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很奇怪。


    陈管家端着厨师新做的养胃版下午茶轻轻敲了敲门。


    男人不动声色的将手中便于携带的美妆镜反扣到桌面前。


    “进。”


    陈管家端着下午茶进来,声音恭敬且带着几分温和:“总裁,这是厨房新做的荷花酥,刚刚在楼下给小小姐吃了一块,您要不要尝一尝?”


    精致摆盘的糕点被端正的放置在桌子上,商厌迟看了眼那淡粉色的冰皮糕点,蹙蹙眉,没动。


    但脑海中想着自家奶娃娃因为自己“慈爱”的笑而被吓哭的样子,大总裁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嘴:“…我笑起来真的有这么吓人?”


    这是一个夺命题!


    而且看起来自家先生似乎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陈管家觉得自己应该谨慎回答,于是想了半天。


    觉得自己要是说笑的好看,那先生万一回他一句:“好看你们刚刚摆那副德行!”


    觉得自己要说难看,那先生万一回他一句:“可以了,你被解雇了!”


    陈管家觉得哪种说法都不保险,于是眨眨眼嘴一抽的回了句:“要不,您先笑一个?”


    觉得他是不想活了的商大总裁:“.........”


    男人舌尖抵了抵牙尖,紧盯着陈管家的那双极具压迫力的眸子一转不转的看着他。


    这让陈管家莫名的感觉自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渗人感。


    干巴巴的扯了扯唇,他突然开始有点痛恨自己的死嘴。


    当他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把这话在糊弄过去的时候。


    商厌迟笑了。


    冷峻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些许不真实的笑意,眼尾跟着微微弯了弧度,如同他长得好看,笑起来自然也不差。


    可......


    惊艳过一瞬后,陈医生挠挠头有些奇怪:“其实您要认真笑笑的话也挺好看的,就是......”


    “就是感觉怎么看怎么奇怪......”


    陈管家也说不明白。


    倒是商厌迟闻言扬起的唇角一顿,这时候还在虚心请教:“哪里奇怪?”


    陈管家眨眨眼,怕被事后问责,故而很有心机的率先说明:“请允许我跪着说。”


    商厌迟:“.........”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弯曲,顶着手指关节折在桌面上,跪下了。


    整个身子却一晃不晃的大胆开麦:“我觉得,您笑起来和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人一样,就是皮笑肉不笑。虽然笑了,但是眼睛和细微神态没有一点愉悦的成分。”


    其实装笑很简单,进了社会后的他工作的这个管家的位置几乎每天都要对着不同人假笑,所以他认为假笑是不难的。


    但能把假笑都搞得这么渗人冰凉的,陈管家表示他还是第一次见。


    倚在老板椅上的人却因为这一句话有些怔住了。


    .........


    “真够恶心!”


    “你这幅冰冷的样子甚至不愿意满足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恳求,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回忆中那句带着愤怒怨恨的谴责。


    玻璃制品的烟灰缸被狠狠地扔掷在他脚边,砸在地上的瞬间的炸开飞溅的碎玻璃如同石子将那平静的水面溅起的水光潋滟迎面而来。


    他下意识闭眼。


    下一刻就感受到了额头上传来的利器划过的刺痛感,紧接着温热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额间流下脸颊,然后滴落在地。


    彼岸花一样的血墨染红了白净的地板。


    与他容貌有着七分相似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眸中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恶心和厌恶,压抑着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来自骨子里的歇斯底里。


    “你知道这些年我每每看到你的脸,会想什么吗?”


    十四岁的商厌迟沉默的站在原地,微长的碎发下半掩着的漆黑的眸子望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在生物学上可称之为父亲的人。


    他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也平静的可怕,任由额角上被碎玻璃扎出的伤口流着血,他似乎也依旧能云淡风轻的接上:“.........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吗?”


