问出口。


    “不饿。”男人只是这么回道。


    “怎么会不饿呢?你身体不舒服吗?”温久追问。


    宋凌翊偏头看着他:“你是在关心我吗?”


    温久莫名其妙地点点头。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们都结婚了。”温久打了个哈欠。


    “就因为结婚了?你才认识我多久?”宋凌翊又问。


    温久重复了老师的话:“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宋凌翊看了他几秒,突然换了个话题:“医生开的药喝完了吗?”


    “喝完了,我以后每天都要喝呢。”


    “好,遵医嘱好好调养。”男人的语气似乎比前几天好了点。


    “哦。”


    最爱聊天的小鸟少见地说不出什么话来。身旁的男人突然有些转性了,温久很不习惯。


    “许齐予今天也一起来了。”宋凌翊突然道,男人说的是肯定句,他显然已经知道此事。


    “天天追着余鹤眠跑。”他轻笑了下。


    小鸟的八卦之心又小心翼翼地燃起一个小苗苗。


    温久也不困了,追问道:“为什么呢?”


    宋凌翊想起今天与那男人的交锋,片刻后才道:“余鹤眠的父亲是广茂地产的股东。”


    广茂地产,温久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片刻才回想起来,前几天他似乎在路上看见过不少广告招牌。


    温久已经开始脑补起他在小说上看过的豪门<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故事,翻身面对宋凌翊的方向:“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


    男人的话没头没脑的,温久不明白:“所以是余医生的爸爸不同意吗?”


    “没人会同意的。”


    “为什么?许齐予不够有钱吗?”


    宋凌翊安静了数十秒,突然笑起来:“算了,你就这么想吧。”


    他现在有钱有权,当然没有人会在明面上为难他,连带着身旁的少年,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


    天真的小鸟在饲育所被宠大,又被他接手,怕是要在温室里被娇养一辈子了,窠巢外的世界是他永远不会踏足的,也没必要了解。


    之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人突然开始笑起来,让温久有点不知所措,他默默缩起身子,把下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宋凌翊低头瞥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用食指戳了下温久的额头。


    温久被吓了一跳,紧紧闭上眼,被碰到的瞬间,又缩了下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丝下意识的哼鸣。


    男人只碰了下少年藏在发丝间的额头,很快收回。


    温久感觉到额头的触碰离开后,缓缓伸开蜷缩的身子,藏在被子下的脸又慢慢冒了出来。


    像是雨后冒出的小蘑菇。


    宋凌翊看着对方这副样子,又突然轻笑了下。


    “睡觉了。”他反手关掉灯躺下。


    交谈结束得突然,卧室陷入黑暗,温久眨了眨眼,他的夜视能力很弱,什么也看不清,只轻轻翻身背对着丈夫。


    额头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在发烫,心跳也迟迟难以平复。


    宋凌翊今晚做的事怪怪的,说的话也怪怪的,温久想。


    他迟疑了片刻,轻轻问道:“先生,你会讨厌我吗?”


    许齐予明明看着很有钱的样子,却没办法和余医生结婚,而他所有的存款连宋凌翊房子里的一个花瓶都买不起……温久想。


    “我好像有点穷,你会不会讨厌我?”他又追问。


    对方没有理他,温久又道:“不讨厌吧?”


    “……不讨厌。”宋凌翊的声音响起。


    温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嘿嘿”笑了下:“我想也是。”


    怎么会讨厌他呢?没有人会讨厌他的,宋凌翊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就算不喜欢,只要培养一下感情,肯定会喜欢上他的。


    “先生晚安。”温久的语气明显雀跃。


    宋凌翊隐隐觉得少年好像自顾自认定了什么,但他也懒得追究,轻轻“嗯”了声,闭眼睡觉。


    那晚之后,温久能感觉到,宋凌翊的心情变得挺不错的,于是他单方面认为两人的感情培养得不错。


    男人愿意听他唠叨平时遇到的小事,偶尔还会回上一两句话,虽然还是会逼着他吃肉喝药和早起,但是态度明显软化了不少。


    温久渐渐没了刚来时的生疏,即使宋凌翊从来没觉得他有过生疏。


    那天定的衣服如约送上门,还带着线头的半成品套上身,稍作修改标记后又被带回店里加工。


    花了大半天时间试衣服改衣服的温久丝毫没有疲惫,反而兴奋得不行,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傻笑。


    刚来时还是认真端坐,几天过去,温久已经装不下去了,侧躺着,趴着,蹲着,腿搭在靠背上倒挂着,在沙发上辗转腾挪。


    天天待在家里,丈夫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吴妈也不是随时陪伴,温久渐渐觉得无趣,只能用不同的姿势看不同的电视节目解闷。


    他在饲育所时只能看些纪录片和时政新闻,比起那些,电视剧和综艺简直太有意思了。


    宋凌翊回来时,温久正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咔嚓咔嚓”地用筷子吃薯片。


    饲育所的食堂种类并不丰富,小卖部也只有些简单的面包牛奶,翻来覆去地吃了快二十年,温久早就腻得不行。


    终于接触到人类世界的垃圾食品,小鸟瞬间与他们坠入爱河。


    “怎么又吃零食?”宋凌翊站在沙发后方,看着温久毛茸茸的后脑勺和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温久回头看了男人一眼:“这只是这周的第二包而已。”


    宋凌翊给他下了规矩,一周只能吃三次零食,采购的活都是吴妈负责,他根本没有机会偷吃。


    “行。”宋凌翊没说什么。


    温久回头继续看电视,塞了一筷子薯片进嘴里嚼嚼嚼,顺手用筷子的另一头挠挠后腰。


    自从那一晚过去后,宋凌翊身上的侵略性忽地减少了,小鸟感受到环境安全,开始把别墅当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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