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宁王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望着傅长叙。


    傅长叙也看着他,不屑道:“你再叭叭呀,你再叭一句,抽你儿子一根骨头!”


    老宁王一愣,这哪是什么将军,这分明就是山头土匪!


    眼见着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苏公公上前打圆场,好歹他是皇帝跟前的大总管,代表了皇帝的脸面。


    “大将军息怒,这是个误会,咱们好好说开就是了。”


    傅长叙冷哼了一声,“老宁王,你儿子挟持我的人,又带一百个人围攻我,这样大阵仗,本将军合理怀疑他跟北梁勾结,不然这素未谋面的,他跟本将军犯什么冲?”


    “明明是当年……”


    老宁王望着傅长叙,有气无处使,说了半句又打住了话头。


    一百个人都斗不过一个,说出来都丢脸。


    “技不如人,我们认。你开个条件吧,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儿子?”


    傅长叙不接话,把决定权交给了叶清影。


    “清清,你说呢?”


    叶清影神游回颅,轻飘飘道:“啊,这有我说话的份?”


    老宁王脸上一白,浑身不自在,活了这么大岁数,连皇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现在反要被一个女人拿捏。


    苏公公咂舌,傅大将军真是护短,老宁王这回得大出血了。


    眼见着局面再次僵持住,润滑油苏连忙上线。


    “夫人呀,现在外头闹的沸沸扬扬的,百姓们围着宁王府要拿人问罪,您行行好,把这风波给摁住了,别再出乱子了。都是误会一场。夫人最是和善大度的人了。”


    叶清影莞尔一笑,“苏公公抬举我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既是个误会,那确实该早点解开了。”


    苏公公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


    “只是……”叶清影话锋一转,笑道:“大将军他手负伤了,得找个地方好生休养。宁王爷,听闻你在京郊泉乐山有座别庄,环境清幽,最适合养病了。”


    泉乐别庄?这女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泉乐山庄依山而建,冬暖夏凉,是宁王预备养老的地方,是他花费了十几年时间才一点一点修建完善起来的别庄,里面装潢设计用心不说,单单是别庄里那一汪药泉,就价值连城了。


    宁王掉着脸,很不悦道:“想都别想。”


    “啊——爹!!!”慕容韶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惨叫声之后还伴随着一声愤怒的‘爹’。


    显然,慕容韶很不满自己老爹竟然为了一座宅院不顾他的性命安危。


    “我不想,我只想把细作就地正法!来人!”傅长叙毫不留情道。


    “啊,爹,给他,把庄子给他!”


    慕容韶在门内哭喊,声音发着颤,简直惨绝人寰。


    老宁王听着儿子的求救,只得松口:“给你们。把我儿子放了。”


    “空口无凭,把地契拿来再说。”傅长叙慢悠悠道。


    老宁王憋着一口气,让随侍赶紧回去取了地契来。


    见着白纸黑字的契约,傅长叙这才放人。


    慕容韶是坐在一辆推车上被推出来的,跟他一车的是他那一百个侍卫身上掉下来的残肢。


    满满一车,铺叠在他身边,诡异,血腥,惊悚。


    慕容韶浑身是别人的血,脸上更没有一点人色。


    不仅是他,就连老宁王,见着这一车的残臂断躯,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但傅长叙面无波澜,就连他一旁的女人都面不改色,清风自若,仿佛只有他们看得见这犹如炼狱一般的残体。


    这对狗男女根本不是人!老宁王目露凶光。


    叶清影迎着他的视线,淡淡道:“宁王爷,阿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也是见过刀光剑影的,王爷若是心疼自己的庄子,大可来找我们取,随时奉陪。”


    宁王错开视线,低着头,架着慕容韶走出了将军府。


    上了马车第一句话便是警告:“慕容韶,以后你离傅长叙和他的女人远一点!”


