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了几分轻挑:“还以为是个弱鸡,倒有几分手段,四皇子要见你,走不走?”


    没等沈秧歌开口,楚玄祯就先一步:“为什么见他?”


    贾郑源有些惊讶,他不是让人把这两人关远一点吗?随即,他目光落在了双方的手上。


    眼中的轻挑更深了几分,他徐徐道:“这事儿,末将可不清楚,身为下人怎能随意揣测主子心思的。”


    话落,他拔出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沈秧歌的手,楚玄祯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终于有了破绽,他唇角微沉,伸手接住了那砍下来的剑。


    锋利的剑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沿着他的皮肉流下,滴滴答答。


    他眼角的血丝不加掩饰,暴露在两人面前,他一改冷漠,表情里无时无刻不透着杀意。


    声音低沉沙哑道:“贾郑源,孤的人,你若敢动,便要想想后果。”


    他一身带血的衣袍,明明有些狼狈,可在这种情况下,贾郑源无端中感觉自己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他灵魂深处似乎对面前的这个人产生了惧意。


    他的眼睛本能的转移了视线,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这细微的转变。


    贾郑源握着剑的手,手心里溢出了细汗,他把剑收回,哈哈大笑,也不知道是为了壮大自己的胆子,还是别的什么。


    他笑完,内心深处的种恐惧似乎得到了缓解。


    “太子殿下说笑了,这是四皇子的意思,和末将无关,毕竟要见这位的不是末将。”


    回答完,他一把抓住了两人手腕间相连着的链子,威胁道:“若是殿下不解开,那末将只能将这人的手砍断了。”


    沈秧歌真觉得贾郑源活的不耐烦并且活腻了。


    [—好好当个将军不好吗?]


    [—非要和楚玄祯对着干。]


    [—四皇子那东西,不,说它是东西都侮辱了东西那个词。]


    [—和四皇子乘坐一条船,船压根不会到了桥头自然直,而是…翻船入江。]


    在这一点上,薛平渊是最明确的,他的立场代表了整个薛家,哪怕后来薛家被削弱不少,但楚玄祯也没有彻底对薛家下死手。


    “贾将军有那个本事砍不如…试着解开。”


    沈秧歌的声音从纱帽中缓缓传出,贾郑源听着这如同溪流般的声音,愣了一下。


    倒很想掀开对方的纱帽看看,是怎么样的一位玉人。


    不过,现在重要的是把人带给四皇子,他没什么耐心,把剑再次举起,往沈秧歌手腕再次砍去。


    这一回,沈秧歌并没有闪躲,也没有让楚玄祯伸手去接,他自然而然的把手递了上去,正巧对着刀口。


    叮当一声重响,手链被砍开了,那剑直接落在了沈秧歌手腕上。


    坚硬的触感传来。


    贾郑源看着砍在沈秧歌手腕上的剑,不禁陷入沉默,他的剑他知道,''''''''斩钉削铁''''''''绝不在话下,这一截手腕白皙瘦弱,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他的剑。


    哪怕先前那链子挡了一大部分的力道。


    贾郑源高看了沈秧歌一眼,心里开始怀疑京城中百姓们传的流言蜚语是不是真的了。


    沈秧歌又道:“既然,四皇子要见我,那就走罢。”


    615系统:【宿主大人,您终于想好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他就去见一面楚天胤,系统怎么就断定他想好要离开这个世界?


    楚天胤想杀了他?


    沈秧歌脚步停顿,他试探着问:“贾将军真不知道四皇子找我是何事?”


    “去了,你就知道。”


    最后看了楚玄祯一眼,沈秧歌笑着给予对方一个安定的眼神,指着自己的手,张口无声的说:


    放心,我不会有事。


    路过楚玄祯的牢房前,沈秧歌又不放心的再加了一句: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京城。


    他一走,楚玄祯看着被斩断的链子,眸中蕴含的狂风暴雨泄露出来,几名下属出现在牢房前,他摆了下手,下属们纷纷点头,离开了天牢。


    “楚天胤,无论你玩什么把戏。”


    “孤都会让你生不如死。”


    话落,他的身形被无边的黑暗所笼罩。


    牢房里黑漆漆一片,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只是那种深沉的黑令路过巡逻的士兵都忍不住想打个冷颤,然后加快脚步速度离开。


