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马背上的少年突然松了缰绳站了起来,而后又飞快的一个空翻,反坐在马背上。
“清清,你看着我!”
他冲她喊道,单手拉住马鞍,一跃下地在地面踏了几步,腰一转,又灵活地跳上了马背,像是飞燕上马,动作轻盈如履平地。
上了马,他又侧到一边,左脚踩着马镫左手拉着马鞍,侧身倒挂,手从草地掠过,来了个倒挂金钩。
叶清影伫立在原地看直了眼,傅长叙掉头折回来,见她一副震惊的表情,得意的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他气喘吁吁,满头是汗,仍不忘显摆。
“看见了吧!我,我就是这么厉害!你上马,我可以教你!”
叶清影回神,撇了撇嘴,拔腿继续往前走。
“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一看你就是个老油条。在京城用这法子哄过不少人吧?谁稀罕呢。”
傅长叙一愣,怎么了?
刚才他表演的太过头了吗?
他忙追了上去,委屈道:“冤枉呀,我就表演过一次,就今天,就给你一个人看过。”
那些动作他也是才学会不就,他去哪里表演,又表演给谁看呀?
“真的?”
叶清影终于停下脚步,傅长叙满脸大汗地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勉强信你一回。”
叶清影勉为其难地朝他伸出手,马背上的傅长叙露出一口大白牙,一把把她拉到马背上。
两人共乘一骑,叶清影坐在前面,傅长叙都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味。
好在外面风大,很快把他的汗吹干,不然他真怕自己的汗会弄脏了她。
傅长叙一边教她骑马,一边赶路,很快就进了山。
娘娘山山体不高,但道路上全是乱石,又加之前几日刚下过雨,十分湿滑。
叶清影道:“好了,就到这里,剩下的路我走上去就行了。”
傅长叙拉住了缰绳,“不用,这路上都是泥泞,会弄脏你的衣服。我可以骑马带你上去!”
“别逞强,摔下去可不是小事……”
“谁逞强?你坐好了,我现在就带你上去。”
傅长叙像是要证明什么,勒紧缰绳,用力踢马。
“驾——”
马匹平稳往前走了十几步,傅长叙松了一口气,“你看,很稳吧。”
话音刚落,马蹄打滑,两只前蹄直接跪了下去,坐在前头的叶清影跟着俯冲滚了下去。
“清清!”
傅长叙慌了心神,缰绳脱了手,刚挣扎起来的马匹没了束缚,四蹄四处乱踩乱蹬。
眼见着一脚就要踩中地上的叶清影,幸好叶清影眼疾手快,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开。
傅长叙忙跳下马,将叶清影拉到一边。
“你有没有事?伤到了吗?伤到哪里了?”傅长叙急的声音都在发颤。
叶清影死里逃生吓的小脸煞白,只顾着喘息,根本没法说话。
傅长叙自责又后怕,手忙脚乱的去查看她的伤势。
他真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叫他逞能!他是一条贱命,要是把她摔了,他该怎么回去跟将军交代?
“我没事。”叶清影很快镇定下来,也没责备他,反道:“阿叙,快去拴住马!这是战马,丢了我们小命就没了。”
听到她沉稳无碍的声音,傅长叙这才回了魂,起身跑去拴住马。
叶清影一声不吭爬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简直就像是在泥坑里打滚出来一样,衣裳上全是泥,就连头发上都是。
除了衣裳,刚刚从马上摔下来,后背嗑在石头上,她疼的差点裂开。
换做平常,她肯定气得要跳脚,可她一看傅长叙那紧张又惶恐的神情,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摊开两手,露出满身的泥巴,玩笑道:“我这个样子去拜娘娘,娘娘会不会觉得我不恭敬就不保佑我呀?”
“清清,都怪我。”傅长叙自责道。
“确实怪你,欠我一身衣裳,以后记得赔我。”
叶清影说完,不等他回答,转身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山上走去。
傅长叙牵着马跟在后边,看着她绷着腰,却故作轻松的步伐,心头血气上涌。
“不单是衣裳,你要什么我都去挣给你。”他大声道。
“少逞能了,我要的东西很多,我要凤冠霞帔,要嫁高门大户,你给的起吗?”叶清影又恢复了往日的傲娇模样。
傅长叙快步走到她面前,郑重其事道:“能,我能给,我可以上阵杀敌,给你挣万世功勋,给你风光大嫁。”
叶清影轻轻剜了他一眼,“愣头青一个,少占我便宜,谁说要嫁你了?”
