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个在岸边,一个在海里互相斗。
一块石子突然飞来,击打在沈秧歌抓着木棍的手背上,疼痛令沈秧歌松开了手,木棍被少年的匕首打落,沉入海中。
沈秧歌不敢保证自己下海后能不能和对方分出胜负,他这技落空就没了其他的办法,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两人。
南迦西不敢多做停留,一有机会就疯狂用划板使劲搅着海水,游出了大老远。
他一个半大的少年,能以那么快的速度,又抱着个人跑那么久,和人打斗至现在,也有些精疲力尽了,可一想到他停下来就会葬送王子殿下的性命,他就害怕的身体颤抖。
抓着划板尽全力地往前划。
“…小蠢货。”
一声低喃从耳边响起,南迦西红着眼睛看向胸口还在疯狂流血的王子殿下,见对方紧闭着双目,他害怕得拔高了声音喊:“王子殿下!”
没有回应,他抓着板子的手都僵住了,“王子殿下!”
又一声从他的口中喊出,却没得到回应,他彻底慌了,停了手边的动作,立刻爬到王子殿下的身边,俯身问:“您怎么样了?”
“有什么要吩咐的,您尽管说!”
“对了,要包扎伤口,要包扎伤口…”
南迦西语气中全是慌乱,他颤抖着伸出手,用匕首将衣服割裂。
笨拙地想扒开路希斯的衣服,把伤口给包裹起来,可少年刚有动作,阖着眼睛的路希斯忽然睁开了眼,冷漠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两秒后,变得缓和。
路希斯声音沙哑:“我没事,你不用害怕。”
少年豆大的眼泪就从眼睛里蹦出来,他哭得不能自己,脑海中更是回忆起各种各样的画面。
如果王子殿下在他面前死了,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了。
南迦西说:“我没怕,王子殿下,您是不是很疼啊?”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路希斯上衣,胸口被剑刺伤的地方狰狞而惨烈,表皮下的血和肉都清晰可见。
然而,在南迦西在为王子殿下痛心的下一秒,他就看到王子殿下伤口周围似乎出现了什么东西。
他想伸手去碰。
路希斯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刚缓和的脸再度冷了下来,他皱着眉毛开口:“不用处理。”
南迦西:“可是…”
“王子殿下,您伤势过重,必须尽快包扎,止血,否则就麻烦了。”
说完,南迦西少年脸带着一抹严谨,这一次他没有听从王子殿下的命令,处理起王子殿下胸口的伤。
“我说了不用处理,小骗子,你想我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吗?”
轻飘的语气慢条斯理地从路希斯口中传出,南迦西愣住,手中的动作一顿,他还是没明白。
路希斯继续说:“伤口会自己愈合,我身上有蛊虫,你若不小心碰到,会死。”
说着,那流着血的伤口就被好几条爬虫覆盖住。
南迦西被吓得跟只鹌鹑似的缩了缩脑袋,表情委屈又可怜。
第317章 听说过十八层地狱吗?
路希斯仰倒后脑勺,半只手都沉浸在海水中,表情满是疲惫与孱弱,眉间紧皱,脖子处慢慢的布满青黑色的斑纹。
看到这个画面,南迦西心惊胆颤,想伸手去拍开那些趴在王子殿下胸口的虫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只能眼睁睁看着虫子越爬越多,最后将那一片白皙的胸膛都爬满了。
“再不划,他们可就要追上来了。”
听到王子殿下这句话,南迦西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把划板重新握住,避开如此疯狂的画面,往前用力划去。
……
沈秧歌眼睁睁看着人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双手都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躲在后面的小孩儿声音都不敢吱一声,总感觉自己这会出去,讨不到好处,瑟瑟发抖地藏在木屋里。
等过了好一会,小孩才慢吞吞从木屋里出来,走到沈秧歌身后,脏兮兮的小手伸出,扯了扯沈秧歌的袖子。
袖子被扯,沈秧歌回过神来,他垂眸看去,小孩儿扬起脏兮兮的小脸蛋,向他露出笑容。
“大人,小的能跟在您的身边吗?”
