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太后搭起的戏台，终于唱起来了。各家官眷赴宴的目的就是等这句话，像是个暗号，明日早朝必定有数百道折子劝谏皇帝选妃立后。
叶清影心疼地看向慕容蓁，慕容蓁默默饮酒，从头到尾一语不发。
偏偏韩太后还要问她：“六公主，你觉得如何？”
第79章
慕容蓁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能说什么？
韩太后仍不放过她，“皇帝待你一向亲厚，你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好好劝劝他，让他早日成婚诞下龙嗣。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的婚事也该上上心了，往日那些放荡做派也收敛收敛。”
“太皇太后此言差矣。”叶清影突然出声。
既然阿叙已向皇帝投靠忠心，她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她与太后党今日就要划清界线。
“陛下圣明无人可及，偌大的疆土都能治理的井井有条，立后选妃这样的小事，圣上心中必定也早有决断，太皇太后真是多虑了。太皇太后身有重疾，多思多虑于凤体百害无一利。”
韩太后万万没想到，叶清影会出来顶撞自己，锐利阴狠的视线立即落在了她的头上。
这女人不会以为，有个傅长叙撑腰就很了不得了？
可笑，到头来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英国夫人所言不差，立后之事，朕早有决断。至于选妃选秀，绝不可能！朕这一辈子只会有一位发妻，一位皇后。”
慕容无妄大步走来，掷地有声的声音响彻整个颐和宫。
韩太后错愕地望着他，“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天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要像他那位父亲一样吗？跟母后山盟海誓，最后又转头寻了新欢。
他不屑成为这种背信忘义的男人！
慕容无妄走到韩太后跟前，居高临下，气势凌人。
谢谢她搭的戏台子，不破不立，他正好需要一个理由往自己想要的人面再进一步。
“朕的意思是，朕已经有心上人了，朕的婚事不需要任何人操心。明日早朝谁要是敢提选妃这事，朕不介意要了他的乌纱帽再抄了他的家！”
此话一出，殿中女眷全都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再附和太皇太后一句。
叶清影欣喜地拉了拉慕容蓁的手，她万万没想到，慕容无妄会弃朝局不顾，对所有人宣布他只娶一人。
虽然没有说名字，但是叶清影知道，皇帝说的是慕容蓁。
慕容蓁也知道，慕容无妄说的那个心上人就是自己。她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慕容无妄竟然说他一生只娶一人！
“都散了吧。太皇太后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慕容无妄特意强调了‘好好休息’四个字。
话音刚落，两个老嬷嬷上前左右架起韩太后，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拖到了内殿。
其余人等纷纷鱼贯而出，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殿中只剩下慕容蓁和慕容无妄，慕容无妄走到慕容蓁面前拉起她的手。
“蓁蓁，刚刚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那天晚上没说完的话，今天补上。”
慕容无妄看着她的眼睛，“蓁蓁，我想娶你，让你做我的皇后，一辈子只有你一个人。”
慕容蓁仰头看他，眼眶里蓄满泪水，她摇了摇头：“皇兄，我不配。我是你的义妹，你这样做，只会给自己带来污点，百官朝臣会与你离心的。”
“你为我挡过刺客的刀，为我尝过韩太后的毒，你几次救我，为我化解危机，你怎么不配？”
慕容无妄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记得，慕容蓁那小小的身影义无反顾地为他挡刀的光景，她全身是血，还不忘跟他说：乔家世代守护皇族，她也会继承使命，永远守护皇兄。
年少时，韩太后得势，拿着藏了毒的糕点试探他，是慕容蓁说自己嘴馋抢了过去。明明她疼的肝肠俱断，险些丧命，却仍他愧疚不已，说她不够聪慧，只能用这种笨办法。
他慕容无妄何德何能，能得到她的义无反顾？
“这些年，我杀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说我心狠手辣，说我是无情帝王，他们要找污点，那我全身都是污点，不差这一点。我只想问蓁蓁一句，你愿不愿意继续陪皇兄走下去？”
面对慕容无妄炙热的眼神，理智告诉慕容蓁，她应该拒绝，她应该考虑到慕容无妄的江山社稷。
