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竹胸有成竹,缓缓道:“你拒绝的这么快,是我给的理由不够充分?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秦漪澜还说,秦家满门抄斩,全都是因为顾承德的陷害。顾承德是谁呀?他可是傅长叙的父亲。叶为,你确定要让叶清影嫁给杀父仇人的儿子吗?”


    叶为像是被拿捏住了死穴,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回应。


    ……


    京卫指挥司——


    傅长叙亦正在翻看关于秦家灭门案的情报,眼见着婚期越来越近,这个案子收集到的线索却寥寥无几,从头到尾像是被刻意销毁了一般,不见蛛丝马迹。


    唯一能确定的是,二十一年前的案子,是太后党与皇后党之间的较量。


    当时,太后党势力强盛,而先皇后为了嫡长子慕容无妄,也拉拢了一帮朝臣,其中最出名的就要属太子少师谢言真。


    而谢言真正是京卫指挥使秦向荣的女婿。


    秦家案,就发生在谢言真当上太子少师后的一个月。


    这两个巧合,让傅长叙不得不怀疑,这是太后党把秦家当靶子,意在削弱皇后阵营的势力。


    只可惜,年代久远,那个案子的卷宗和线索又被人故意销毁,想要查明真相,短时间内根本做不到。


    不仅是案子查不清楚,就连关于秦家子嗣的记录也寥寥无几,他查了这些天,没有一点秦漪澜的线索,唯一有记录的是秦向荣的长女秦霜,十七岁与谢言真结为夫妻,第二年生有一女。


    二十一年灭门案发生时,秦霜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在秦家休养,母女俩无一幸免,死于灭门案中。


    傅长叙一筹莫展,轻轻揉着太阳穴,突然视线落在一行字上。


    “先皇十四年,九月十三,京卫指挥使秦向荣贪腐案东窗事发,证据确凿,天子震怒,兵部顾尚书奉命带兵三千人,将秦府团团包围,先射云火箭两百箭。秦家大火,府中人员逃窜或翻墙或闯门,尽数被射杀。直至天黑,大火殆尽,屋毁墙塌,秦氏满门灭。”


    兵部顾尚书?顾承德?


    傅长叙脑子嗡了一下,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顾承德正是二十一年前立功封侯,就是在他的庆功宴上,巴结他的人把他娘献给了顾承德,然后才有了他。


    那一年,安国全年无战事,顾承德在京城,除了为韩太后铲除异己,他还能立什么功?


    傅长叙愣住,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想要否认这个猜测,可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呐喊:就是顾承德!就是顾承德灭了秦家满门,这里面全都是清清的至亲,甚至还有清清的生父!


    傅长叙突然开始战栗,浑身冷的出奇。


    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傅长叙不死心,骑着马冒着雨疯了一下冲到了顾家大门口。


    顾家被查抄,顾承德丧家犬一般蹲在顾家大门口,他正兀自望着门上的封条发愣,突然被人提了起来。


    “顾承德,二十一年前,京卫指挥使秦向荣一案,跟你有没有关系?”傅长叙恶狠狠地逼问,急切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侥幸。


    顾承德望着他,以为他是皇帝派来的,脸上冷笑:“是有如何?小皇帝拿不到证据,他也就只能拿宁泽开刀,他永远治不了我的罪。哈哈哈哈哈!”


    那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迹,这么多年过去了,连那个自诩天下第一的谢言真都查不到他的把柄,他能不得意吗?


    他还在张狂大笑,傅长叙万念俱灰,挥出一拳,直击顾承德的门面,将他一拳打倒在地。


    “非得让我深陷沼泽永无天日,你们才满意吗?”傅长叙眼中全是恨意。


    害死了他娘,迫害他十年,现在连他的终身幸福都要毁在他手上。‘顾家’于他,就是个解不开逃不脱的诅咒一般!


    傅长叙第一次觉得这般无力,他转身走进雨幕里,磅礴大雨砸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


    心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他该怎样去面对清清呀?


    他改得了姓氏,却永远洗不干净他骨子里流淌的罪恶的血液,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这个过错!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他做错了什么?