小孩儿虽然懵懵懂懂,但他知道这位大人很厉害,而且不简单,就因为这位大人的脑袋上长了两对金色的大角。
大人长得好看,不可能是妖怪。
“求求您,同意小的吧?”
小孩是这里的流浪儿,无父无母,倘若没有这场水灾和地震,每天上街乞讨或者捡东西吃,也能活下去,可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里住的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他一个小流浪汉小乞丐又怎么能一个人生存?
所以,小孩儿想抱大腿。
小孩观察了很久,很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位大人能够救自己。
沈秧歌:“……”
问了小孩一些基本问题后,沈秧歌打算把小孩带到人多的地方。
和楚玄祯相见是两个时辰之后了,此时岛屿上的火已经全部熄灭,城主和他的心腹党派、反叛军都被抓拿。
这场惨烈的战争到了拉下帷幕的一角。
岳寒山一脚踢在城主的小腿上,城主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跪在了所有人面前,他身上和脸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
“就是这个该死的人!”
“就是他!”
百姓们随手抄起东西,就往跪在地上的人身上砸,越砸越解气,平时都是扔臭鸡蛋或者菜叶,可现在,老百姓们身无分文,口袋里光溜溜连粮食没有,哪有能扔人的东西。
所以他们随地捡起石头和木块,就那样扔,如果有人扔了比较大的石头,岳寒山就会适当的挡开,毕竟这个人现在还不能打死。
他们要等朝廷的旨意。
“我知道大家都很愤怒,我也一样愤怒,所以,我们不能让这个罪人白白被砸死了,他的罪证还没下发,朝廷对他的惩罚也还没到达,大家都忍一忍。”
这时候人群有人开口:“岳大人,朝廷那么远,咱们上报也要些时日,虽然沈大人说过,朝廷也在关注这件事情…”
那人没说完,又有人抢先一步开口:“等朝廷的罪名发下来,有好几天呢,我不想到他能活那么久。”
岳寒山沉默几秒,身边就传来一个声音:“他早晚都要死。”
所有人听到了声音,抬头看去,发现来人穿着一身淡金色的长袍,生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头上还顶着角。
这模样显眼的同时还十分夺目。
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下跪,沈秧歌头皮发麻,“起来,你们看看跪的是谁?”
这时,老百姓们才发现,他们跪着的是那个让他们十分厌恶的城主,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全站了起来,沈秧歌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说:
“不用跪,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
袖子又被扯了扯,沈秧歌低头,见脏兮兮的小孩童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以后跪天跪地跪父母也不会跪别人!
紧接着,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沈秧歌牙齿有点疼,他只能伸手拍了小孩童脏兮兮的手。
楚玄祯眼睛眯了眯,他一声不吭上前,站在了沈秧歌旁边,把那个脏兮兮的小孩童''''挤''''到了一旁。
“不要靠近他。”
他低沉的声音,在小孩童的耳中扫过。
小孩童瞪大了眼睛,有些害怕的后退了几步,极其紧张之下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攥了攥,低着头再也不敢有所表态。
楚玄祯收回了视线。
看到这一波骚操作,沈秧歌都想为某人鼓掌了。
[—不过一个小孩子,有必要吗楚玄祯?]
[—殿下,您真是酸得我这辈子吃菜不用加醋。]
吐槽完这些话,沈秧歌被握住的手指更紧了,他有些吃痛,斜视身旁的人一眼,示意他安分一点。
楚玄祯挑眉,拇指摩挲着他的手掌心。
岳寒山见大家都安静下来了,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些人太激动,激动得晕过去,毕竟这一天受过的刺激太多。
就连他也没想到,沈大人不仅是河神,还是神龙…
太厉害了!
岳寒山一众手下同样心有所想:河神威武,神龙大人威武。
沈秧歌不知道他们内心所想,他走到跪倒在地的城主面前。
语气冰冷地问:“什么时候开始,你投靠了西域?”
“你从洋人手里买过来的东西,花费了大楚多少银两?”
“为了今天这日,你处心多虑了多久?”
城主脸色苍白,却紧紧闭着嘴巴,什么也没回答,他羞愧于说出口,更羞愧于面对这位神龙大人。
他是信神佛的,他知道自己有罪,可他不敢在神明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这就直接让他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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