可是她的心跳的飞快，都快要跳出来了，她的身体在他的眼神里早已失控。
“我愿意。”
慕容蓁说出了这辈子最勇敢的话。
慕容无妄欣喜若狂将她拥在怀里，情不自禁地，几乎是本能地低头地吻了上去。
慕容蓁脑袋嗡了一下，眼泪又逼了回去，唇边的温润化作酥麻感，混着小小的战栗传遍全身，让人又惊又不舍的放开。
慕容无妄克制着内心澎湃的悸动，将她缓缓松开。
慕容蓁脑袋懵懵，张口却是担忧：“明日早朝，皇兄怎么办？”
慕容无妄抚了抚她的青丝，“不用担心，没人敢说什么。”
第二日早朝，确实没人说选妃选秀的事，但是却有朝臣进言：
“陛下若已有意中人，那便早日迎娶入宫，册立为后，臣等也好安心社稷。”
接着立即就有臣子询问：“不知陛下中意的是哪家的闺秀？”
问这话的是常年在外带兵剿匪的武安侯，两朝老臣，手握三万兵马，在朝中地位不可撼动。
武安侯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追问起来：“对呀，到底是哪家的小姐？陛下既中意，那就该早早成婚才是。后位空悬，皇嗣空虚，于社稷无利呀。”
慕容无妄扫了底下窃窃私语的一干人等，心里冷笑。
老妖婆的埋伏在这呢。她就是想让自己自爆短处，好引人攻讦。
若是在以前，他还会有顾虑，但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朕，一直心属六公主，此生非她不娶。”
皇帝的话响彻整个金銮殿，文武百官惊骇哗然。
六公主？皇帝的义妹？
“皇上，这万万不可呀！六公主是你的义妹，这有违纲常，不符伦理，是天下之大不韪呀。”
“皇上，此举万万不妥，请陛下收回成命！”
最先跳出来反对的是朝中的老迂腐们，齐刷刷跪在地上，一口一个‘不伦’‘大不韪’‘大不敬’。
慕容无妄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转向底下的傅长叙。
傅长叙会意，立即出列：“你们都说了是‘义妹’，义妹义妹，那便没有血脉之亲，这有什么不伦的？”
“大将军此话荒谬！皇上与六公主兄妹相称多年，在世人眼里早已胜是兄妹。再者，皇上身为天下之主，万民之表率，若皇上带头挑战纲常伦理，万民效仿，往后还有谁守纲常遵伦理？皇上此举不顾秩序稳固，大不妥呀！”一个胡子发白的老臣高声抗诉不止。
傅长叙笑了笑，反驳道：“那照你的意思，那六公主不是公主，不姓皇姓，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了？”
那老臣愣住，还没想到怎么反驳，只见慕容蓁穿着朴素的衣裙，身无一饰，捧着公主的朝服和公主印，快步从外走了进来。
“民女愿归还皇姓，去公主之衔，自请降为庶民，请圣上成全。”
第80章
“准了，自今日起，你便回归本名。”慕容无妄立即应允。
“民女乔蓁谢圣上成全。”乔蓁跪拜叩谢。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六公主慕容蓁变成了庶民乔蓁，与皇家没有任何关系。
跪在地上的老迂腐们目瞪口呆，半天没找出反驳的话。
“即便如此，庶民乔蓁身份卑微，也不堪担任一国之母的位子。”武安侯再次出声反对。
傅长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武安侯一而再的挑衅皇权，这是公然要站韩太后那边？
傅长叙嘴角冷笑，“那就更简单了，乔蓁乃我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从今日起，她就是我护国大将军的亲妹。武安侯，这身份够不够？”
武安侯顿时一噎，半张着嘴，瞪着眼睛。
乔蓁也极其配合，“大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傅长叙把她拉起来，“妹妹快起来。大哥让你受委屈了。”
乔蓁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护国大将军的妹妹，满朝哗然。
偏偏傅长叙还不知足，向着慕容无妄请命，言语无比‘诚恳’
“陛下，上回您说要封赏微臣，微臣一直没想好，今日斗胆，请圣上赐臣妹诰命之身。”
慕容无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护国大将军立下丰功伟绩，你的妹妹，又岂能是区区诰命之身。来人，传旨，封乔蓁为长平郡主，仍住公主府，食邑俸禄不变，即刻昭告天下。”
“谢圣上，圣上英明。”傅长叙谢恩。
满殿的文武百官，站着的跪着的，全都看的那叫一个傻眼。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六公主的身份一变再变，但品阶没变，就是从公主换成了异姓郡主改了个名而已。最关键的是，她现在跟皇帝没有任何‘不伦’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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