    傅长叙淋着雨不知走到了何处,突然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叶为探出车帘,脸色阴沉。


    “傅长叙,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102章


    金缮局——


    马车停住,桐娘撑着伞过来,叶清影从马车上下来。


    “东家,真对不住,下这么大雨还让你过来一趟。是那位金锁的主顾来了,他们说有一处修的不对,问能不能再帮忙改一次?人就在里边。”


    桐娘说着,凑在叶清影耳边紧张道:“这主顾看着来头不小,得罪不起。”


    叶清影透着门帘的缝隙往雅座内望了望,只见里头坐着一个女人,头上戴着帷帽,遮住了容貌,辨不出年岁。但看衣着,素雅端庄,尤其是衣服的料子,是轻盈稠密的云锦纱,去年的贡品。


    再看女人身边的男人,年近中年,蓄着短须,单一个坐姿,英武挺拔,气势不凡。


    的确是两尊大佛,怪不得桐娘这么紧张。


    叶清影这两年跟李夫人们来往,这京城的达官贵人,就算是没见过面,但至少都听说过。


    可眼前这特别又不凡的两人,叶清影脑子里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事,桐娘我随你一起进去招待一下。他们怎么称呼?”


    “谢老爷,谢夫人,住在城外二十里外的临风县?”


    临风县?


    叶清影一愣,临风县,又姓谢,她还真想起来了一个贵人。


    五年前致仕的太子少师谢言真,谢言真辅佐慕容无妄十五年,是慕容无妄挫败太后党,拿回皇权的最强利刃。但就在慕容无妄登基后没多久,谢言真主动请辞。


    皇帝不舍恩师远去,特意僻了临风县给谢言真养老。传闻,慕容无妄每每遇到难题,便会悄悄将恩师接进宫指点迷津。


    但,谢言真被人津津乐道的,除了功成身退,还有一件是他对发妻的挚爱。


    谢言真与发妻新婚第二年,发妻突发急症病逝,至今已有二十一年,这些年谢言真一直没有再娶。


    眼前这对谢氏夫妇,显然不是那位谢少师。


    叶清影理了理衣裳,拨开了门帘,端着笑走了进去。


    “谢老爷,谢夫人,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叶清影刚一进门,那妇人手中的金锁‘当’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叶清影快步上前,将地上的金锁捡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夫人,这金锁是我修的,哪里错了?我现在给您改。”


    那妇人紧紧抓住了叶清影的手,隔着一道帷帽,叶清影都能感觉到她的激动。


    叶清影以为她是担心那金锁,将金锁塞进她的手中。


    “这锁没摔着,夫人放心。”


    谢老爷上前将自己夫人拉开,“霜儿,你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谢夫人转头对谢老爷说道:“她好像……”


    谢老爷看了叶清影一眼,叹了口气,转头对谢夫人哄道:“是很像,霜儿你先坐着,我来问问。”


    叶清影看着两人奇怪的言语举动,正不明所以,谢老爷对她道:“掌柜,这金锁修的很好,没有差错。是我们想要当面感谢掌柜的,这才找了这个借口,请掌柜的见谅。”


    叶清影笑了笑:“无妨,既已接单收了订金,尽善尽美是我们金缮局的职责所在。”


    “言真。”谢夫人轻声催促道,谢老爷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急。


    叶清影心头一跳,她刚刚没听错吧,这位谢夫人叫这个男人‘言真’,难道真的是皇上恩师谢言真?


    叶清影的视线忍不住又望向了谢言真,谢言真亦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叶清影心中浮起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的感觉。


    谢言真亦有同样的感受,不知为何,他竟觉得眼前这姑娘有些莫名的熟悉。


    可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


    “敢问掌柜,芳龄几何?”


    叶清影错开视线,简单回道:“二十有一。”


    “二十一?”


    谢夫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切道:“姑娘,那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父母尚在?”


    叶清影一脸疑惑,心中也升起警惕,正欲敷衍几句,


    “叶清影,滚出来!”


    外头突然响起秦漪澜气急败坏的声音。


    叶清影的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桐娘,你好好招待谢老爷谢夫人,我去看看。”


    “二位,失赔了。”


    叶清影道了句歉,转身出了雅座。


    谢夫人紧紧抓住了谢言真的胳膊,激动的语无伦次:“言真,她也叫清影,她也叫清影,她的眉眼跟咱们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二十一岁,刚刚好就是二十一岁!”


    “你先坐下,等她回来,我们再问问。”谢言真安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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