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为端起酒碗，一老一少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今天是要跟你说点其他的事。”叶为放下酒碗，认真道：“清清的娘就在京城。长顺侯府的秦漪澜就是清清的生母。”
“昨天清清哭着跑出去就是因为她娘来了。”叶为把秦漪澜上门的事告诉了傅长叙。
傅长叙错愕了半天，又心疼不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叶清影从小有多想她娘，多渴望得到那么一点母爱。可偏偏秦漪澜不爱她，还这般待她。
“同样是女儿，秦漪澜为什么这般对清清？”傅长叙不解
叶为叹了口气，神色也跟着沉重起来。他摇头道：“我也不知。我今日跟你说这事，是想让你去帮忙查一查二十一年前，京卫指挥使秦向荣贪腐军饷一案，秦漪澜是秦向荣之女，当年就是因为秦家入罪，秦漪澜才抱着清清投奔我的。”
“什么？”
傅长叙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看叶为，他眼神清明，没有一点醉意。
但傅长叙还是十分震撼，忍不住再次确认道：“清清不是您的女儿？”
“不是。”叶为回忆道：“秦漪澜的外祖祖籍青州，秦漪澜及笄以前一直养在青州，我与她……有几分情谊。”
叶为顿了一下，接着道：“她及笄那件，秦家接她回京，至此我们便断了联系。直到那年，秦家落难，秦漪澜回到了青州。她在我那住了没几天就走了，留下尚在襁褓中的清清。”
“当时清清才出生月余，却会睁着黑漆漆的眸子看着我，还冲我笑，我于心不忍就把她偷偷养在军营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清清虽不是我的骨血，但永远是我的女儿。”
叶为回忆起往昔，脸上都是笑容。即便让他再选一次，他也会选择抚养叶清影。能有她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是他的福气。
他爱清清这个女儿，胜过年少时对秦漪澜的那份懵懂情愫。
若不是想着为清清找到身世，这么多年，他早把秦漪澜忘了，昨日更不会让她进门。
傅长叙听完叶为的话，心中震荡久久不息，他心惊叶清影的身世这般凄楚，又感激叶为的仁爱大义。
若不是叶为抚养了清清，十年前就没有人背他进屋给他取暖，他早就冻死在十年前的大雪里了。
“将军，阿叙明白您的意思了，这件事就交给阿叙去办。”傅长叙郑重允诺道。
第74章
翌日，颐和宫，太皇太后韩氏的居所。
回宫第二日，韩氏便让人在宫中备上了家宴，说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因此请来了宁王父子，以及其他的一些皇族亲戚。
韩太后虽已无权，但太皇太后的身份在那，慕容无妄为了名声，也得给她留几分薄面。
“给母后请安。”
“给皇祖母请安。”
宁王父子向韩氏请安，宁王虽不是韩氏所生，但也得尊称韩氏一声‘母后’。
韩氏见慕容韶一瘸一拐进门，关心道：“韶儿的腿怎么了？”
慕容韶面色讪讪，“谢皇祖母关心，前日不小心从马上摔的。”
“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万福安康。”
慕容蓁随后也赶到，规规矩矩朝上首的韩氏行礼请安。
韩太后嗯了一声，保养得极好的脸转向慕容无妄。
“六公主今年也有十八了吧，皇帝还没给她找驸马？是想留着她去和亲吗？”
慕容无妄轻蔑一笑：“安国兵强马壮，不需要牺牲任何一个人去和亲。蓁蓁是朕最心爱的妹妹，她不想嫁人，那便不嫁。太皇太后想要长命，就少操点心。”
在座的人全都低下头不气不敢出，皇帝和太皇太后斗法，只有避讳的心，别无杂念。
只有慕容蓁听着那句‘最心爱的妹妹’，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心头狂跳。
韩太后被皇帝当众驳斥，脸上无光，眼中狠厉一闪而过。
五年不见，这小畜生倒是越发直白了。很好，小畜生送上来的刀子，她不用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韩氏全族。
韩太后敛下眼中仇恨，换上一副老态龙钟的表情，哀戚道：“无妄，本宫知道你恨本宫，但你也杀了本宫全族了，剩下的日子，我们祖孙两人就不能和解吗？你是本宫的亲孙子，我们是血脉至亲。”