“我是认真的……”
傅长叙还要解释,叶清影拂袖,转身下山往回走。
“不去了,今天不拜娘娘了。”
傅长叙一愣,“怎么不拜了?你生气了?”
“没什么,没生气,今天人人都去拜,娘娘也没空搭理我,不想拜了……”
不想拜,也不用拜了。
在青州,七星娘娘不仅是女儿家的保护神,更是有情人的守护神。
她要找的人就在跟前,何必多此一举去叨唠七星娘娘呢。
第124章
叶清影带着一身泥巴从山上下来,刚下山,就碰见了从镇上过来拜娘娘的燕梅雪——她的死对头。
燕梅雪家境富裕,出手阔绰,在同龄人里面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人人都簇拥她,可偏偏叶清影从不拿正眼看她。
谁叫她回回见面就戳叶清影的痛处,说她是没娘要的孩子,说她娘跟人跑了不要她。
燕梅雪老远就看见一身泥垢的叶清影,忙带着身后一群小姐妹迎了上去,拦住了叶清影的路。
“哟,无娘子,你这是母猪打滚从哪滚的满身泥巴?没人告诉你,今天是娘娘的千秋,祭拜娘娘要衣裳端正不得亵渎吗?”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你老娘跟别人跑了不要你了,没娘教的人上不得台面,当然不懂这些礼仪了。”燕梅雪肆无忌惮的嘲讽道。
叶清影被戳到了痛处,沉下了脸,想要回嘴,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你倒是有娘,但你娘好的不教,把你教成这副嘴贱样,你爹知道吗?还是你们全家都是贱人,把嘴贱当传家宝?”
傅长叙抢了先,劈头盖脸将燕梅雪骂了回去。
燕梅雪脸色涨红,恼羞成怒指着傅长叙:“你谁呀?”
“你管我是谁,赶紧给我家清姐道歉,否则我用马鞭抽你!”
傅长叙尚且稚嫩的脸,发起火来跟龇牙咧嘴的小狼狗一样!
燕梅雪不服输,见两人关系亲密,忍不住嘟囔道:“小小年纪就会勾引人,跟你那个跑路的娘一个德行!”
啪——
傅长叙手中的鞭子抽了过去,“欠打!赶紧道歉!”
燕梅雪挨了一鞭子,心有不甘,但见傅长叙是动了真格,只好不情不愿地低头朝叶清影说了声‘对不起’。
有人护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叶清影双手抱胸,不屑道:“燕梅雪,以后看着我绕着走,听见没?”
燕梅雪气的脸色又红又青,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
她突然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几个镯子,得意笑道:“叶清影,恭喜你呀。马上你也有镯子戴了。我刚刚看见媒婆去找你爹了,你马上要有后娘了。后娘不比亲娘但也是娘不是?找个婆家备点嫁妆这些事还是会给你准备的。”
“你胡说,我爹才不会给我找后娘!”叶清影勃然大怒。
“不信?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还知道是谁看上你爹了,就是镇上那个豆腐西施。叶清影,等你后娘给你生一群弟弟妹妹,你爹也会不要你的。”燕梅雪讥笑道。
叶清影不相信,但燕梅雪说的那么肯定。
她要赶紧回去,叶清影抢过傅长叙手中的缰绳,骑上马背,迅速冲回了军营。
她不善骑马,可她一点都不顾忌,不停的拍马,恨不得立马就冲回家去。
等她回到军营,果然看见一个媒婆在跟她爹说话,嘴里一直念着豆腐西施的名字。
“秀珍是个好女人,她一个人支撑一个豆腐铺子,可见踏实能干。她那人心地善良,不介意你女儿,往后你们要是有了孩子,她也会一视同仁,这个你放心……叶副将,这份姻缘真的不错,你好好考虑考虑呀?”
叶清影还没听到叶为的答复,转身又爬上了马,掉头出了军营,一口气跑到了镇上,满腔怒气地冲进了豆腐铺。
“青州这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看上我爹?”
她本来就没有娘,就剩下爹一个人,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把她爹也抢走?
豆腐西施蒋秀珍见她突然闯进来,还没反应过来,见她怒气冲冲一上来就质问,想也没想道:
“就算是亲爹,你这做女儿也没资格反对父母的婚事,更何况,你一个捡来的孩子。你爹养你这么大仁至义尽了,难不成你还想你爹为你守孝一辈子,不成家不留自己的血脉,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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