    他的父亲和他一样。


    十分恨他。


    父亲名叫商祈臣,与其妻子怜漾是上流社会曾经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即便是现在只要随意的在圈子里找上一辈的人问上一问也依旧还能得到商祈臣和怜漾往年的一些恩爱旧事。


    <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门当户对,俊男美女,从<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到婚纱,明明一切的一切都是十分完美的存在,他们的剧情似乎俗套但甜蜜万分,完美却又真实。


    似乎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就连童话故事中的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都显得黯然失色。


    什么都好,可唯一不好的是,怜漾的身体似乎很难生育孩子。


    这一打击对于权贵出身的商家无疑是沉重的。


    商祈臣虽然不是封建的人,但是用网络上一句话来讲他们家是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的。


    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反正随随便便来个孩子继承家业也好,为此商氏夫妇曾重金治病看病,可怜漾的身体却依旧无法生育,甚至因为长久的折腾,不但没调理好身体反而把身体越弄越差的同时。


    又因为商家族老的催促威压之下,怜漾的精神状况似乎也开始变得不太正常。


    眼看着相爱多年的男人要因为自己断绝了后代,万分纠结间的怜漾强忍就快崩溃的情绪和商祈臣提出了一个计划......


    然后的然后,他就诞生了。


    紧接着和他一起诞生的还有他同母的双胞胎弟弟商谨初。


    他和商谨初曾经受尽宠爱,兄弟和睦,家庭美满,有温柔的爸爸和十分爱他们的妈妈怜漾。


    后来,妈妈怀孕了,他们又重新有了一个新弟弟,他开心极了,想着一定会好好尽大哥的责任,为弟弟们遮风挡雨,就像爸爸一样。


    可接下来的相处却颠覆了他原有的认知,有了弟弟后的妈妈似乎不爱他和谨初了。


    他碰碰弟弟的小手,妈妈会一把甩开他,警惕的样子好像在防人十恶不赦的人贩子一样,“你弟弟这么娇弱你想对他的干什么!??”


    她把怂巴巴的谨初骂哭。


    起初的时候,爸爸还会护着他和谨初,和他们说:“妈妈是因为刚生完弟弟情绪不太稳定,你们要多担待,不要惹妈妈生气。”


    那时候的商厌迟其实就已经比同龄人要早熟的多了,知道有一种病叫产后抑郁,所以他带着谨初很小心翼翼的,不敢再去触怜漾的火气,也不敢碰弟弟,只是尽量尽自己所能的告诉谨初,“你要乖乖的,我也要乖乖的,我们不要惹妈妈生气。”


    他以为妈妈的“产后抑郁”过一段时间大概就会好了,可并没有。


    弟弟商时序的出生带走爸爸妈妈所有的注意力。


    他和商谨初的生活就开始无人问津,佣人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商家上下除了商老爷子对他和商谨初有点照顾没人关照他们,可老爷子不掌权,在商家其实没多少话语权。


    因为前后落差过于的剧烈,一下从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变成无人问津的两个小可怜,那是儿时的商厌迟第一次在自己家里感受到了极其浓厚的抛弃感和不自在感......


    久远的记忆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帝都来了一个女人,在一场宴会上,出奇例外被怜漾和商祈臣带去赴宴的时候。


    他遇到了.....


    当时的谢氏财团掌权人的未婚妻,母亲热情的笑着喊她谢夫人,可只有跟在父亲身后的他看到了父亲那不自觉僵硬起来的身形。


    父亲没和那女人说一句话,可那女人却好像对他而言有着十分浓厚的亲和力,他直勾勾的盯着谢夫人那双温柔好似会说话的眼睛。


    在里面...


    看到母亲曾经看他和谨初的爱意和复杂......


    第113章 我不要你们


    回忆一旦被勾起,就很难停下。


    他清楚的告诉自己停下来,不要去想,也不要在意。


    可蜂拥而至的片段画面却清晰的活像是在他的脑中放幻影片。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他当初的所有事。


    和谢夫人见面后,商厌迟整个宴会总是心不在焉,谢夫人眼中不易察觉的复杂感情让他觉得这些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他和个胆小鬼一样,十分不自在的下意识的想回避谢夫人的眼神,可自从弟弟出生后一向不怎么管他的爸爸那时候居然双手冰凉的扣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有任何回避的机会。


    爸爸向来平静的声线中多了几分暗哑,扣着他的手却不自觉攥紧,把他攥的生疼也没放开,“躲什么?这是你谢叔叔...新娶的......”


    商祈臣当时的眼神极其复杂,他读不懂,那未宣之于口的后缀称呼也没能说出来。


    他只乖乖喊了一句:“谢阿姨好。”


    心中却莫名的觉得不对劲,很奇怪。


    而事实也的确是如他所想的一样。


    在那个宴会回去后,从来不吵架的模范夫妻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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