慕容无妄无动于衷，老宁王惊道：“母后怎么了？”
韩太后低头不语，身边的太监冯忠很痛心道：“太皇太后心疾加重，上月浮阳宫的太医说，太皇太后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光阴了。”
韩太后也不过六十出头，保养得当再活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这突然的噩耗让所有人都很震惊。
慕容无妄毫无波澜看了苏公公一眼，苏公公会意，立马招来四个御医。
四个御医轮流给韩太后诊脉，四个人的诊断一致，惶恐回禀道：韩太后心脉损耗严重，最多只有三个月寿命。
“本宫已是垂死之人，临死之前想回京城回宫中再看看，皇帝可以成全本宫最后的夙愿吗？”韩太后可怜道。
慕容无妄冷面冷心，讥讽道：“既知自己时日不多，就该好好珍惜这余下的光阴，人都到齐了半天，你这宴开还是不开？”
韩太后的病危，对慕容无妄来说，还不如开宴重要。
韩太后脸色一白，憋着闷气，放低身段道：“本宫还请了护国大将军。此次大胜，也算是本宫生前得见的一大奇功，所以也想见见这位战神将军，皇帝不介意吧？”
慕容无妄毫无感情道：“开宴，宣傅长叙。”
一声高宣，傅长叙身着官服进殿，立在下方先朝慕容无妄行礼，再问太皇太后的安。
韩太后的城府也非一般，见着傅长叙就开始夸，仿若刚才和慕容无妄的摩擦没发生过一样，倒是底下人都捏着汗。
太皇太后回来了，这宫中怕是又要起一番腥风血雨。
她回来干什么呀？好不容易才太平五年。
“大将军年少有为，真是我朝栋梁，可喜可贺。大将军可有婚配了？”
傅长叙闻言，心弦拉紧，忙道：“微臣已有婚配，皇上赐婚，宁王爷保媒，娶的正是鼎鼎大名的二品英国夫人。”
慕容无妄看了傅长叙一眼，越看越觉得傅长叙一副鸡贼模样。
傅长叙是在向他表忠心，但不多。
他更多的是怕别人搅和他的婚事，坏了他的姻缘，这才急急的抬他这个皇帝出来做挡箭牌。
即便知道傅长叙的心思，慕容无妄也无话可说，他还真就需要傅长叙的忠心。
“是那位找到严玉山贪腐罪证的英国夫人？”韩太后故意在‘严玉山’的名字上加重了咬字。
慕容无妄脸色又是一沉，严玉山贪腐一案，他一再从轻处理，朝中已多有怨言。
“太皇太后远在浮阳山，却对京城的消息了若指掌，一心两用，礼佛不诚，怪不得佛祖都不保佑你要让你早亡。”
慕容无妄对韩太后的仇恨毫不掩饰。
韩太后脸色再度发白，但很快镇定下来，“皇帝言重了，不过回京的路上，老婆子在路上听到了这些好消息。”
她将手腕上的一串沉香木手串拿了下来。
“英国夫人聪慧内秀，与大将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串沉香手串，是太上皇与本宫成亲时赏赐给本宫的，今日赏给你了，祝你与英国夫人百年好合。”
先不说这沉香木手串本身价值连城，光是一代帝后的定情信物，就足以传承万世了。
这个赏赐非常隆重，但傅长叙没有直接领赏，而是等待慕容无妄的发话。
他是慕容无妄封的将军，对他这个君主，必定忠心不二。
韩太后赏赐的手一直悬在半空，除了尴尬，更多的是对她这个太皇太后身份的挑衅。
慕容无妄唇角勾起，吩咐苏公公道：“大将军待会还需随朕议事，这手串，苏公公你跑一趟送去给英国夫人吧，就说朕祝她和傅将军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是！”
苏公公立即上前接了韩太后的手串。
太皇太后的赏赐，但是是皇帝的人送出去的，皇帝是要告诉所有人，这个皇宫还是他说了算，太皇太后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宫中两方斗法，宫外的叶清影也跟着悬着心，别的事一件都做不下去。
午时刚过，苏公公带来了赏赐，却又说的是太皇太后赏的，弄的她一头雾水。
好在没多久傅长叙就从宫里回来了，跟她解释了来由。
“我看皇帝那眼神，真的是恨不得当场就剐了太皇太后，实在是吓人。也不知道太皇太后怎么想的，都没几个月了，还跑回来找罪受。”
深宫恩怨，叶清影来京城时日也不长，她也不清楚，只是敏锐的感觉将有大事要发生。
“那这东西只能收起来了，万不可戴出去了。”
她要把这手串收起来，傅长叙拦道：“这手串是皇帝首肯的，我特意请示过皇帝，你戴着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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