    沈秧歌一路被请着去到四王子府,让他有些诧异的是,这四皇子居然亲自出门迎接他,简直受宠若惊。


    “已准备好佳宴,就等着贵客了。”


    贵客?四皇子安的是什么心…


    沈秧歌把怀疑揣在心里,稍微观察着四皇子的举动,四皇子微微一笑,把人迎了进去,然后对贾郑源使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沈秧歌所捕捉到了,他不禁想这两个人想干什么。


    当然,干什么他都不怕。


    第189章 好手段


    楚天胤将人迎入前院,温和有礼,真以待客之道接待沈秧歌。


    入了前院,沈秧歌大概扫视一番,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不少穿着繁琐衣冠服饰的人。


    隔着纱帽,被人像观赏动物一样打量,换作是别人,早就按耐不住,但沈秧歌也是经历各种大事件的人了,他只需屏住心神,万念归静,便不受在场人的影响。


    楚天胤把他安排在主位下的右手边,其间无隔阂一人,在场的人看他的眼神更肆无忌惮。


    贾郑源倒没料到楚天胤将沈秧歌视作贵客,然,他虽脑子不灵活,可在这种场面下,他勉强压下内心的疑惑,坐在了楚天胤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有了贾郑源的落座,不少人的目光尽被吸走。


    所有人到齐,宴会开始。


    能歌善舞的舞娘媚眼如丝,身姿苗条,勾得不少人心痒难耐,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直接搂住了一个舞娘的腰,把人按在怀里,不管不顾亲上去。


    周围人投去嗤笑的眼神,不堪与之为伍,坐远了些。


    沈秧歌什么也不吃不喝,他坐在位子上,如同一尊雕像。


    “本王多谢各位到场。”


    “能得到各位的赏识,是本王毕生的荣幸。”


    可以,一开口就把在场的人捧到顶端,是个人都想被拍马屁,何况在场的大多都是些女干臣、贪官,他们大多有前科,虽平日里藏着掖着,查不到头上,但要说他们身上,没沾染半点血冤和铜臭,是不可能的。


    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如今皇帝倒台,这些臣官深知如若不寻一棵大树乘凉。


    往后,不,没有往后,现任太子一登基,他们绝对会死的很惨,流放边疆都是恩赐。


    沈秧歌并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想法,只是揣测着,在场的人有多少个是楚天胤的心腹,左右手。


    不过,他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还是落在贾郑源身上。


    楚天胤除了对自己特别和贾郑源,似乎没有其他人,不过。这并不能代表这群人里面,没有楚天胤的心腹,又或者,这里的所有人除了他以外都是楚天胤的心腹。


    一桩又一桩猜想在脑海里闪过,沈秧歌眯起眼睛。


    今夜,既是鸿门宴也是广招人才的宴会吗?


    怪不得下令捉拿薛平渊。


    皇帝没倒台前,薛平渊镇守一方,以现任太子为正统,无论朝中重臣偏向哪一方,薛平渊最终归宿都是现任太子,而非阿猫阿狗,不三不四的皇子。


    自古以来,嫡长子承家业,那么皇后所出的楚玄祯自然就是最纯正最正统的继承人,嫡为先庶为后。


    所以,薛平渊被皇帝下令捉拿,这么一来楚玄祯失了军心,失了一个大靠山,反光四皇子楚天胤,把镇守另一边疆的贾郑源收入麾下,给予最高的期盼。


    这等做法,立竿见影。


    其他皇子党派,又或者那些已经倒台了的皇子党派都看到了希望的种子,纷纷倾向楚天胤,毕竟他们谁都不想死。


    沈秧歌摸清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真是可笑,假设最后登基的是四皇子楚天胤,他们就以为真的能在大树下乘凉吗?


    简直痴心妄想,历来哪一位皇帝想做昏庸、愚昧之君?


    一登基就实施变法的数之不尽,处决臣官的更不在少数,他们当真那么认定楚天胤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帝王无情,伴君如伴虎。


    阎王让你三更,你绝对撑不了五更,而皇帝作为一掷敲定的人又怎么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位大人,奴家伺候您。”


    一个长相貌美的舞女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沈秧歌的身侧,舞女俯下身来,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有意无意向沈秧歌的肩膀贴近。


    纤细的五指小心执着酒具,正要往他生前的酒杯里倒去。


    沈秧歌侧身躲过,一股子的胭脂气味扑鼻而来,实在难闻。


    他放在矮桌上的广袖抽回,开口道:“不用伺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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