    慕容韶早已吓破了胆,后悔不跌:“我错了,我再也不去惹他们了。”


    第69章


    “这庄子很好?”傅长叙抖了抖手中的地契。


    “宁王给自己准备的养老庄子,你说好不好?”叶清影笑道。


    这次是真的狠敲了宁王一笔,不过,不来个狠招震慑住慕容韶,以后只会生出更多祸患。


    她可不想自己的马车天天被人截,回回被人呼喝来呼喝去。


    “那现在是我们的养老地了。”傅长叙笑道,把地契塞到叶清影手上。


    叶清影替他收好,依着他的习惯,把东西放在了他床头对面的柜子里。


    这么一折腾,外面天都黑了。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傅长叙举起自己的棒槌,装可怜道:“不陪我呀?我受伤了。”


    “那我现在叫人把你的药拿进来,喝完了我们来练字,右手不行,左手练,反正你右手写出来的也是废的,干脆换只手重新练更快,嗯?傅大将军?”叶清影煞有介事道。


    “我没事,我很好,姐你慢走,路上小心。”傅长叙立马改口。


    叶清影就没见过人这么讨厌写字的,堪比喂毒,从小到大每次拿出来必定束手就擒,屡试不爽。


    以前他还不爱读书,非得要她读了再讲给他听。她也真被他哄上当了,硬是给他读了十几本的兵书。


    “晚上还是要写道折子送进宫去认个错,别让陛下难做。”临行之前,叶清影仍不忘嘱咐道。


    “我有分寸,待会我进宫去一趟,亲自跟皇帝说清楚原委。”傅长叙答应道。


    叶清影这才起身离开,回到叶家,天已经黑透了。


    张伯站在大门口张望,“小姐,你可回来了。快进去,老爷在厅堂等你。”


    “爹有什么急事吗?”


    叶清影正纳闷,人还未走到厅堂,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女儿,大半夜不见人影,在外厮混不检点。”


    叶清影站在门口,双眼瞬间爬满怒火:“谁让你进来的,这里不欢迎你。”


    秦漪澜双手抱胸,仰着下巴,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以为我想来?看到你们,我就想起我悲惨的过去,你们只会让我觉得浑身作呕。”


    “没有人想要跟你的过去有关系,滚出去。”叶清影愤怒道。


    叶为拉住叶清影:“清清,她是你的亲娘……”


    叶清影甩开叶为,眼眶泛红:“我娘亲早死了,我娘亲生下我就死了,死在了青州,我早就没有娘了。”


    秦漪澜咬牙切齿道:“叶清影,我是来警告你,你跟沈叙已经和离,识相的就离远点,别来碍事。否则——”


    秦漪澜突然面色狰狞,伸手指着叶为的鼻子:“我就去告发这个残废强抢民女,霸占为妻,让他身败名裂!”


    叶清影一怔,秦漪澜的手指又指着她,深恶痛绝道:“叶清影,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叶清影站在原地,只觉周身冰冷刺骨,连秦漪澜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既然这么讨厌我,那为什么又要生下我?”她喃喃自语,眼神呆滞没有了聚焦。


    “清清,”叶为心疼地看着女儿,“阿叙已经回来了,你和阿叙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去管沈子竹的事了。”


    叶清影怒视叶为,将他一把推开:“你说这话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别人生下来是被疼爱的,我生下来是被诅咒的?她咒我去死,咒我下贱,你还说她是我娘?她哪里配当我娘?”


    “囡囡,她或许也有苦衷。”叶为心如刀割。


    叶清影心灰意冷,身上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


    “我不明白……她从头到尾都不喜欢你,你为什么强迫她?没有你的痴心妄想,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为什么要我来承受你们的错误?谁要做一个从小被自己母亲诅咒的孩子?”


    叶清影怨气满天,叶为亦是满脸受伤,叶清影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罪人,对自己的恶语感到愧疚,可又觉得委屈至极。


    她没有娘,她自己已经看开了,为什么不放过她还要跑过来刺激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无法纾解,转头赌气跑出了叶家。


    ……


    傅长叙去了宫里一趟,再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都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刚下马车,就见大门口的石狮子下蹲着一个人影。


    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那么一小团蹲在阴影里,像是被抛弃的小野猫,可怜的不行。


    “清清?”


    叶清影微微抬头,一只眼睛从臂弯里露出来,傅长叙看的分明,水汪汪的,像是哭过。


    他的心立马揪紧了,她怎么哭了?谁把她弄哭了?


    他快步上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叶清影站起来,扑进他怀里,声音嗡嗡地唤了一声,“阿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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